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汉书·卫青霍去病传》及茂陵考古资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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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兴平，渭河平原。
茂陵静卧于五陵原上，这座西汉武帝刘彻的陵墓，历经两千一百余年风霜，依旧巍峨。
在这座帝陵东侧约一公里的范围内，两座特殊的墓冢并肩而立。
一座形如祁连山，墓前巨石雕刻气势磅礴，石马昂首，匈奴俯身，参观者络绎不绝，鲜花常年不断。
这里长眠着那位二十四岁便英年早逝的少年战神霍去病。
另一座形如庐山，墓前石碑斑驳，野草丛生，少有人问津。
这里安葬的是七战七捷、功勋卓著的大将军卫青。
两座墓冢相距不过三十余米，却隔着一道博物馆的围墙。
墙内香火鼎盛，墙外门可罗雀。
同样是大汉名将，同样为国立下汗马功劳，同样陪葬茂陵，两千多年后的待遇却天壤之别。
清乾隆四十一年，陕西巡抚毕沅为两座墓前各立石碑。
东侧刻着"汉骠骑将军大司马冠军侯霍公去病墓"，西侧写着"汉大将军大司马长平侯卫公青墓"。
碑文字数相当，规格相同，毕沅大概想不到，两百多年后，这两座墓的境遇会如此不同。
这背后，藏着怎样的历史真相。
【一】奴仆之子的逆袭
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
长安城外，匈奴铁骑再次南下，烽烟四起。
汉武帝刘彻决定反击，任命四位将军分兵出击。其中一位，就是初次领兵的卫青。
这个卫青，出身实在卑微。
他母亲卫媪是平阳侯府的女奴，与一个叫郑季的小吏私通，生下了他。
按汉朝律法，私生子身份从母，卫青生下来就是奴仆。
小时候被送到父亲郑季家，却被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当牛做马使唤，放羊干活，受尽欺凌。
后来实在受不了，卫青逃回母亲身边，在平阳侯府做了马夫。
一个养马的奴仆，能有什么前途。
转机来自他的姐姐卫子夫。
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春天，卫子夫因能歌善舞被汉武帝看中，召入宫中。
一年多后再次受宠，怀上龙种。卫家从此鸡犬升天。
卫青被任命为建章监、侍中，一跃成为天子近臣。
他没有沉溺于突如其来的富贵，反而更加谨慎。
在宫中当差时，他多次举荐人才。
元光元年，主父偃来到长安投奔卫青门下，卫青看重他的才华，向汉武帝多次举荐。
元光五年，卫青派人去河东买马，遇见县吏减宣，见其办事果敢，便举荐入京任职。
公元前129年那次出征，其余三路大军要么全军覆没，要么损失惨重，只有卫青这一路直捣龙城，斩获七百余人，大获全胜。
汉武帝大喜，封他为关内侯。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卫青率军收复河套地区，解除了匈奴对长安的核心威胁。
此战过后，汉武帝封卫青为长平侯，加封食邑三千八百户。
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匈奴分三路南下。
卫青率三万骑兵北征，夜袭右贤王部，俘获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数百万头。
捷报传来，汉武帝派使者赶到前线，直接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还加封他三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为侯。
长子卫伉为宜春侯，次子卫不疑为阴安侯，三子卫登为发干侯。
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春夏两季，卫青两次率十余万骑兵出击漠南，歼敌近两万人。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春天，这是卫青最后一次出征。
汉武帝调集十四万匹战马，五十万步卒作为后勤，命卫青与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兵分两路，发动漠北决战。
卫青所部与匈奴单于本部遭遇，激战后斩首近两万人，彻底击溃匈奴主力。
此战过后，汉武帝新设大司马一职，卫青与霍去病同时被任命为大司马，管理军事。
七次出击匈奴，七战七捷，斩获首虏五万余级，牛马羊畜数百万头。
卫青用实际行动证明，出身不能决定人生。
【二】少年天才的崛起
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
十八岁的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
他是卫青的外甥，母亲卫少儿是平阳侯府的女奴，父亲霍仲孺是个小吏，两人私通生下了他。
霍仲孺任期满后回乡另娶，霍去病从未见过父亲，在宫中长大。
姨母卫子夫是皇后，舅舅卫青是大将军，汉武帝对这个外甥格外宠爱，让他做了侍中，还想亲自教他兵法。
霍去病却说："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打仗靠的是战略，不必学那些古代兵法。
这次出征，卫青挑选了八百精壮骑兵交给霍去病指挥。
这个少年带着八百人脱离大军，深入敌后数百里，寻找战机。
最终斩敌二千零二十八人，其中包括匈奴相国、当户等官员，还斩杀了单于的祖父辈籍若侯产，俘获单于叔父罗姑比。
两次功冠全军。
汉武帝大喜，封他为冠军侯，意为勇冠三军。食邑一千六百户。
十八岁封侯，在整个汉朝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春天。十九岁的霍去病被任命为骠骑将军，率一万精骑从陇西出发，攻打河西地区。
这一战打得漂亮。
霍去病率军越过乌戾山，渡过黄河，六天之内转战千余里，踏破五个匈奴部落，在皋兰山下与匈奴激战，斩首八千九百六十人，俘获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还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同年夏天，霍去病与合骑侯公孙敖从北地郡出兵。
公孙敖迷路，未能会合。霍去病孤军深入，远涉居延海，越过小月氏，攻抵祁连山，歼敌三万余人，俘获匈奴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
河西两战，总计歼灭和招降匈奴近十万人。
汉武帝加封霍去病食邑五千四百户，在河西设置酒泉、张掖、敦煌、武威四郡，打通了通往西域的核心通道。
匈奴人为此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春天，二十一岁的霍去病最后一次出征。
他率军东出代郡，行军两千余里，大败匈奴左贤王部，歼敌七万余人，左贤王部几乎全军覆没。
汉军翻越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俘获匈奴屯头王、韩王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
乘胜追击，霍去病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兵锋直抵瀚海。
封狼居胥，从此成为中国历代武将的最高荣耀。
此战过后，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长城内外一片和平。
霍去病与卫青同时被任命为大司马。
六次出击匈奴，歼敌十一万余人，虏获匈奴王及贵族上百人。
这个少年用短短六年时间，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
汉武帝曾为他建造府邸，他却说："匈奴未灭，无以家为。"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霍去病突然病逝，年仅二十四岁。
【三】截然不同的身后事
霍去病的葬礼办得极为隆重。
汉武帝悲痛不已，调遣边境五郡的铁甲军，身着黑色玄甲，从长安一路列阵到茂陵，护送霍去病灵柩。
以甲士送葬，这是王礼，大臣本不得使用，整个西汉，只有霍去病和他的弟弟霍光享此殊荣。
汉武帝命人在茂陵东侧约一公里处为霍去病修建墓冢，形状模仿祁连山，以纪念他在河西之战中的功绩。
墓冢用岩石垒砌，南北长约一百米，东西宽约五十多米，高近二十米。
更特别的是，汉武帝命工匠在墓前和墓上雕刻巨型石人石兽。
这些石雕利用巨石的天然形状，依形就势雕刻而成，有马踏匈奴、跃马、卧马、伏虎、野猪、卧牛、卧象、石人、怪兽吃羊等十余件。
其中最著名的是"马踏匈奴"。
战马昂首站立，高约一米七，长约一米九，马腹下雕有一名匈奴士兵，手持弓箭，仰面挣扎，却无力起身。
这件石雕气势恢宏，成为中国石雕史上的经典之作。
霍去病被追谥为"景桓侯"，取"武与广地"之意，彰显其克敌服远、扩充疆土的功绩。
十一年后，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卫青病逝。
史书没有记载卫青的具体年龄，只说他去世时并非英年早逝，推测约五十岁左右。
汉武帝为他在茂陵东北约一公里处修建墓冢，形状象庐山（阴山），那是卫青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地方。
卫青墓的封土为二层台覆斗形，是茂陵陪葬墓中最大的一座。
底部东边长约一百一十三米，南长约九十米，北长约七十二米，西长约一百零七米，高约二十五米，占地面积八千余平方米。
汉武帝追谥卫青为"烈侯"，取"以武立功，秉德尊业"之意。
两座墓相距仅三十三米左右，一东一西，并肩而立。
墓前都立有石碑，规格相当。
卫青墓前的碑是清乾隆四十一年毕沅所立，上书"汉大将军大司马长平侯卫公青墓"。
当时两座墓应该都受到同等的尊重和保护。
【四】命运分野从何时开始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汉宣帝时期，卫青家族遭遇灭顶之灾。
公元前91年，巫蛊之祸爆发，太子刘据被诬陷谋反自杀，皇后卫子夫也自缢而死。卫氏满门被杀，卫青的儿子们也未能幸免。
公元前99年，卫青长子卫伉因没有携带符籍入宫，丢掉了长平侯的爵位，被罚到军中服役。
巫蛊之祸时，卫家几乎被灭门。
霍去病的儿子霍嬗继承了冠军侯，汉武帝非常喜欢这个孩子，让他一直陪在身边。
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武帝举行封禅大典，只带着霍嬗登上泰山。可惜霍嬗也早逝，冠军侯国被除。
霍去病的异母弟霍光却崛起了。
他得到汉武帝信任，成为托孤大臣，辅佐汉昭帝，后来又废立皇帝，权倾朝野。
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霍光临死前请求从自己的封邑中分出三千五百户，封给霍去病的孙子霍山，以奉霍去病之祀。
可是霍光死后一年，霍家因谋反被灭族，霍山也被迫自杀。
两个家族都遭遇了灭顶之灾，但霍去病墓因为有那些精美的石雕，一直受到历代关注。
南朝陈太建初年，公元569年，姚察出使北周，路过茂陵，在《西聘道里记》中记载："冢在茂陵东北，与卫青冢并。西者是青，东者是去病冢。上有竖石，前有石马相对，又有石人也。"
唐代颜师古在《汉书》注中也说："在茂陵旁，冢上有竖石，冢前有石人马者是也。"
宋代《太平寰宇记》《长安志》都有相关记载。
明朝嘉靖年间，公元1556年，关中大地震，霍去病墓的一些石雕被震倒掩埋，但主要的几件仍然矗立。
清康熙三十六年，公元1697年，地方官在霍去病墓前竖立石碑。
清乾隆四十一年，公元1776年，陕西巡抚毕沅请兴平知县顾声雷题字立碑，正式确认霍去病墓和卫青墓的位置。
民国时期，法国诗人谢阁兰和艺术家拉狄格多次来到茂陵，拍摄了大量霍去病墓石雕的照片，并发表研究文章，让这些石雕在国际上声名大噪。
1914年，谢阁兰在《汉书》中研究霍去病的生平和战功后，首次将那件著名的石雕命名为"马踏匈奴"，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1949年后，墓前的石刻有九件，1957年又发现了七件。
1961年3月4日，茂陵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79年，茂陵文物保管所改为茂陵博物馆，以汉武帝茂陵、霍去病墓及石刻群为主体。
博物馆围墙将霍去病墓圈在其中，而卫青墓却在围墙之外。
从此，两座墓的命运彻底分道扬镳。
墙内的霍去病墓成为景区核心，游客络绎不绝。
那些气势恢宏的石雕，特别是"马踏匈奴"，成为无数人朝圣的对象。
人们在墓前献花，表达对这位少年英雄的敬仰。
墙外的卫青墓门可罗雀，墓碑上青苔斑驳，周围野草丛生，少有人专程前来祭拜。
2002年1月18日，茂陵石刻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展览文物目录》，成为国宝中的国宝。
霍去病墓的声名越来越大，卫青墓却越来越冷清。
两座墓相距不过三十余米，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而当1961年3月4日，国务院将茂陵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在十八年后建立茂陵博物馆时，规划人员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将让两位同样功勋卓著的大汉名将在两千年后的待遇产生天壤之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