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远，20块我转你了，别再拿合买两个字恶心我。”
调度室里，宋凯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条微信转账，20.00元。
备注写着：足彩本金，两清。
旁边几个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罗倩从财务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皱眉问：“宋凯，那张票不是中了20万吗？”
宋凯直接笑了，“他就出了20块，张嘴就想分我10万？穷疯了吧？”
我看着那条转账，没有收。
宋凯把椅子往后一踢，声音更大：“陈远，你今天把话听清楚。票在我手里，奖是我兑的，你要是再敢纠缠，我就报警说你敲诈。”
我抬头看着他，也笑了。
他以为我不说话，是拿他没办法。
可有些账，不是他转个20块就能抹干净的。
01
周五中午，调度组刚排完周末车次，几个司机还没走，围在门口聊球。
宋凯靠在椅子上，拿着手机看赔率，嘴里说个不停。
“这场主队让一球，胆子大点直接搏比分。”
司机老孟笑他：“宋凯，你上回也说稳，结果输了一百多。”
宋凯把手机一收，“你懂什么？上回是冷门。这回不一样，你们这种不懂球的，买了也是送钱。”
我没接话，拿着空杯子准备去北门买咖啡。
刚走到门口，宋凯跟了上来，“陈远，走，陪我去打张票。”
我说：“我还得回来排下午的车。”
“几分钟的事。”
他说着就把我往外带。
园区北门那家体彩店不大，中午人不少，几个外卖骑手站在柜台前填单。
老板娘贺姐抬头看了一眼，“宋凯，又买啊？”
宋凯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这轮有把握。”
他拿着投注单圈了几场，回头看我，“来一张，20块。中了我分你一半。”
我看着他，“你别到时候不认。”
宋凯当场皱眉，“我宋凯差你这点？20块都怕我吞，你也就这点格局。”
后面有人催：“前面快点啊。”
宋凯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推，“就这张，40块。”
我也顺手拿了一张单子，填了几场，没跟他说。
贺姐看了一眼：“你们两个一起打，还是分开？”
宋凯一边接电话一边摆手，“先把我这张打了，快点，司机那边催我。”
贺姐说：“你先把前面这张付了，后面还有人等着。”
宋凯低头翻手机，嘴里还在跟司机说话，“你别进东门，走西门，冷库那边有人接。”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还要开排车会，也把手机拿了出来。
柜台前挤着人，贺姐一边收单一边出票。
两张票很快打了出来，连同投注单和小票压在柜台边上。
宋凯挂了电话，顺手拿起其中一张，“合买这张放我这儿，省得你弄丢。”
我看了他一眼，“行。”
我把自己那张单独票塞进工牌套，转身往外走。
宋凯还在后面跟贺姐说：“要是中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第二天晚上，比赛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正在调度室排凌晨的车。
手机忽然震个不停，调度群里，宋凯发了一张票面图。
“兄弟们，真中了，20万。”
下面立刻炸了，“宋哥牛啊！”
“请客请客！”
“下回跟你买，别藏着。”
罗倩很快发了一句：“这张不是你和陈远合买的吗？”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宋凯才回：“他就站旁边凑个热闹，别乱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没多久，他给我转了20块，备注写着：足彩本金，两清，我没收，也没退。
宋凯很快又在群里发：“有些人别眼红，20块钱我已经退了。再拿合买说事，就是不要脸。”
调度室里没人说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排夜班车。
过了一会儿，群里又跳出几个红包。
宋凯发得很痛快，“晚上园区后街，我请客，兄弟们都来。”
02
第二天下午，宋凯兑奖回来，进门时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奶茶到了，自己拿。”
前台小张拎着两大袋奶茶进来，调度室一下热闹起来。
宋凯坐在工位上，翘着腿，手里转着车钥匙，“中了点小钱，兄弟们沾沾喜气。”
老孟拿了一杯奶茶，笑着说：“宋哥这波真发了，20万啊，够我跑几年夜车。”
宋凯摆摆手，“也就那样，真要会买，后面还有大的。”
他说着看向我，“陈远，红包不抢，奶茶也不拿？怎么，中了奖没分你十万，心里过不去？”
我没动，宋凯笑了一声。
“还端上了？20块本金都退你了，你还想让我跪下谢谢你？”
罗倩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拿着报销单。
“宋凯，那张票确实是你和陈远一起去买的吧？”
宋凯脸一拉，“一起进体彩店就叫合买？那老板娘是不是也得分我一半？”
罗倩看着他，“你别偷换概念，他出了钱。”
宋凯把奶茶往桌上一放，“20块钱我退了，他自己不收。难不成我还要给他十万？他配吗？”
调度室里安静了一下，有人低头喝奶茶，有人假装看电脑。
我抬头看了宋凯一眼，“你当时说过，中了分我一半。”
宋凯靠回椅子上，“我说过？谁听见了？你拿录音出来。”
他看向周围，“你们谁听见了？”
没人接话，宋凯笑了，“看见没？别张嘴就来。”
晚上，宋凯在园区后街订了海鲜排档。
他点了一桌大菜。
波士顿龙虾、帝王蟹腿、烤生蚝、扇贝粉丝，摆了满桌。
几个同事都围着他坐。
宋凯喝了两瓶啤酒，话也越来越难听。
“以前没钱的时候，什么人都跟你称兄道弟。现在中了钱，我算看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奔着钱来的。”
旁边有人笑。
“宋哥，说谁呢？”
宋凯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直接看着我，“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罗倩坐在边上，脸色不好看。
“宋凯，差不多行了。”
宋凯扭头看她，“罗倩，你财务的手伸这么长？你替他要钱，你替他拿证据啊。”
我放下筷子，“宋凯，那张票是合买的。”
宋凯立刻拍桌，“陈远，你没完了是吧？”
桌上一下安静，宋凯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又给我发了一个20元红包。
备注写着：双倍本金，闭嘴。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拿着。40块买你别再丢人。”
我没点，宋凯脸色沉下来，“怎么，嫌少？那你报警啊，去告我啊。你看警察信你，还是信我手里的票。”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凯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了一下。
“陈远，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明天上班，别让我再听见合买两个字。”
饭局散了以后，他坐上代驾的车，隔着车窗还冲我摆手。
“做人别太贪。”
车开走后，罗倩走到我旁边。
“你就这么让他骂？”
我看着手机里那两个没收的红包，我把手机锁屏。
“他话还没说完。”
03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组长老何就从办公室探出头。
“陈远，来小会议室一趟。”
我把包放下，跟了过去。
门一推开，宋凯已经坐在里面。
他旁边放着一个文件夹，老何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
“坐。”
我没坐，“什么事？”
宋凯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我面前。
标题很清楚：《自愿放弃足彩奖金权益确认书》。
下面写着，我确认本人未实际参与中奖足彩购买、选号、持票和兑奖。
宋凯已返还20元本金，此后该彩票全部奖金与我无关。
如果我继续以合买名义索要钱款，视为恶意滋事，影响公司正常秩序。
我看完，抬头看宋凯，“你现在连公司都拉进来了？”
宋凯冷笑，“不是我要拉公司，是你不要脸闹到公司。”
老何咳了一声，“陈远，事情别闹大。20块钱的事，签了，后面工作照常干。”
我看向他，“老何，那张票中了20万。”
老何避开我的目光。
“这是你们私事。但现在已经影响组里了，群里都在说，司机也在问。”
宋凯把笔扔过来。
“签了，大家都省事。”
我没碰那支笔。
“我不签。”
宋凯脸色立刻沉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把确认书放回桌上。
“如果你真占理，不用急着让我签这个。”
宋凯站了起来，手指敲着桌面。
“陈远，少给我玩这套。你一个夜班调度，拿什么跟我斗？”
门外有脚步声。
罗倩从外面路过，听见里面声音，停在门口。
宋凯看到她，故意把声音放大。
“有些人工作能力不行，心思倒挺多。20块钱想讹10万，传出去公司都丢人。”
罗倩皱眉。
“宋凯，你说话别太难听。”
宋凯扭头怼她。
“你替他说话，你替他签？这10万你给？”
老何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少说两句。”
宋凯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排班表，推到我面前。
“既然你不签，那以后夜班冷库线你负责。凌晨两点接车，早上六点交接，下午照常到岗。”
我看着那张表。
上面连续五天，凌晨冷库线后面都是我的名字。
我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公司的意思？”
宋凯说：“调度安排，我说了算。”
老何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拿起那张确认书，又看了一眼，放回桌上。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签。”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宋凯在后面补了一句：
“陈远，你妈不是刚做完手术吗？我劝你别把工作也作没了。”
我脚步停了一下。
罗倩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我没回头，回到工位后，新的排班表已经发进群里。
我的名字排在连续五天凌晨冷库线。
宋凯很快又补了一句：“谁不服安排，自己写辞职。”
04
老孟私下给我发了条消息：“陈远，别硬顶了。宋凯这人记仇。”
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当天凌晨一点半，我就到了冷库门口。
3号车晚了几分钟，司机在路上堵了一段。
我给司机打电话，又给仓库确认装货单。
早上六点交接完，我刚回到出租屋，宋凯的消息就发进了群。
“3号车出库时间晚了4分钟，调度记录一次。”
我没回。
下午两点，公司又打电话让我过去补排线。
我赶到调度室时，宋凯正坐在我工位旁边。
他看了我一眼,“陈远，12号车司机电话没接上，你怎么跟的？”
我打开电脑,“司机当时在装卸区，手机没信号，十分钟后回了电话。”
宋凯把一张纸扔到桌上,“别解释。调度责任，这个月绩效先扣30%，后面看表现。”
罗倩刚好进来送报销单，听见这话，直接停住,“宋凯，3号车晚4分钟也扣，司机没信号也扣，你这扣法给谁看的？”
宋凯抬头看她,“财务管好财务的账，别天天替人出头。”
罗倩说：“你这么弄，谁看不出来？”
宋凯笑了一声,“谁看不出来？你说清楚，别在这儿阴阳怪气。”
调度室里没人敢接话。
我把那张扣罚单拿起来，看了一遍，放进抽屉。
宋凯盯着我,“怎么，又要留着告状？”
我说：“公司给我的东西，我总能留一份吧。”
他脸色沉了一下，没再说话。
下午五点多，我刚下楼，就看见公司门口围了几个人。
一个女人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门口。
她旁边站着两个中年男人，看样子是亲戚。
我刚走过去，女人就把手机举高,“大家看看，就是这个人。”
保安老刘拦了一下,“你们干什么？这是公司门口。”
女人直接绕过他，冲到我面前,“你就是陈远吧？”
我看着她,“你哪位？”
“我是宋凯老婆，秦艳。”
她把手机往我脸前一举。
“我老公中了20万，你出了20块，就想讹走10万。我们家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你这种叫敲诈勒索。”
旁边已经有几个同事停下来看。
老孟也从停车棚那边走过来。
秦艳继续拍。
“你别不说话。你不是挺能闹吗？怎么现在怂了？”
我看着她的手机,“你把刚才那句敲诈勒索再说一遍。”
秦艳愣了一下。
她身边的男人指着我骂：“你一个大男人，靠讹同事发财，不嫌丢人？”
我说：“你们要报警，现在就报。”
秦艳脸色一变。
这时候，宋凯从楼里出来。
他走得不快，嘴里说着劝架，脸上却没一点着急,“行了，别闹了，公司门口像什么样。”
秦艳立刻转头。
“你别拦我，他都欺负到咱们家头上了，我今天非得让大家看看他是什么人。”
宋凯拉了她一把，又看向我。
“陈远，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公司这边，我也会申请处理你。”
我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点。
“还有，你妈住院那边，花钱的地方多。你要是真把工作弄没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老刘看不下去,“宋凯，差不多得了。”
宋凯立刻换了语气,“刘叔，我也不想闹，是他一直不放过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当天傍晚，人事发来一张内部处理通知。因个人纠纷影响公司秩序，暂停我本月绩效评优资格。
下周一上午，二楼小会议室，我需要对这件事作出说明。
罗倩气得去找老何。
我在门口听见她问：“明明是宋凯老婆来公司闹，为什么让陈远说明？”
老何说：“公司不管谁对谁错，只看影响。先让他把情况说清楚。”
罗倩还想说什么，我走过去拦住她,“算了。”
她看着我,“陈远，你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拿着那张通知，没回答。
回到工位后，我把宋凯的群消息、两个20元红包、排班表、扣罚单，还有秦艳在公司门口录像的事，全都截了图。
周一早上，临时会议通知发到调度群。
宋凯很快发了一句：“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一次说清楚。”
05
周一上午九点，二楼小会议室坐满了人。
调度组的人都到了，财务来了罗倩，人事也坐在旁边。
老何坐在主位,宋凯坐在他左手边，秦艳也来了，手里还拿着手机。
我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很安静。
宋凯看了我一眼，把一叠打印纸放到桌上。
老何开口：“今天这个会，就是把足彩纠纷和工作影响说清楚。谁也别吵，按事实说。”
宋凯立刻站起来,“那我先说。”
他把那叠纸摊开,“大家都看到了，这是我转给陈远的20块本金，这是第二次发给他的20块红包。两次，他都不收。”
他又翻出几张群截图,“还有这个，罗倩在群里帮他说话，把事情越闹越大。”
罗倩皱眉,“我只是说合买这件事不能这么算。”
宋凯抬手打断她,“你先别插嘴。现在说的是陈远。”
秦艳也跟着开口,“我今天来，就是想听他一句准话。他要么当众承认那张票跟他没关系，要么我们现在就报警。”
老何看向我,“陈远，你自己说吧。那张中奖彩票，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凯盯着我，语气很冲，“说啊。你不是一直不服吗？今天人都在，你把你的凭据拿出来。”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宋凯笑了一声。
“怎么，还真准备材料了？”
我没看他。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你刚才说，我想靠你那10万发财。”
罗倩先低头看过去。
她脸色一下变了。
老何也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手停在半空。
那是一张体彩中心兑奖确认单，税前奖金：3000000元。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说：“我自己那张单独票，中了300万。”
宋凯脸上的笑僵住，秦艳手里的手机慢慢放低。
过了几秒，宋凯才反应过来，“你中300万是你的事，跟我那20万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点点头。
“对，所以现在说我们那20万。”
宋凯脸色沉下来。
“什么叫我们那20万？票在我手里，奖是我兑的，就是我的。”
我没跟他吵。
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那你先看看。”
宋凯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开始变了，那是园区北门体彩店的付款记录。
店铺名称、出票时间、金额，全都对得上。
宋凯伸手就要拿。
我按住那张纸，“别急，还有。”
我又抽出一张柜台截图，放到付款记录旁边。
截图里，体彩店柜台前，宋凯站在最外侧，手机页面停在支付失败的位置。
老板娘贺姐正把票从机器旁边拿出来。
旁边伸手扫码的人，手腕上戴着公司统一发的黑色电子工牌。
秦艳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一下白了。
罗倩低头看着付款记录，又看向那张截图，一句话都没说。
宋凯很快把脸绷住，“这能说明什么？一张破图，你别拿出来吓唬人。”
我没有接他的话。
我把最后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再看看这个。”
那是一串清晰的数字编号：“6、4、7、8……”
宋凯下意识地跟着念出声，声音却越来越轻，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他死死盯着那串编号，整个人却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我。
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