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晶圆完成涂胶后,会被送到曝光工位。
接下来,光刻机要把掩模版上的电路图形投到晶圆表面,位置稍微偏一点,前面投入的材料和工时就可能白费。
中国先进芯片制造长期面对的麻烦,就藏在这个工位上。
高端EUV光刻机无法正常采购,等于厨房备好了食材,灶台却掌握在别人手中。
继续等进口设备,产线等不起;完全照着阿斯麦的路线追,最难绕开的又是高度集成的小型极紫外光源。
最近《物理学报》上一篇关于稳态微聚束加速器光源的文章,提出了SSMB(Steady-State Microbunching)路线。它没有急着把所有设备塞进一台机器,而是考虑建造大型环形光源,再把极紫外光送到多个曝光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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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刻机巨头ASML(阿斯麦)高层随后公开表示,完全孤立中国没有希望。因为技术不分享,中国就会自己研究,还可能找到原先没人想到的办法。
这句话听着像劝告,放在生意场上看,更像阿斯麦对未来竞争方式的一次判断。
一、光刻机做得小,背后有一笔商业账
阿斯麦的EUV光刻机需要卖到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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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在欧洲制造,再运往亚洲或美国的晶圆厂。到了客户手里,还要经过安装、校准和维护。为了完成这套跨国交付,极紫外光源、反射镜、曝光系统和控制设备都得尽量集中在一台机器里。
机器做得紧凑,客户买回去就能嵌入现有产线,需要增加产能,再购买一台即可。
对阿斯麦来说,这是一套成熟的设备生意:按台销售,按台维护,零部件和服务也围绕单机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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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在发现:如果设备只在国内晶圆厂使用,它不需要频繁拆装,也不需要跨越大洋送到不同客户手中。
厂房可以围绕设备重新设计,光源占地大一些,管线长一些,只要晶圆能稳定完成曝光,系统就有使用价值。
那结论很明显:光刻机必须小,并不是一条不可更改的物理定律,而是是全球设备贸易长期塑造出来的产品形态。
SSMB(Steady-State Microbunching)就是来解决问题的答案:既然难以把光源压缩进每台机器,能不能让多套曝光设备共用一个大型光源?
SSMB是利用激光对环形加速器内的电子束进行调制,使电子束形成微结构(即微聚束),从而产生高强度、窄带宽、相干的同步辐射光源的技术。
这种技术最早由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提出,并在2018年在美国斯坦福线性加速器中心进行了首次实验。
SSMB技术可以产生高强度、窄带宽、相干的同步辐射,在激光波长及其高次谐波上都有辐射出现,其中第13次谐波正好对应于EUV波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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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一家工厂买不到高端数码打印机,干脆把制版、供墨和印刷设备全部铺开,直接建一条印刷线。
设备不再追求方便搬运,目标只剩一个,把产品稳定做出来。
二、SSMB改变的是光源组织方式,不是简单放大机器
SSMB并不是一台放大版光刻机,它首先解决的是极紫外光从哪里来。
在这套构想中,电子束在环形加速器里高速运行。科研人员利用特定机制,把电子束压成稳定的微聚束,再让它释放高功率、窄带宽的极紫外光。
光源产生后,还要通过真空束线送往各个曝光工位。每个工位可以配备自己的掩模、晶圆台和控制设备,中央光源则像供电站一样连续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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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EUV采用一机一光源。一台设备停机,影响的是这一台机器的产能;晶圆厂想扩产,可以继续采购新设备。
共享光源的安排不同。大型光源前期投入更集中,却能同时服务多套曝光单元。工厂增加产能时,可以围绕现有光源扩充部分工位,不必给每台设备重新配一套完整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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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麦要在有限机身内解决光源功率、体积和能耗问题。SSMB则要处理束流稳定、远距离送光和多个工位同时运行的问题。
前者考验单机集成,后者更像一项大型科学工程。它需要加速器、真空系统、精密光学和生产调度长期配合。
中国拥有建设大型科研装置和组织复杂工程的经验,这给SSMB留下了继续推进的空间。
三、从论文走进晶圆厂,还要解决三件具体的事
2024 年中国政府采购网发布“稳态微聚束极紫外光源实验室设备采购”公告,标志SSMB工程化推进,目前仍处在原理验证与装置研制阶段,还有3个问题要解决。
1. 光源不能只亮一次
科研装置产生极紫外光,只能证明路线能够工作。晶圆厂关心的是另一套指标:光源能连续运行多久,功率波动多大,停机以后多久能恢复。
芯片曝光对光强变化很敏感。同一批晶圆如果拿到的曝光剂量不同,线宽就可能发生偏差,后面的刻蚀和检测都要跟着返工。
共享光源还会放大停机影响。一台中央光源服务多个工位,一旦它出现故障,可能整片曝光区都要等待。因此,备用束线、检修窗口和关键部件更换方式,要在厂房设计阶段一起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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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极紫外光必须送得远,还不能走样
极紫外光很容易被空气和普通材料吸收,输送过程需要高真空环境,也不能使用常见的玻璃透镜,只能依靠特殊反射镜不断改变方向。
每增加一组反射镜,光都会损失一部分能量。镜面受到轻微污染,传输效率也会下降。光路稍有偏移,晶圆上的图形就可能出现套刻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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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师要先算清每条束线的长度、反射次数和能量损耗,还得控制厂房振动与温度变化。
过去大家关注光源够不够强。到了光刻工厂里,另一个问题同样棘手:强光怎样完整、准确地抵达晶圆。
3. 曝光工位不能成为新的孤岛
晶圆进光刻机之前要涂胶,曝光时需要掩模版,完成后还要显影和检测。任何一道工序跟不上,大型光源都会出现空转时间。
国内光刻胶、涂胶显影、掩模和检测企业正在补这些环节。具备量产能力的ArF光刻胶开始进入更多本土客户,配套设备也在向关键工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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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光源如果进入工程阶段,这些企业会面对同一条产线、同一批晶圆和同一张良率表。光刻胶出现问题,曝光和显影数据可以马上对照;掩模存在偏差,检测设备能够更快定位。
过去一家材料企业改完配方,要送到客户产线验证,再等不同设备厂商反馈。
放进同一座光刻工厂,问题在哪里,晶圆跑完一轮就能看出大概。下一批继续调,直到良率达到可用水平。
四、阿斯麦卖机器,中国可以先把芯片做出来
阿斯麦的强大,建立在一套经过多年磨合的全球分工上。光源、反射镜、精密零件和控制软件被集成到一台设备中,然后销往各国晶圆厂。
现在,SSMB没有必要复制这套路线,而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大型环形光源不方便出口,甚至可能只能服务固定园区。可中国需要的是芯片产能,只要晶圆能够稳定曝光,产出的处理器、存储芯片和功率器件能够进入手机、汽车和服务器,设备是否适合装船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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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模式下,晶圆厂按台购买光刻机,产能跟着设备数量增加。共享光源模式更像建设工业基础设施,前期要把光源、束线和厂房一次规划好,后面再增加曝光工位。
投资更集中,换来的则是对小型光源专利和单机供应的依赖下降。
这也是阿斯麦那句完全孤立中国没有希望的分量所在。
限制一台机器出口,短期确实会卡住工厂。限制持续得越久,中国越有动力重新安排光源、束线和曝光工位。
等到一盒盒晶圆沿着自动搬运线进入曝光区,判断这条路线有没有价值的标准将非常简单:每天能稳定处理多少片,良率能做到多少,芯片能不能按时交付。
阿斯麦继续卖光刻机,中国则可以先把芯片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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