十五年的约定

2004 年，小镇还没有网络，只有趁着进城的机会，我才能走进网吧，登录许久未曾打开的 QQ，试着联络那些渐渐失联的同学与网友。

8 月13日那天，我走进许久未曾进入的县城网吧，登上QQ，已经记不清，是新添加的网友，还是旧日相识的老友，发来一篇文稿，托我帮忙审阅看一看。

那个年代，没有 U 盘，没有网盘，我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电脑。万般无奈之下，我把这篇文章保存进网易邮箱，心里想着，等下一次进城上网，再与对方探讨。

可等到我再次坐到网吧屏幕前，那个头像始终灰暗，再也没有上过线。

后来单位的电脑可以上网，我无数次点开 QQ，刷新列表，却始终没能等到那个人的出现。

一晃二十余年过去，这篇文章依然被我妥善留存。我不知道当年的那位网友，如今身在何方，过着怎样的生活。

今日把这段往事记述于此，茫茫网络人海，但愿，陌生的她能够偶然看见。

十五年的约定佚名

天上仍然下着雨，列车就要启动了，月儿摘下左耳上的一只耳钉，在窗缝里递给送行的他，“十五年之后还我！”嘴角一笑，泪却涌出！窗外，两个小手指勾在一起！

列车启动了，“咔嗒 、咔嗒¨¨¨”越来越急促。已经看不到窗外他的身影，月儿的手却仍在窗外挥着，列车脏兮兮的玻璃上有一颗画的很不规则的“心”！

列车加速了，外面吹进的风很大，把她零乱的头发吹起。对面的先生小心的说道：“小姐，把手拿回来吧，危险！”。此时，月儿才意识到自己已泪流满面！周围的人都在打量着她，她今天穿的很正式，粉色合体带扣上衣，白色棉布长裤，淡绿色职业女鞋，只是手腕上有两串很不和谐的手链——一串念珠，一串藏式手链。她轻轻地取下右耳上的那只耳钉，那是一只白金的贝雷帽样式的，大方不张扬，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思绪也在飞¨¨¨

他们是大学同学。月儿总是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他是一个很阳光的大男孩，一次球赛上，他踢球时的霸气征服了她的心。从那以后,她总会偷偷地看他踢球，直到有一天，一个快乐的女孩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看到他和她在一起时有说有笑，看到他和自己擦肩而过漠视的表情，她开始远离球场！一个冬天的晚自习，她看到他们坐在一起，压抑了多天的泪一下涌出！哭过，发泄过，她决定忘了他！回宿舍的路上，悄然的下着雪，一对恋人在系门口随雪而舞¨¨¨

后来，追她的男孩很多，但她却寻不到那种感觉！大男孩的他依旧痴迷着他的足球！

毕业前聚会的那个晚上，他没有去，他病了。

如果说擦肩而过也是一种美丽，那为何不让美丽到底？

两年的大学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拗不过父母，她回了家乡，幼稚的她以为一张毕业证就可以给她一份工作，幼稚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孤身一人直到老死。夜夜听着父母的叹息，日日应付着那些上门的媒人，她真的想逃避了！她找了一所乡村中学去代课了，离家100里路，每次她都是骑车去，三个小时，一路下来，消磨了许多的无奈！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十二月份，是正式分配的日子，她没有背景没有钱，看着同伴陆续的都有了去处，只有她！不愿向父母提及。无奈象毒蛇一样噬啮着幼稚和单纯！工作的无依，父母的焦虑，无归宿的漂泊压着她稚嫩的心！直到不能呼吸！心死的感觉！

婚姻有两种原因——爱情和责任！这时，他——现在的丈夫，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三个月后，他们结婚了，只为他可以给她一切！他们没有沟通的时间，没有什么正式的仪式，她把婚姻当成了跳板！登记那天，她哭着跑回了家，坐在床上，对面沙发上坐着同样泪流满面的父母！

和许多女人一样，结婚，生子，做着女人该做的一切，和公婆的关系很好，只是怕和他在一起，两个人尴尬的像路人。心就一直这样漂着！

信息时代的社会，网络进入了家庭，一年之前，她在网上寻回了失去联系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当她惊喜的发现当年的那个他也在时，豪不思索的加了他的QQ。她们很少聊天，她压着当年的思恋！愚人节那天，他们又见了，她选择了那天告诉了他一切！

那天，他说他也喜欢她！如果说当年的暗恋像小溪一样可以筑坝收藏的话，那么这句迟来的“喜欢”就像炸弹一样，将心里那道防线炸的粉碎，积了几年的思恋像洪水一样，无法阻挡！时间不会把过去冲走，只会把它浓缩！

有些话在该说的时候不说那是遗憾，有些话在不该说的时候说了那是错误，有谁没有遗憾，有谁没有错误，可这种遗憾和这种错误终究要铸就一生的痛苦！

他们见面了！

当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白底绿色印花上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像老朋友，像失散多年的恋人，又像出差归来的夫妻，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自然！

那一晚，她没走！

那一晚，他说要娶她！

不切实际的憧憬会蒙住现实的眼睛，而忘记了脚下的沟壑！

第二天，她回来了，他送的她，他在她的手腕上套上了一串念珠。出站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月儿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看着孩子的相册，眼里含满了泪水，这是她唯一的牵挂！孩子不在家，和公公出差去了他的城市，姐姐还在电话里不停地规劝，她摸着手上的念珠，她想为自己选择一次了！支撑他的只有他那句“有我呢！”。她背离了父母，离开了丈夫，舍弃了孩子，辞掉了工作，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依然踏上了去他的城市的汽车。

其实，谁也不会成为谁的依靠，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平衡点！

“小姐，可以看看你的报纸吗？”

邻座的一个中年男人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的手里是他给买的报纸，上面还有淋湿的印迹，报纸上端写着：2004年7月30日 星期五

月儿不再去想了，她拉开脚下的那只红色箱子，那是他上车时给放在那里的，怕放在行李架上她取不下来，箱子里有他的一本书，封面上有这么一句话“守着泛黄的记忆和往昔的你，在时光的流逝下未曾悄悄的把你忘记¨¨¨”！这是她送他的。她，一个诗一样的女孩——燕儿！想起她，月儿的思绪又回到了两天之前的情景：

月儿走出车站，天上下着雨！公公抱着孩子正站在那里，接过孩子，她没有上公公的车，而是自己叫了辆的士，去了他那里，她什么也没有说，她不忍心伤害这位老人！那一刻，她好想给他跪下！

几日的无眠让她憔悴，脸上已没有了往日的白皙，微笑也变的僵硬！月儿又记错地方了，她总是这样！他要她不要动，去接她。他来了，身边还有她——燕儿！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手上还有一串淡蓝色的藏式手链，脸上挂着自信！她的天一下就塌了，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紧紧的抱着孩子！她好想逃离！但是她又能够去哪里呢？

空气异常的沉闷，虽然刚下过雨！

她已不知是如何到的他的房间，她木木地站在堆放的乱七八糟的桌旁，他坐在靠窗的地铺上，燕儿坐在他那张单人床上！她的孩子用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一切，或许是因为环境的陌生，也或许是因为人们沉重的表情，孩子用小手紧紧的抓着妈妈的脖子！

公公打电话来了，要她和孩子回去！

从宾馆出来，月儿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急匆匆回家的人们，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可能是一种思维的惯性，可能是对一线希望的争取，也可能她现在已经无处可去，脚步还是又迈回了他的小屋！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懦弱！

她哭了，几天来，都没有好好的哭过！

她还没有离开，月儿好想和她谈谈，当她想和她一起出去的时候，他拉住了月儿的手！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虽然她知道他也很难过，毕竟他们相爱了五年！但他选择了她，是被感动？是同情？还是真心爱她？月儿也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爱他！

中午饭两个人都没有吃，这已经是第五顿了！像两只可怜虫一样互相抱着头蜷缩在地铺上，又像是在海上迷失了方向的船儿，在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一时的平静掩饰不住内心的沉重！一刻的温馨也阻挡不了即将到来的风雨！承诺总是真诚的，现实却总是残酷的！爱着的时候让人忽略了现实的差距，而两个人在一起只有爱是不够的！

下午，他去单位了，告诉她回来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月儿开始收拾他那乱的不像样子的小屋。她是一个受不了邋遢的女人！或许她也想让自己忙着，不去想孩子的目光！

时间过的很慢，如同半个世纪！

他下班了。他忧郁的目光已经把压力写在了脸上！燕儿没走！她找了他所有的朋友轮番的给他打电话，并且告诉了他父母！拉力赛上，可怕的不是体力不支，而是那一闪而过的退缩念头！他说要带她去看他们的房子，房子还没有竣工，夜色中，十三层，好高，好朦胧！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伴着窗外的滴答声，月儿睁开了眼睛，又下了一夜的雨！

他昨日的目光告诉了她，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她好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趁她现在可以给他做！无色的指甲油泡没了，手上也被洗涤剂泡的脱去了一层皮，看着手指上的戒痕，她的心微微一颤！她来时，把那枚细小的戒指摘下来了，她想要他给她带上，哪怕是一枚草戒！

锅里熬好了米粥，阳台上挂着滴水的衣服，把拖鞋放好，月儿坐在床上，漫无目的的翻看着杂志。

中午，他回来了，带了饭！一张小桌，两只小凳，他们默默地吃着。屋子里静地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许久

“你回去吧！这两天你孩子的身影总在我眼前！”

沉默？失望？呆滞的目光！

她已经不知道外面是否还下着雨，也不知道是如何坐在了床上，那一刻，没有了泪，她好想睡去了，不再醒来！她，真的累了！

那个下午，他没有去上班！

爱也会过去，恨也会过去，但爱过和恨过的痕迹永不会消退！它会烙在你的心里，在每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刺痛你！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挽着他的胳膊，买水果，在路边吃烧烤，开着玩笑，看着过往的行人¨¨¨

在他的办公室，他们面对面的用QQ交谈着：

“十五年后，等孩子长大了，你还会嫁给我吗？”

“我们蹒跚着，手牵着手去看夕阳！”

“月儿在天上，月儿在夜空中。”

“月圆的时候，我守望着你，月缺的时候，我们期待着相聚！”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燕儿临走时送他的两条鱼——燕鱼！注视着它们，眼泪滑落，鱼儿受惊，溅出的水花弄湿了她的眼睛！

他们相视一笑！

列车上传来播音员报站的声音，还有一站就到家了。她把报纸小心地放进箱子里！端详着手腕上的藏式手链，那是燕儿临走时给他的，沉甸甸的！

月儿取出她原来那枚戒指，将它套在那白皙的戒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