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省委书记,陪妻子去产检,医生却让我去隔壁买2000元的“指定”奶粉,院长冲进诊室:给您备好了特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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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义把车停进省一院东侧的梧桐树荫下,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后视镜里,林若兰正低头理了理围巾,那是早上出门前他替她系上的。四十二岁的人了,怀这一胎不容易,她脸上没怎么胖,只有肚子一天天显山露水。
“老周,别绷着个脸,产检又不是让你去开常委会。”林若兰从后座探过身,拍了拍他的肩。
周秉义“嗯”了一声,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藏青色夹克,还是十多年前在县里工作时买的,袖口磨得发了白。这一身扔进人堆里,任谁也想不到是省委书记。
“小李那边——”林若兰欲言又止。
“我让他别跟来。你产检,又不是检查工作。”
两人穿过门诊楼前的自行车棚,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早点摊的油烟味扑面而来。九点刚过,大厅里已经排起了长队,窗口前挤着交费的、取药的、问路的,人声嗡嗡地响。周秉义护着妻子往妇产科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墙角有块“严禁医务人员索要收受红包”的牌子,漆掉了一半。
妇产科在四楼。楼梯拐角处,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靠在扶手上抽烟,看见他们上来,赶紧把烟掐了,目光落在林若兰的肚子上,又飞快地移开。
专家诊室门口排着五六个孕妇。周秉义让林若兰坐下,自己去挂号处补了个号。窗口里的收费员头也不抬:“专家号,八块。”他递过一张十元纸币,找零两元,连个笑脸都没有。
这样最好。
等了快四十分钟,终于叫到林若兰。周秉义扶着她推门进去。
诊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女医生,白大褂敞着领口,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灰的高领毛衣。胸牌上写着:王桂香,妇产科主任医师。她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门响,只抬了抬眼皮:“把上次的检查单给我。”
林若兰从包里抽出折叠整齐的化验单递过去。王桂香接过去翻了翻,又拿起听诊器,示意林若兰躺到检查床上。整个过程专业而机械,问几句,记一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周秉义站在帘子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手心微微出了汗。
“胎儿心跳正常,双顶径偏小一点。”王桂香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加强营养,多吃蛋白质。另外——”
她顿了顿,周秉义听见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
林若兰从检查床上下来,整理好衣服。王桂香已经坐回桌前,撕下一张便签纸,递过来。
“这个奶粉,你拿去楼下便民服务部。就说是王主任介绍的,买两罐,早晚各一次,对胎儿发育有帮助。”
她说得极平静,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秉义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贝因美金装婴幼儿配方奶粉,两罐。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字:2000元/罐。
两罐四千块。他一个月的工资条上,基本工资加各项补贴,总共八百七十四块三毛。
“王主任,”周秉义开了口,声音不高,“这是医院统一要求的吗?”
王桂香的笔尖在病历本上顿了顿,只那么一瞬间。她没抬头:“不是我要求的。营养科和厂家有合作,很多产妇都用,效果反馈很好。您去买了就知道了。”
“两千一罐,普通家庭一个月不吃不喝也买不起两罐。”周秉义把纸条往桌上一放,“价格是不是高了点?”
“这是特配奶粉,外面没有。”王桂香终于抬起头,但目光落在周秉义右后方那面墙上,那里挂着一面锦旗,金灿灿的字写着“妙手仁心”。
“您要是觉得贵,也可以不买。我只是建议。”
她说“建议”两个字时,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像在说一件她自己也不信的话。
周秉义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夹克口袋。
“好,我们去看看。”
出了诊室,林若兰拉了拉他的袖子:“老周,这奶粉太不对劲了。两千一罐,比进口的还贵好几倍。”
“我知道。”
“那你——”
“先去看看再说。”周秉义压低声音,“你注意到没有,她说的是‘王主任介绍’,不是‘医院推荐’。一个主任医师,用自己的名义给某个奶粉背书,这中间……”
他没有说下去。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个孕妇正被丈夫搀着从旁边经过,满脸疲惫。周秉义侧身让了让,把林若兰护在里侧。
便民服务部在门诊楼一楼西头,夹在中药房和卫生间之间。说是“部”,其实就是个三米宽的隔间,铝合金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蓝大褂的中年男人,正用计算器对着一沓单子。
周秉义把纸条递过去。中年男人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从身后的铁皮柜里拎出两罐奶粉。罐体黄澄澄的,印着个胖娃娃,放在柜台上时“咚”地响了两声。
“四千。”中年男人说。
“现金还是可以——”周秉义故意顿了顿。
“现金。我们这不刷卡的。”中年男人把两罐奶粉往前推了推,又低头继续按计算器。
周秉义掏出钱包,里面只有几百块。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今天没带那么多。这样,我先下去取钱,奶粉先留着。”
中年男人头也不抬:“行,给你留半小时。这奶粉紧俏得很,一会儿王主任那边再开几张单子,就没了。”
周秉义点头,拉着林若兰往外走。走到大厅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蓝大褂正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绿皮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
“老周,你看。”林若兰忽然用手指了指走廊拐角。
一个年轻护士,白大褂下肚子微微隆起,也拿着一张小纸条进了便民服务部。周秉义停下脚步,假装看墙上的楼层指引。隔着玻璃,他看见那个护士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数了厚厚一沓钱递进去。
“连本院的护士都买。”林若兰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这不明摆着是摊派吗?”
周秉义没说话,目光沉了下来。他在县里、市里都干过,知道什么叫“行业潜规则”。但两千块一罐的奶粉,已经不只是潜规则,是明抢。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
声音不大,但周秉义浑身一震。他缓缓转过身。
走廊那头,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三个白大褂。他脸上堆着笑,隔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周书记!您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好安排啊!”
周秉义心里一沉。他快速扫了一眼林若兰,她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惊讶。
来人正是省第一人民医院院长,赵德海。
他疾步走到周秉义面前,双手握住周秉义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周书记,真是失礼!下面的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见怪。”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周秉义把手抽回来,语气平和但带着冷意:“赵院长,今天只是陪妻子来产检,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是是是,书记您一向低调,我们清楚。”赵德海半点不恼,笑得更加殷勤,“不过夫人的产检,那可不是小事。我已经让人把特需病房准备好了,您和夫人移步过去,我安排产科主任亲自接诊,一步到位。”
“不必。”周秉义说。
赵德海像是没听见,转头对身后一个白大褂说:“去,把王桂香叫来,让她把周书记夫人的病历拿上,直接到六楼特需病房。”
那个白大褂应声小跑着去了。
“赵院长,”周秉义的声音重了三分,“我说了,按普通流程走。我周秉义没有搞特殊的习惯。”
赵德海脸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又恢复如初:“书记,您可别多心,这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夫人这个年纪怀孕,本来就是高危,特需病房条件好,各种监护设备都齐全,对母子都更有保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刚才是王主任认出您来了,她也是按规矩向院里汇报。书记千万别怪她,她要是不报,那才是失职。”
“哦?”周秉义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王主任眼神不错,我戴着帽子她都能认出来。”
赵德海笑了:“书记气质摆在那儿,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讽刺。但赵德海说得真诚,仿佛周秉义脸上就刻着“省委书记”四个字。
周秉义不想在医院走廊上继续掰扯。他看了一眼林若兰,她轻轻点了点头。
“赵院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特需病房真的不需要。我爱人刚做完检查,一切正常。我们这就回去了。”
“别别别——”赵德海连忙拦道,“书记,这都来了,总得让我们尽点心意。再说了,夫人下次产检,最好还是到特需,也方便我们随时掌握情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办公室的直通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书记和夫人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亲自安排。”
周秉义接过名片,没看,直接放进了口袋。
“对了,”他忽然问,“赵院长,你们医院是不是有个便民服务部,卖一种叫‘贝因美’的奶粉?”
赵德海脸色变了不到半秒——就那么一下,像水面划过一道细纹,又迅速平复。如果不是周秉义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绝对捕捉不到。
“有的,书记。”赵德海说,“那是我们营养科为了响应优生优育号召,和厂家联合引进的推荐产品,很多产妇反馈效果不错。不过夫人要是需要,这个我们医院免费提供,绝对不收钱。”
“免费?”周秉义挑了挑眉,“那对其他产妇呢?”
赵德海愣了一下:“这个……对普通产妇,我们有一定的优惠活动,具体情况得问营养科。书记,这些小事您就别操心了,先去看看特需病房?”
他再次岔开话题,而且相当生硬。
周秉义没有再追。他意识到,这个赵德海比他想象的更谨慎,也更难缠。
“改天吧。今天就先回去了,若兰需要休息。”
他握住林若兰的手,往外走。
赵德海追了两步:“那我送您。”
“不必。你的心意我领了,去忙你的。”
周秉义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果决。赵德海讪讪地停下,目送他们走出门诊楼。
上车后,周秉义没有马上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林若兰系上安全带,看了他一眼:“这个赵院长,不简单。”
“你看出什么了?”
“他出现得太巧了。”林若兰说,“王桂香说认出你,但从咱们进诊室到下楼,前后不到一刻钟。赵德海能这么快接到消息、安排好特需病房,说明医院内部有人专门盯着。而且他对‘贝因美’奶粉的反应,太快了。”
周秉义点点头。他刚才那个问题,是故意问的。
“两千块一罐的奶粉,院长一听就急着说免费,还马上把话题引到特需病房。”周秉义的手指停了,“若兰,你信不信,那个所谓特需病房,才是他真正想让我看到的。”
林若兰没说话。车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周秉义发动了车:“回家。今天的事,你先别对任何人提。包括小李。”
林若兰侧过头:“你怀疑小李?”
“不是怀疑。只是从现在开始,任何消息的出口,都要收紧。”
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滚滚车流。后视镜里,省一院的门诊楼慢慢变小,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点。
周秉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车离开的同时,赵德海已经回到了自己在行政楼的办公室。
门反锁。
他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周秉义今天来了,陪他老婆产检。对,没进特需病房……你之前说他不沾女色、不收钱物,我还不信。今天看,这人确实油盐不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油盐不进?那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让他进的事。你那边先把奶粉那条线收一收。周秉义这人,越是不吭声,越难缠。”
“那特需病房——”
“继续留着。他不来不要紧,有人会来的。记住,这段时间别主动联系,等风头过去。”
电话挂了。
赵德海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排成长龙的挂号队伍,慢慢点着一支烟。
烟雾里,他的脸半明半暗。
回到家,周秉义把林若兰安顿好,自己进了书房。
他拨通了省委办公厅的值班电话:“帮我找一下省卫生厅的沈厅长,让他今晚八点到省委来一趟。就说有工作要谈。”
挂了电话,他又从包里翻出那张“贝因美”奶粉的便签纸,摊开在台灯下看。
纸上就两行字,除了奶粉名称和价格,没有别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正是这种普通,让周秉义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省级医院的妇产科主任,随手就能开出两千一罐的“指定”奶粉。整个医院有多少科室?有多少像王桂香这样的医生?他们每天要开出多少这样的“推荐”?这背后是一个多大的数字?
而院长赵德海,不仅不觉得有问题,还试图用“特需病房”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赵德海眼里,“特需”和“指定”都是正常的,甚至是有利于患者的。他的整个逻辑都建立在一个扭曲的认知上:权力和金钱可以换来最好的医疗资源,而这些资源本身,也成了权力和金钱的变现工具。
周秉义拿起电话,又放下。
有些事,不能急。
他重新拿起话筒,拨了另一个号码。
“小李,明天上午的省委常委会推迟到下午。另外,你给我约一下省纪委的同志,就说明天一早,有事情要谈。不要声张。”
“好的,书记。”电话那头的小李应了一声,随后又补了一句,“书记,今天去医院还顺利吗?要不要我明天安排一下,给夫人开点营养品?”
“不用。一切都好。”
周秉义挂了电话,盯着台灯下的便签纸。
那个绿皮本子,他记在了心里。
便民服务部的那个蓝大褂,在柜台上记的每一笔账,都是线索。
而王桂香躲闪的眼神里,藏着这家医院最见不得光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周秉义刚到办公室,秘书小李就迎了上来:“书记,纪委的贺书记已经到了,在会客室等着。”
周秉义点头,往会客室走。经过小李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半秒,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去忙你的。今天上午,谁来也不见。”
会客室的门关上了。
贺书记——省纪委书记贺国华,一个干了三十年纪检工作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翻着笔记本。见周秉义进来,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老贺,有件事,我要你亲自去办。不要经手其他人。”
贺国华推了推眼镜:“你说。”
周秉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放在茶几上。
“我昨天陪妻子去省一院产检,妇产科主任开的。一罐奶粉两千块,指定到楼下便民服务部买。我去了,发现不光是我,连本院护士也在买。这是第一件事。”
他顿了顿。
“第二件事。院长赵德海在几分钟内就知道我到了医院,准备了特需病房。说明我的行踪在他的监控之下。他的消息从哪来的?医院里谁在给他通风报信?这是第二件事。”
贺国华拿起便签纸看了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是说,省一院在搞强制摊派?”
“不止。”周秉义说,“摊派是明面上的。一罐奶粉两千块,成本能有几个钱?中间的利润去哪了?医院下了多少指标?多少人被逼着买?这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利益链条?”
贺国华沉默了。他干了三十年纪检,什么没见过。但这事牵涉到一个省直属大型三甲医院的院长,而且对方显然和省委内部有信息通道。
“周书记,我建议先秘密排查省一院的财务和后勤采购。重点查营养科、便民服务部,以及院办近两年的资金往来。”
“你亲自挑人,必须可靠。”周秉义说,“在调查没有实质进展之前,任何人——包括省委办公厅的人——都不要透露。”
贺国华点了点头。他听懂了这个“任何人”的含义。
三天后,调查组有了初步发现。
省一院营养科从去年开始,以“营养指导”为名,向孕妇推荐“贝因美”奶粉。该奶粉由外省一家小厂生产,出厂价每罐仅为一百六十元。医院以“技术合作”名义,要求厂家将包装改为“医院特供”标识,再由便民服务部以每罐两千元的价格销售。
这中间的利润,从六百四十元暴涨到一千八百四十元。
一年多来,仅这一个品种,便民服务部的流水就超过了八百万元。
而这些钱,并没有进入医院公账。
调查组追查资金去向,发现便民服务部的账户对公转账记录里,定期有大笔资金汇入一个名为“华康医疗器械贸易公司”的账户。再往下查,“华康”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赵海的男人。
赵德海的亲侄子。
与此同时,调查组拿到了那个绿皮本子。上面记录着一千多个购买者的信息,包括姓名、科室、开单医生、购买数量。周秉义赫然在列。
“周书记,这个本子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后患无穷。”贺国华把本子的复印件拍在周秉义办公桌上。
周秉义翻看着名单。他看到了王桂香的名字,也看到了十几个他认识的机关干部家属。
“先不动赵德海。”周秉义合上本子,“他跑不了。现在的关键,是查清两个问题:第一,他安排人在医院里盯我的梢,消息是只传到他那,还是传到了更上面。第二,‘华康’公司的资金流向,除了赵德海和他侄子,还有没有其他人受益。”
贺国华点头:“我立刻加大人手。”
但就在调查组准备深挖“华康”的银行流水时,出了意外。
“周书记,账户查不下去了。”贺国华的电话打到了周秉义办公室,“省人民银行那边来人说,这个账户涉嫌‘金融系统内部审查’,让我们暂时不要调取详细流水。他们出具的函件,落款是省金融办。”
周秉义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老贺,你信不信,你前脚刚查到这个账户,后脚就来了‘内部审查’?”
“我不信。”
“那就对了。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查得越紧,他们越慌。”
周秉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晃。
“你继续查。不要用常规渠道。我这边,给你找一条路。”
挂了电话,周秉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赵德海那天给他的那张。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名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字:“等。”
一周后,林若兰再次产检。
这次,周秉义没有陪她去。他安排了一个远房侄女陪同,自己则坐在省委办公室里,批示文件。
下午四点,林若兰一个人回了家。
她给周秉义打了个电话:“老周,今天王主任没在。换了个年轻医生,什么也没推荐,就开了两盒维生素。便民服务部那个柜台,关着。”
周秉义“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那本中央文件,手指在“全面推进医疗体制改革”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赵德海收线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听到了风声。
风声从哪漏出去的?
周秉义闭上眼睛,把最近一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知道他找过贺国华的人,不超过五个。贺国华那边挑选的调查组成员,也都是从省纪委内部秘密抽调的。
除非——
他的思绪被电话铃声打断。
“周书记,是我。”话筒里传来贺国华低沉的声音,“出事了。我们派去查‘华康’公司税务资料的两个同志,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人没事,但拿到的所有材料都在车里烧了。”
周秉义的手握紧了话筒。
“人现在怎么样?”
“轻伤。但材料全毁了。”贺国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事故原因是刹车失灵。他们出发前检查过车,没问题的。”
“老贺,立刻让那两位同志转到安全的地方。查车的人要可靠。还有——”
周秉义深吸了一口气。
“最近你和调查组的同志,谁都不要单独行动。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
他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踱了几个来回。
赵德海背后的人,不仅有权,而且有胆。
敢在省城对纪委的人下手,这已经不只是贪腐的问题了。
但越是这样,周秉义越是不能退。
他拿起电话,按下了一串号码。
“喂,我是周秉义。请转告那位,我要见他。就今晚。老地方。”
这个电话,打给了他在省委最信任的人——省政法委书记。
一场更大的较量,悄然拉开。
而周秉义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从政法委这条线切入的同时,省一院内部,也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王桂香已经三天没去上班了。
她的丈夫,是省一院设备科的副科长。就在昨天,他被医院以“年终考核不合格”为由,调离了原岗位,去了后勤处管仓库。
王桂香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那天在诊室里,她对周秉义说了那番话——“院里下了指标,完不成要扣奖金,评职称也要卡。”
尽管那些话是周秉义第二次单独见她时才说出来的,但赵德海还是知道了。
他在医院里的耳目,比她想象的还多。
王桂香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了那张便签纸,想起了周秉义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默的压力,像山一样压过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她偷偷记下的“贝因美”奶粉的利润分配表。
每人吃多少,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王桂香死死攥着那张纸,手指关节发白。
窗外,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周秉义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家了。
省委招待所七楼,西头最后一间套房,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台灯亮着。
贺国华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材料。
“周书记,我动用了老关系,从人民银行那边私下拿到了‘华康’公司的对账单。”贺国华的声音压得很低,“过去一年,这个公司总共对外转出了三十七笔大额资金。其中最大的一笔,八十万,转给了一个叫‘宏盛地产’的账户。”
“宏盛地产?”周秉义翻着材料,“法人是谁?”
“查不到。这个公司已经在两年前注销了。但我托工商局的老朋友调了当时的注册资料,法人一栏写的是——孙秀芝。”
周秉义的动作停了。
“孙秀芝?”
“对。”贺国华看着他,“这个姓,你不觉得熟悉吗?”
周秉义的脑海里飞速搜索着。省委、省政府、人大、政协……姓孙的人不少。但能让贺国华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只有一个。
“孙副省长的夫人,是不是也姓孙?”
贺国华没有说话,只是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周秉义翻开那几页纸。上面是一份工商注册资料的复印件,“孙秀芝”三个字清晰可辨。
而他清晰地记得,孙副省长的夫人,全名叫孙秀芝。
“你确定?”周秉义的声音干涩。
“出生日期、身份证号前六位、籍贯,全部对得上。她比孙副省长大两岁,以前在省供销社工作,后来下海做生意。”
周秉义放下材料,半天没说话。
孙副省长,孙德江,主管文教卫。
也就是说,全省的医院、学校、卫生健康系统,都在他的分管范围内。
赵德海每次对外讲话,必提“孙省长指示”。医院宣传栏里,孙德江调研省一院的照片,挂了整整一面墙。
“老贺,这件事不能扩散。你知我知,材料先锁起来。”
“我明白。”贺国华站起来,“周书记,现在证据链还不完整。光凭一个注销公司的法人,说明不了问题。我们需要赵德海和孙德江之间的直接联系。”
周秉义点头:“所以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赵德海自己沉不住气。”周秉义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我上次去医院的事,已经让他警觉了。一个人警觉了,就会犯错。他以为收掉奶粉那条线就安全了,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狐狸尾巴还在后面。”
“你是说特需病房?”
“我查过,省一院的特需病房,从三年前就开始搞了。一间病房一晚上六百元,配套的进口设备、专家一对一服务,加上各种名目的‘会诊费’‘营养费’,住一个月的费用大概在十五万左右。”周秉义转头看着贺国华,“你知道十五万是什么概念吗?一个普通工人干二十年,也挣不到这个数。但省一院的特需病房,入住率常年是满的。”
“谁在消费?”
“官员家属、企业老板、有钱人。但关键不在他们。”周秉义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孙德江通过赵德海,把特需病房当成了某些人规避住院费用、甚至套取医保资金的工具……”
贺国华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用特需病房洗钱?”
“查了就知道了。”
周秉义重新拉上窗帘。
“老贺,接下来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让调查组的同志按兵不动。我要去一个地方。”
第二天,周秉义轻车简从,只身去了一趟省档案馆。
他以“查阅历史文件”为名,让人调出了省一院近五年的基建项目和设备采购档案。
整整一个下午,他坐在档案馆的阅览室里,翻着那些落满灰尘的卷宗。
一份份合同,一张张发票,一个个签字。
赵德海的名字反复出现。但周秉义要找的,不是他。
翻到第三年的材料时,周秉义的目光停在了一份《关于省第一人民医院特需病房区改造工程的批复》上。
文件最后,签署意见的那一栏,写着:“同意。请卫生厅、财政厅按程序办理。孙德江。”
字迹潦草,但周秉义认得。
他翻到下一页,是工程款的支付凭证。收款方:宏盛房地产开发公司。
周秉义把材料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孙德江。宏盛地产。特需病房。天价奶粉。
四条线,在周秉义的脑海里交叉成一个清晰的网络。
赵德海只是台前的人。
而台后的人,位高权重。
周秉义从档案馆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他站在台阶上,冷风从领口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战。
手机响了。
是林若兰的号码。
“老周,你在哪?”
“外面办点事,马上回家。”
“今天孩子踢了我十几下。”林若兰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回来听听,可有力了。”
周秉义的眼眶热了一下。
“好,我现在就回去。”
他快步走向路边的车,脚步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车发动了。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桑塔纳也同时亮起了车灯。
周秉义看了一眼,右脚慢慢踩下油门。
那辆车跟了上来,不紧不慢,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
他的左手按下了手机的重拨键。
“老贺,我被人跟了。现在从解放路往东走,你马上安排人在省委门口等着。”
“收到。你别停,直接开到省委大院。”
周秉义挂了电话,双手握紧方向盘。
后面的车越来越近了。
前方的红绿灯,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那辆桑塔纳在距离省委大院还有两百米的地方,突然右转,消失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周秉义开进大门,把车停在旗杆下。
贺国华已经带着几个人等在台阶前,见车停稳,快步走上来。
“人呢?”
“跟到前面就拐走了。”周秉义下车,脸色难看,“你安排的人看见车牌号了吗?”
贺国华摇头:“天太黑,只看见是辆黑色桑塔纳,本地牌照。我让人查了沿途的监控,但那个路段有三处摄像头都坏了。”
“坏得真巧。”
周秉义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老贺,我要跟孙德江见一面。”
贺国华一愣:“直接摊牌?”
“不。给他个机会。”
周秉义抬起头,目光深沉。
“他如果还有一点底线,就会收手。如果连底线都没有了,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三天后,省政府办公楼。
孙德江的办公室在六楼东头,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一幅全省地图,桌上立着一面小国旗。
周秉义推门进去时,孙德江正戴着眼镜批文件。看见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哟,秉义书记,稀客稀客。快坐。”
两人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秘书泡了茶,退出去,带上了门。
“德江省长,今天来,不为工作。”周秉义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私事。”
“哦?什么事让你这个大书记亲自跑一趟?”
“我妻子怀孕了,你知道的。前阵子去省一院产检,院长赵德海安排了个特需病房,非要让我们住进去。”周秉义笑了笑,“我回来一打听,那特需病房住一个月得十几万。你说,我要是真住进去了,全省的干部群众会怎么看我?”
孙德江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那么一瞬。
“赵德海这个人,就是太热情了。不过特需病房嘛,本来就是为了给有需要的人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你周书记用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我可用不起。”周秉义摇摇头,“再说了,那些真正需要特需病房的人,掏的是真金白银。我听说,省里不少企业的老总,常年包着特需病房,一次就交一年的费用。这些钱,走的是企业的账,还是个人的账?”
孙德江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秉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德江啊,有些线,不能踩。”周秉义看着他,“踩了,就回不了头了。”
孙德江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你这话,我不太明白。”
“你明白。”周秉义站起身,“我今天来,就是作为朋友,给你提个醒。孙省长,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孙德江。
“那个叫‘宏盛’的地产公司,已经注销两年了。但它做过的事,还在那里。”
门关上了。
孙德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德海,你个废物!查,给我查!周秉义到底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赵德海的声音透着慌乱:“省长,您听我说……”
“不要说了!马上把所有的账都处理掉!你那个侄子,让他离开省城!还有,特需病房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国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穿着制服的纪检干部。
“孙德江同志,省纪委接到举报,请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