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寿衣

文/杨鹰

刘婶去镇里赶集只是想放松一下心情，顺便带两包盐、醋还有一点生活日用品回去的，没想到刚走到正街上，就看见了街边的寿衣店。刘婶心里忽然间就想起和丈夫前天晚上的谈话来。

刘婶的丈夫在家里是独子，因为公公死的早，婆婆一个女人家拉扯儿子长大受了很多的白眼和苦难。现如今，婆婆已经是快八十岁高龄的老人了，身体状况倒也说的过去。刘婶的丈夫很是担心母亲的身体，前天晚上催促刘婶尽快地把老母亲的后事所需之物置办停当，以防不测。

寿衣店里没有什么人，店老板一个人守在店铺里，东挪挪，西擦擦的倒动着屋里的摆设。店里墙面上、柜台里陈设着的尽是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寿衣什么的，看着人心里直犯嘀咕。

刘婶说明了来意后，店老板便详细地介绍了寿衣订制的一些细节还有价格以及何时可以拿取的时间等等。

别的都谈妥了，就剩下老人寿衣的尺码问题一时间让刘婶犯了难。说是要量身订制才好，可是老人年纪太大了出门不方便，怎么来呢？刘婶又想到自己的身材长得又高又胖的，又帮不了婆婆的忙，这可怎么办呢？虽然说寿衣的尺寸大点小点的都不太打紧，可也得有个具体的尺码人家才好下料缝制呀！

刘婶心里想着，回家给婆婆量个尺寸吧，又怕老太太多心，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如果因此影响了老人家的心情，倒不好了。

刘婶一边在心里暗自思忖着，一边就出了寿衣店的门。

"刘婶！刘婶！是我，我是桂花呀！″

刘婶猛的一抬头，就看见了眼前站着的满脸堆笑的同村的桂花了。“呀！是他桂花嫂子呀！”

"刘婶！你也来赶集啊？″

"对！对！″刘婶的思绪似乎还是沉浸在刚才令她作难的问题中没有能够完全地拔将出来，她显得有点机械地回了一句桂花的话，

"他桂花嫂子！你也来赶集了？″

“嗯！婶子。你家我老奶奶还好吧？″

“还好！老人家好着呢。”

"乡里乡亲的，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你看看我也是，应该是有一个多月时间没有去看奶奶她老人家了。每次见到她老人家的时候，老奶奶都是跟我亲得很，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的不松手，亲亲热热地和我说了一大堆的暖心的话呢。后来记得临出门了，我要走了，她还舍不得让我走，哭天抹泪地叮嘱我一定要再来看看她。我说嗯！″

“他桂花嫂子！你人长得漂亮，人缘又好，谁见了你都感觉亲。”

“刘婶到寿衣店里做什么？”

“哦！”

既然是桂花问起了此事，刘婶便就将准备给婆婆置办寿衣之事，还有她自己心里正在作难的想法一股脑地说给了桂花听。没想到桂花是个热心肠，她听完以后就当即立断，说是这点小事她能帮得了这个忙。她说她和老奶奶的身材样式差不多，奶奶又是自己人，更是和自己最亲的人。桂花说来一趟市集上不容易，跑来跑去的瞎耽误功夫，就按她的身材叫寿衣店的裁缝量了尺码去，也好赶快做好了奶奶的寿衣，了了刘婶的一桩心事。

刘婶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会不会有什么忌讳。然而经不住桂花的一番热情好意和拉扯，就又返回到了寿衣店里，让店老板照着桂花的肩宽、袖长和衣服尺寸量取了尺码。

店老板告诉刘婶，五天以后来取衣物。刘婶拿好了收据，便和桂花娘儿俩出了店门，上了街，一路作伴回了村。

五天时间很快地就过去了，当刘婶拿着收据到了寿衣店里去取婆婆的寿衣的时候，谁料到桂花也是前后脚地走进了寿衣店，原来是桂花知道今天取衣服，专程赶来的。刘婶取了衣服，桂花抢着试穿了一下，寿衣穿在桂花的身上显得很合身。

两个月后的一天，天气晴朗，蓝天白云。刘婶正忙着在院子里打理着新收的红薯呢。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大梨树下的木质的躺椅上，照在躺椅里头发花白布满了皱纹的婆婆的脸上，老人家小睡了一会，刚刚醒来的她显得精神矍铄，神釆奕奕。

屋里的电话响了，刘婶赶忙放下手里的活推门走进了屋里。电话是同村的王婶打来的，王婶告诉刘婶说，桂花上午一个人去了地里挖红薯，中午没有回来吃饭，她婆婆心急就去红薯地里找桂花。找到的时候，才发现桂花头朝下扎在了土地里，嘴巴里、鼻孔里、耳朵里，还有眼睛里面全都是泥土，人早已经死了。

听说桂花死了，刘婶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好像是挨了一闷棍，手里抓着的电话掉到了地上，整个人一下子就瘫倒到了地上……

“桂花怎么会死呢？桂花怎么会死呢？”刘婶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伸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作一场恶梦！一场可怕的梦！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桂花走了。桂花的忽然离世成了刘婶内心里永远也解不开的结。刘婶心里感到好痛苦好内疚，她甚至想到了是她连累了桂花，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让桂花去试穿那件做给婆婆的寿衣。

一个有雾的早晨，刘婶准备了一篮子的供品和纸钱，心事重重地独自一个人来到了桂花的坟前。她点燃了香烛，摆好了供品，一边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一边口中念念叨叨地给桂花说了许多许多的心里话。说的最多的，还是颠来复去地埋怨自己，埋怨自己不应该听桂花的话，让桂花试穿了本该是做给婆婆的那件寿衣……

2026年8月13日于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