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薇主动授权AI肖像，真人演员在数字时代何去何从？｜AI明星脸来了④

封面新闻记者 王一理

“你好，我不是戚薇。”

这句有点赛博味的台词，出自前段时间漫剧《末日盛夏》的预告片。画面里那个扎着长辫、一身黑色战袍、站在高楼顶上俯瞰全城的女战士，面部轮廓和声线都高度复刻了戚薇本人。片子一上线，点赞和质疑声几乎同时涌来。

跟以往明星被动“被换脸”不同，这次是戚薇自己选择把形象授权给AI。这一步跨得不小，但也揭开了更现实的问题：AI肖像商用的合规边界在哪里？技术浪潮之下，真人演员的职业前路，究竟在何方？

戚薇AI形象 图据戚薇微博

“不想走老路，就自己开疆辟土”

“这个行业需要一些开创性的动作，不想走别人走过的路，就自己开疆辟土。”官宣AI分身之后，戚薇在接受采访时这样回应道。

但她不只是“卖了张脸”。作为《末日盛夏》的制作人，戚薇从角色表情调整、声音采样到后期内容制作都参与了。说起来，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跟AI打交道，五年前拍《你好，安怡》演芯机人时，她就专门找北大脑科学家魏坤琳请教过；后来单曲《粉钻》的MV，团队也用AI做了一些实拍搞不定的视觉场景。

这一次，戚薇走得更远：不再让AI仅作为辅助工具，而是让专属数字分身独立担当剧集主角，真正试水AI影视内容的商业化落地。

多位艺人入局数字分身

戚薇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艺人。

今年7月底，息影了22年的王祖贤把20到30岁时的形象素材授权给了游戏《天下》，做短片、数字NPC、专属时装。6月底，62岁的吴启华把20岁的肖像授权给了一部AI电影，他自己打趣表示：“又重温了一次当男主角的感觉。”更早之前，游本昌因为年事已高扛不住高强度拍摄，把肖像和声音授权给品牌做AI视频；成龙则在《传说》里靠AI还原了27岁的自己。

基于游本昌团队提供的肖像资料制作的AI面部素材 图据群玉山官方公众号

显然，对于演员群体而言，AI打破了身体和精力的限制，让那些带着岁月质感的“情绪资产”有机会重新被激活。当技术被置于“尊重人、服务人”的框架内使用时，它就是延长演员演绎生命周期、拓宽创作边界的新载体。

AI换脸，没那么简单

艺人授权完了是否就能躺赚？恐怕没那么轻松，反倒暗藏诸多行业隐患。

传统的肖像授权是一单一签，定点使用、全程可溯源。但AI模型不一样，肖像数据一旦交出去，后面剧情怎么改、台词怎么写、片段怎么被二次剪辑传播，艺人很难全程监控，隐患一直存在。

另一边，行业灰色侵权乱象早已滋生。前不久，宋威龙工作室就发了声明——一部改编自真实刑事案件的AI漫剧，未经授权在角色建模时融合了宋威龙的面部特征，同时还克隆了赵丽颖的声线做配音。

宋威龙工作室发布维权声明 图据宋威龙工作室微博

目前网络中已形成成熟的黑色产业链，不法从业者随意抓取明星公开照片、音频素材，无偿训练AI模型，借助艺人自带流量牟利。这类“融脸”“仿声”侵权手段隐蔽，平台机器审核难以精准甄别，大多只能依靠网友举报事后追责，维权成本极高、难度极大。

国际上，已经出现了可供参考的应对案例。美国演员工会相关协议曾明确要求，制作数字模型或声音复制前，须获演员或其遗产管理者同意，并限制未经重新协商的永久重复使用。

AI内容如何确权？人类创作主体地位不可替代

当越来越多的明星主动或被动地卷入AI浪潮，那AI做出来的东西，法律上到底怎么定性？AI生成的表演内容是否属于合法受保护的文艺作品？

针对AI创作版权界定和确权的难题，版权专家张廷元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直言，“只有作者独创的智力成果，才是受保护的‘作品’。”张廷元表示，AI创作的底层是数据和工具，它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基于已有原创作品进行数字化加工。在他看来，这种加工涉嫌仿制和抄袭，除非原创作者明确授权将作品用于AI创作。

“这是AI时代的底层逻辑问题。”张廷元特别强调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环节：确权。作品确权环节的漏洞是当前行业的最大短板，不管是传统的人工创作还是现在的数智创作、AI作品，确权都必须有一份原创作者的创作说明书。没有这份说明书，版权认定就缺少根基。换句话说，AI创作的东西不是不能成为作品，但必须先经过版权认定和确权，走完该走的程序，才谈得上受保护。

他的这套逻辑，放到当下的演艺圈很值得琢磨。“戚薇们”主动开放授权，某种程度上正是在给这个“底层逻辑”打补丁——先把自己的权利说清楚，再谈合作。而那些未经授权就抓取明星素材训练模型的灰色操作，恰恰踩在了张廷元所说的红线上。

未来，也许会有更多艺人入局AI数字内容赛道，数字分身或将成为文娱行业常态化的创作形式。但技术迭代无法替代人的核心价值，情感体悟催生的即兴表演里是演员多元化的情绪表达，还有创作的审美内核、艺术的人格温度，这些始终只属于人类。

但归根到底，真正的问题不是技术能做什么，而是人在这个时代里，还能不能保住自己作为创作主体的位置。张廷元说的那个“创作说明书”，也许就是人与AI之间最后的那道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