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地桃园机场那天,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玻璃门外却是翻滚的热浪与潮湿的海风。我拖着并不沉重的行李箱,站在接机口,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忐忑。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踏上台湾的土地,没有报旅行团,也没有周密的打卡计划,唯一的线索是口袋里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写着一个模糊的旧地址。
去台湾之前,身边的朋友给了我许多叮嘱,网上的声音也总是喧嚣复杂。隔着一道海峡,隔着屏幕上的纷纷扰扰,我常常在想,在那片有着相似山川与语言的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们究竟是如何看待我们的?这种好奇,甚至比去寻找爷爷当年那位故交的念头还要强烈。
排队等出租车的人不算多,一辆黄色的计程车停在我面前。司机是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大叔,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下车帮我把行李搬进后备箱,动作麻利。
车子随后平稳地驶入高速公路,窗外的芭蕉树和低矮的平房飞速向后掠过。大叔看了一眼后视镜,操着浓郁的闽南腔普通话开了口,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我点点头,说是从大陆来的,随便走走看看。
听到我是大陆来的,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动了动,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很深厚的笑容。他说他姓林,祖籍是福建泉州。虽然他是在台湾出生的,但从小就听父母讲海那边的事情,讲泉州老家的红砖厝,讲那里的面线糊和海蛎煎。
他还告诉我,前几年他终于凑出时间,带着老伴回了一趟泉州寻根。那是他第一次踏上大陆的土地,心里比我还忐忑。可是当他走出厦门北站,坐上高铁,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现代化高楼,再到泉州老街听到耳边全是他从小熟悉的乡音时,他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后,他放慢了车速,声音变得有些感慨。他说在那边,他见到了没出五服的堂兄弟。虽然大半辈子没见过面,但血缘这种东西真的是没法解释的,一坐上饭桌,几杯地瓜烧下肚,那种亲切感就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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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别认真地对我说,很多台湾的老一辈人,心里都有一根线牵着海的对岸。不管外面的新闻怎么报,不管别人怎么说,根是在那里的,这怎么能割舍得掉呢。
看着他微微有些湿润的眼眶,我心里的那一丝防备悄然融化了。他眼中的大陆,不是一个抽象的地名,而是带着温度的乡愁,是现代化的高铁,更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傍晚时分,我到达了九份。那座依山而建的小镇,因为多雨而常常笼罩在雾气之中。我预订的民宿在半山腰,需要爬很长一段石阶。民宿的老板娘陈阿姨早就等在路口,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看到我气喘吁吁的样子,赶紧伸手接过了我的背包。
陈阿姨是个热情爽朗的中年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带着台湾女性特有的温婉。民宿的布置很温馨,木质的地板,墙上挂着许多老照片,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卤肉香气。
陈阿姨招呼我坐下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说那是用大坑的竹笋炖的,让我暖暖身子。我们围坐在客厅的木桌旁,听着窗外的雨声,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我问起她平时的生活,她笑着指了指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说她最近正在追一部大陆的古装剧,每天晚上都要看两集才肯睡觉。不仅如此,她还熟练地向我展示了她手机里的各种应用,从淘宝到小红书,甚至还有微信。她说她的女儿在上海工作,做设计,已经去了三年了。
提到女儿,陈阿姨的眼神里满是骄傲,也夹杂着一点牵挂。她说女儿刚去上海的时候,她也是整天提心吊胆,怕孩子在那边吃不惯、住不惯,怕遇到不友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