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肯出山组建华北政府,今夜,你这宅子难保平安!”
日本特务把沉甸甸的银票狠狠砸在茶几上。
桌面震得茶杯哐当乱响,碎渣溅到段祺瑞的袖口。
“我是中国人,绝不做汉奸傀儡。”
段祺瑞指节攥紧佛珠,脊背绷得笔直,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老大人别不识抬举,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一旁的王揖唐步步紧逼,死死盯着这位失了兵权的北洋元老。
身陷天津日租界,手无一兵一卒。
前有日寇威逼利诱,后有旧部上门劝降。
退会遭暗杀,进便遗臭万年,这便是七旬段祺瑞的绝境。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么屈服日寇,要么沦为蒋介石手中的政治傀儡。
可谁也没料到,他逃出虎穴之后。
却走出了一条谁都没能算计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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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32年深秋的一个晚上,天津日租界。
段公馆的大门被人使劲拍得咚咚响。
看门的老仆不敢耽搁,小跑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日本特务。
腰里面鼓鼓囊囊,一眼就能看出来揣着手枪。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就往院子里面闯。
老仆伸手想去拦,其中一个特务抬手一甩胳膊。
把老仆撞得向后踉跄两步,后背重重磕在门框上。
这已经是土肥原贤二派来的第三拨人。
此时段祺瑞正坐在屋子里面,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听见外面的动静,他没有起身,眼皮都没抬。
今年他六十九岁,早就没了当年四任总理、民国临时执政的权力。
1926 年被冯玉祥逼下台之后,他就躲在天津当寓公。
手里没有兵,没有地盘,住的房子还是亲戚给的。
一辈子坚持六不,不贪不占,当官十几年。
连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置办下。
家里开支全靠老部下凑钱接济。
府里佣人裁得只剩十几个人,日子过得紧巴巴。
两个日本特务进到客厅,直接往椅子上面一坐,完全不讲半点待客的规矩。
没等段祺瑞开口,其中一人从皮包里面掏出一张银票。
“啪” 的一声拍在茶几桌面上。
银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先拨六百万大洋,后续总共给三千万经费。
特务盯着段祺瑞,说话语气强硬,要求他出面出来组建华北新政府。
段祺瑞手指攥紧佛珠,手指微微颤抖。
他心里清楚,一旦接下这笔钱。
自己就是日本人手里的傀儡汉奸,后世千百年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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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可要是当场直接回绝,自己身在日租界。
日本人想除掉一个没有兵权的下野老人,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他没有接那张银票,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闭口一言不发。
特务见他不表态,脸色变得很难看,坐了不到一刻钟,摔门离开。
日本人刚走不到两个时辰,段公馆又来了熟人。
就是已经暗中投靠日本人的老部下王揖唐。
王揖唐进门之后,直接凑到段祺瑞身边,不停在耳边念叨。
劝段祺瑞把握住这次机会。
说只要跟日本人合作,就能重新掌握北方大权。
北洋旧部全都等着段芝泉出山。
段祺瑞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全程不理睬他的游说。
王揖唐越说情绪越激动,往前凑了半步。
伸手想去拉段祺瑞的胳膊。
段祺瑞猛地把胳膊往回一撤,身子往旁边一闪,躲开对方的手。
“我是中国人,绝不做汉奸傀儡。”
就这么一句话,声音不算大,但态度没有半点转圈余地。
王揖唐脸上立刻挂不住,站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
临走之前撂下话,说老大人好好想一想。
过两天自己还会再来。
说完摔门走了。
公馆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段祺瑞坐在原地,坐了很久。
手上的佛珠被攥得发烫。
现在他进退两头都是死路。
答应日本人,当汉奸,遗臭万年。
当场硬怼拒绝,住在日租界,家里老小的性命都攥在日本人手上。
特务天天在公馆周边转悠。
家门口街头,总能看见来回游荡的陌生面孔,明摆着就是监视软禁。
想搬家,租界里面到处都是日方势力,根本躲不开。
北洋当年手下那么多军官,如今大多散落在各地。
很多人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手里没有实力,没人能过来帮他。
想跑,天津各个码头、火车站全部被日方特务盯着。
只要他有一点离开的苗头,很可能还没登上火车,就出事。
这边天津段公馆危机四伏,几百公里之外的南京。
蒋介石也得到手下递上来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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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蒋介石心里非常清楚段祺瑞现在的分量。
早年在保定军校,段祺瑞做总办,蒋介石算是他门下的学生。
虽说这么多年两人立场完全不一样。
可北洋大大小小军官,不少人都受过段祺瑞的提拔。
一旦段祺瑞被日本人胁迫出山登高一呼。
整个华北就会直接从国内分裂出去。
这是南京政府绝对不想看见的局面。
蒋介石也面临难题。
不能派兵直接去天津把人接回来,那样等于直接跟日本挑起冲突。
也不能写一封强硬的命令,段祺瑞性格吃软不吃硬,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南京这边情报一封接一封送过来。
报告土肥原不断上门,王揖唐反复劝降。
每一份情报,都在提醒蒋介石,留给段祺瑞的时间不多。
天津段公馆内,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之后几天,王揖唐几乎天天上门纠缠。
有时候大清早就过来,坐到晚饭才肯走。
日本人的特务也经常在院墙外面徘徊。
半夜会往院子里面扔石头进行恐吓。
家里的管家私下劝段祺瑞,要不就虚与委蛇,先应付过去。
段祺瑞摇摇头,他知道应付拖延只能撑一时。
拖得越久,日本人的手段只会越发凶狠。
摆在这位七旬老人面前,就摆着一道实打实的生死任务。
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既不能当汉奸。
又要逃出日本人的掌控,保住自己一家人的性命。
可眼下,他手里无兵无权,能利用的筹码少得可怜。
南京那边已经开始秘密物色合适的密使,一场暗中博弈,已经悄悄拉开。
天津段公馆里的煎熬,一天比一天难熬。
王揖唐几乎天天登门,有时候不等下人通报,直接跨进院子。
日本特务也变本加厉,白天守在公馆大门外。
到了夜里,就绕着院墙来回走动。
墙根底下时不时传来石子砸墙的响声。
段祺瑞心里明白,一味拖延撑不了多久。
日本人耐心有限,哪天失去耐性,随便找个由头,自己全家都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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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想偷偷跑路,难度大到离谱。
天津所有火车站、码头,全都安插了日本的便衣特务。
只要段祺瑞本人露面,立刻就会被盯上。
公馆里面,连部分佣人都被收买。
家里说过什么话,没过多久就会传到日本人耳朵里。
他不敢随便相信身边的人。
大小事情只跟侄儿段宏纲、老部下吴光新、魏宗瀚三个人商量。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心结横在段祺瑞心头。
当年孙中山去世,他没能亲自前去吊唁。
这件事让南方阵营对他成见很深。
蒋介石虽说算是他的学生,可两人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
如今一个是下野寓公,一个手握全国大权。
如果贸然投奔南京,逃出狼窝又入虎穴。
很有可能摆脱日本人之后。
反倒变成蒋介石手里的工具,被牢牢控制住,用来拉拢北洋旧人。
到那时候,自己没有半点自主的余地。
就在段祺瑞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陌生人悄悄摸到了天津。
这个人就是蒋介石派来的密使钱永铭。
他不能公开拜访段公馆,公开上门就等于告诉日本人,南京在抢人。
钱永铭先联系上吴光新,选在深夜。
趁着街上行人稀少,绕了好几条巷子。
兜开跟踪的眼线,才悄悄溜进段公馆后院。
进了屋子,钱永铭没有多余客套。
直接掏出蒋介石的亲笔信,递到段祺瑞手上。
信里写得很客气,请段祺瑞南下颐养身体。
到了南京还可以随时商量国事。
段祺瑞把信纸捏在手里,反复看了两遍,没有立刻表态。
吴光新站在一旁低声提醒。
眼下这是唯一一条活路,但是也要防蒋介石另有所图。
段祺瑞沉默半天,开口说了一句:
“我年纪大了,已经做不了什么大事。
如果南下真的对国家有利,我可以动身。”
话是答应下来,怎么离开天津,又是一道大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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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明着走绝对行不通。
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最后定下来一套说辞对外撒谎。
对外放出消息,段祺瑞要去上海看望读书的二女儿。
顺路去普陀山拜佛,腿上老毛病加重。
出门纯粹是为了休养,完全不提南京,不提蒋介石。
这套说法就是做给日本人和王揖唐看的。
接下来就是安排离开的时间,不能选白天人多的时候。
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最后敲定,选凌晨天还没亮,全城都还在睡觉的时刻走。
公馆内部严格封锁消息。
除了段宏纲、吴光新、魏宗瀚三个人,其余佣人全部不知情。
行李都不敢大张旗鼓收拾,分好几次。
零散送到津浦铁路局的专列上面,不敢堆在一起惹人怀疑。
可偏偏,就在出发前一天傍晚,王揖唐又来了。
他一进客厅,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看见几个亲信神色紧张,立刻起了疑心。。
王揖唐往段祺瑞身前凑,盯着他的脸追问最近是不是打算出门。
段祺瑞稳稳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
“腿病犯了,在家静养,哪里都不去。”
王揖唐半信半疑,赖在客厅不肯走。
东拉西扯耗了两个多时辰,到处打量屋内动静。
段宏纲站在旁边,双手攥紧,做好了出事就动手阻拦的准备。
生怕王揖唐看出破绽,跑出去通知日本特务。
一直熬到深夜,王揖唐没有抓到实据,才悻悻离开。
这一夜,公馆里面没人敢踏实睡觉。
1933年1月21 日凌晨,天还漆黑,寒风刮过院墙。
段祺瑞简单穿上布制棉衣,没有带多余物件。
四个人避开正门,走侧门悄悄出门。
街边零星有巡逻的特务。
都没认出这几个凌晨赶路的人就是段祺瑞一行人。
几个人快步登上提前备好的汽车,直奔天津东站。
到了车站,迅速登上铁路局安排的专属列车。
车厢门一关,段宏纲才敢长长喘出一口气。
列车缓缓启动,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持续的响声。
窗外天津城的灯火一点点向后退去。
所有人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来。
谁也不敢保证,车站外面的特务有没有发现他们溜走。
民间早有传闻,王揖唐察觉到不对劲。
已经开车朝着火车站方向狂奔,打算追上来拦车。
只要王揖唐赶在列车出站之前赶到。
冲上来阻拦,只要一声呼喊,周边埋伏的日本特务就会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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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好不容易逃出日寇虎口的北洋之虎。
万万没有料到,刚刚跳出日本人的牢笼。
就一头扎进了蒋介石布下的天罗地网。
到了南京之后,等待他的究竟是尊师重道的礼遇,还是变相的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