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5年，曹燕华在哥德堡卫冕世乒赛女单冠军，同时与蔡振华拿下混双金牌。
她还不到23岁。
以当时的状态，只要再坚持两年，世乒赛女单三连冠并非遥不可及。可几个月后，曹燕华在上海举行告别赛，结束了自己的运动员生涯。
中国乒坛从不缺世界冠军，但在巅峰期主动离开的，曹燕华是最早的一批。
她1962年出生于上海，1977年进入国家队。直板、正手弧圈结合快攻，反手还能通过不同胶皮制造变化。她的发球和前三板尤其难缠，比赛打得灵活，训练却不完全按常规来。
曹燕华后来形容自己是“游击队员”。
教练要求她强化正手弧圈，她偏偏不喜欢一板一眼地照着练；别人周末加练，她有时跑出去和朋友聊天。更麻烦的是，当时训练局禁止运动员抽烟、谈恋爱、烫发和穿奇装异服，这几条她几乎都碰过。
曹燕华在自己的回忆中提到，一群运动员曾躲在房间抽烟，烟头引发火情，事情因此暴露。她和施之皓的恋情，也发生在国家队明令禁止队员内部谈恋爱的时期。
换成普通队员，这样的性格很可能早就失去位置。曹燕华却始终是女队最有竞争力的选手之一。
因为她太能赢了。
据上海曹燕华乒乓球学校公开资料，她职业生涯获得7次世界冠军、59枚国内外重大赛事金牌，集齐世乒赛女团、女单、女双和混双冠军。
后来人习惯把张怡宁、王楠称为“大魔王”，而在她们之前，曹燕华已经打出了一个统治力惊人的时代。
只是，她的职业生涯里有一场无法绕开的比赛。
1981年诺维萨德世乒赛，19岁的曹燕华闯进女单决赛，对手是队友童玲。按照教练组安排，她需要把冠军让给童玲。
多年后，曹燕华谈起那场决赛，说得很直接：
她没有在场上公开反抗，也没有拒绝执行。按照曹燕华后来的说法，自己当时没有讨价还价，因为运动员由国家培养，必须考虑集体安排。
她不是在决赛前怒斥教练，也没有故意打破安排。那场球按照要求结束，童玲成为女单冠军，曹燕华拿到亚军。
理解集体决定是一回事，亲手放掉近在眼前的世界冠军，又是另一回事。
1983年东京世乒赛，曹燕华终于等到属于自己的女单决赛。韩国选手梁英子此前连续击败多名中国主力，曹燕华以3比1取胜，第一次站上世乒赛女单最高领奖台。
两年后的哥德堡，她战胜耿丽娟，完成卫冕。
如果1981年的决赛按照真实水平打完，她可能已经实现世乒赛女单三连冠。但历史没有“如果”，她本人后来谈及那段经历，也远比外界想象得平静。
真正让曹燕华显得与众不同的，是她没有为了补齐一个“三连冠”的名号继续留下。
当时的管理层曾希望她再坚持一个周期，她还是选择了退役。关于原因，后来出现过很多版本：有人归结为让球留下的心结，有人认为是她与教练组关系紧张，也有人提到身体和感情因素。
这些因素可能都产生过影响，却没有可靠证据证明，某一件事单独决定了她的退役。
可以确定的只有两点：她离开时仍处在巅峰期，而且决定是自己作出的。
曹燕华和施之皓的感情，也曾让两个人付出代价。当时国家队规定，主力队员之间不能谈恋爱。两人的关系被发现后，施之皓被调整出国家队。曹燕华继续留下比赛，直到1985年退役。央视关于两人恋情的报道
两人后来结婚，先后前往日本和德国生活，并育有一子。这段婚姻最终和平结束。施之皓在公开采访中表示，离婚是双方冷静商议的结果，分开后仍然是朋友。
曹燕华退役后没有彻底离开乒乓球。回到上海后，她创办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乒乓球学校，把过去在国家队积累的经验用在青少年培养上。
许昕便是这所学校走出的代表人物。
他后来成为中国男乒主力，获得里约、东京两届奥运会男团冠军。曹燕华没去追逐的第三个世乒赛女单冠军，并没有影响她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中国乒乓球的历史里。
她当然不是一个完美符合传统期待的运动员。
她抽过烟，烫过头发，在禁止谈恋爱的时期爱上队友；她服从过让球安排，也在23岁时拒绝继续按照别人期待的路线走下去。
这些故事之所以在四十多年后仍被反复提起，不是因为一个世界冠军抽烟、恋爱有多稀奇，而是因为曹燕华很早就面对了职业运动员最难回答的问题：
当集体荣誉、管理要求和个人选择发生冲突时，一个人究竟能为自己保留多少决定权？
1981年，她让出了一个世界冠军。
1985年，她拿着两届世乒赛女单冠军离开赛场。
后来，她回到上海办学校，把一批又一批孩子送上球台。人们仍在争论她当年如果不退役还能拿多少冠军，她却早已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留在这项运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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