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酒店房间门“咔哒”一声落锁,走廊里亲朋好友的喧闹声终于被彻底隔绝在外。我和周辰几乎是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我靠在门板上,脚踝因为踩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而酸痛得微微发抖,周辰则扯了扯勒在脖子上的领带,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垂下来几缕,看着有些疲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大红色的喜字贴在落地窗上,床铺上铺着大红色的四件套,甚至连床头柜上的台灯都罩着一层红纱。这种刻意营造的喜庆和暧昧氛围,突然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我和周辰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俩像是个异类——活到快三十岁,谁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一次恋爱。我是那种从小按部就班读书、工作,性格有些慢热甚至木讷的女孩;他是个在科研单位里每天对着数据和仪器的理科男,生活圈子极小。
周辰清了清嗓子,眼神在房间里游移了一下,最后落在我身上,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个,今天辛苦了,你先换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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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衣柜前。那天最后一套衣服是一件有着繁复绑带和暗扣的中式敬酒服。我在更衣镜前反手摸索了半天,手指因为疲劳而使不上力气,那个暗扣就像是长在了布料里,怎么也解不开。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周辰停在我背后大约半步远的地方,声音有些紧绷:“我帮你吧。”
我轻轻“嗯”了一声,把后背留给了他。他的手指触碰到我脊背皮肤的那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我们俩同时僵硬了一下。他的手指温热,却带着轻微的颤抖。他平时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的一双手,此刻却像是面对着某种无法拆解的复杂炸弹。
“这个扣子……是往左边拨还是往右边?”他小声嘀咕着,呼吸打在我的后颈上,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应该是往上提,然后往外拽。”我凭着早晨化妆师帮我穿衣服时的记忆指导他。
他试了几下,布料发出细微的拉扯声,但扣子纹丝不动。“好像卡住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懊恼。他又加重了一点力气,结果手指一滑,指甲不小心刮到了我的背。
“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吧?”他立刻缩回手,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绕到我面前查看我的表情。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我原本的紧张突然消散了不少。
“没事,”我忍不住有些想笑,“可能是我今天吃得有点多,衣服撑得太紧了。你去我那个化妆包里找把小剪刀来,把旁边那根固定用的红线剪断就行了。”
周辰如蒙大赦,赶紧跑去翻找剪刀。好不容易把那件沉重的敬酒服脱下来,我已经出了一身汗。接下来面临的是另一个大工程——卸妆和拆头发。
洗手间里的镜子大而明亮,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浓妆艳抹、头上插满各种发夹的自己,觉得陌生又好笑。周辰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似乎想帮忙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帮我拔一下头发上的黑夹子吧。”我把头微微偏向他。
他走过来,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科研任务。他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小心地在我的发丝里摸索。每拔出一个发夹,他就整齐地排在洗手台上。
“一,二,三……”他居然开始数数。
“你数这个干嘛?”我被他逗乐了,从镜子里看着他专注的眉眼。
“我看网上说,新娘的头发里藏着几十个夹子,我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手里又拔出一个,“十三,十四……嘶,这个有点紧,你忍一下啊。”
整个拆头发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洗手台上最终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十六个黑色一字夹。周辰看着那一排夹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当新娘子真不容易,这简直是顶着个微型兵工厂在头上。”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因为疲惫而沉闷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我开始卸妆,用卸妆油在脸上揉搓,原本精致的眼妆很快变成了两个黑乎乎的熊猫眼。我闭着眼睛摸索洗脸巾,周辰已经把温热的毛巾递到了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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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脸,我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眼下带着淡淡黑眼圈的自己,突然又觉得有些局促。这是周辰第一次看到我完全没有修饰、甚至有些憔悴的真实模样。我下意识地用毛巾捂了捂脸。
“怎么了?”他问。
“卸了妆有点丑,黑眼圈太重了。”我闷闷地说。
他伸手轻轻拉下我手里的毛巾,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的脸,认真地说:“不丑,这样看着顺眼多了。今天一天你那个假睫毛忽闪忽闪的,我总怕它掉进你眼睛里。”
这句话一点也不浪漫,甚至直男得有些可笑,但却让我心里感到一阵踏实的温暖。
洗漱完毕,我们俩穿着同款的棉质睡衣,终于开始面对新婚夜最大的“难题”——那张铺满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的大床。长辈们为了图个“早生贵子”的吉利,把这些坚果在床上铺成了一个心形。
我和周辰站在床边,大眼瞪小眼。
“这……怎么睡?”他挠了挠头。
“收拾起来吧。”我叹了口气。
于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演变成了两个穿着睡衣的成年人,撅着屁股在床上捡干果。周辰拿了一个果盘,我们一把一把地往里抓。
等终于把床清理干净,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时,房间里的气氛又悄然发生了变化。我们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我知道接下来应该发生些什么。但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我看了一眼周晨,他当时的样子,显然比我还要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