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末代皇叔到马政局顾问：载涛的爱马人生

载涛骑马单人照。

1950年9月，时任牡丹江军马场场长郑新潮突然接到了一份电令，军委炮兵司令部让他回京汇报工作。令他满腹疑惑的是，汇报对象竟是“顾问载涛”。

载涛，光绪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末代皇帝溥仪的七叔，人称“涛贝勒”。他怎么成了军马顾问？事情还得从他的少年说起。

载涛本是醇亲王奕譞的儿子，十岁那年，慈禧一道懿旨，将他过继给无嗣的谟贝子。谟贝子夫妇凭空得了个孩子，如获至宝，知道这孩子喜欢骑马，特意寻了一匹矮种马送他。据载涛幼子金从政晚年口述，当时谟贝子府在东四九条，十来岁的载涛经常骑着那匹小矮马，从东四九条到东四牌楼，来回奔跑，乐此不疲。

涛贝勒府的戏台上，一支乐队正在表演。

1922年，两位格格在载涛家的花园里。

1909年，22岁的载涛赴法国留学，在索米骑兵学校研修骑兵战法、相马理论、改良马种及驯养军马知识。经此一行，他养马的兴致更盛，恰逢大公主府旧邸的马圈有意出售，他干脆买下，专作养马之用。后来家道几经起落，昔日的贝勒府不再养马，位于西扬威胡同十六号的这处马圈，安上门窗，一度还成了载涛一家子栖身的住处。这是后话。

马夫正在备马，以供载涛骑乘。

载涛一生痴迷马术，自家有专门的养马场地。图为载涛在自家马号。

1910年春，他又奉旨出洋考察陆军。回国后亲赴蒙古草原（今乌兰巴托一带），挑选一批擅长骑马的健壮牧民，组成了颇有战斗力的禁卫军。只是，队伍建成没多久，辛亥革命爆发，皇族宗室一夜间成了平民。

1910年，载涛出洋考察陆军时留影。

1910年载涛在欧洲考察时，与法国飞行员交谈。

因统领过禁卫军，又在法国学过骑兵，平民载涛的生活并不平静。大军阀张作霖、日本关东军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以及汉奸王揖唐等，都曾请他出山做官。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吃了载涛的闭门羹。其实，那时载涛家中已十分困顿，有时甚至要到德胜门一带摆地摊，变卖家中旧物，即便如此，他仍然坚守底线。

最有意思的是张作霖邀约那回。他知道载涛好马，便提出到德胜门外赛一场。张作霖自恃马术了得，让载涛先跑几步。没想到，载涛一马当先，把张作霖远远地甩到了后面。家里人担心会不会因此惹恼了“东北王”，血气方刚的载涛这才后知后觉：“哟！可不是嘛！我怎么就认准了往前跑？”

载涛驰骋跑马场。

载涛原本打定主意“隐于市”，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总理邀请他出席全国政协一届二次会议，他不仅欣然同意，还在好友李济深的帮助下，提出了《改良军马以利军用》的议案。毛主席审阅议案后，很快任命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司令部马政局顾问。

曾经的涛贝勒变成了新中国的马政局顾问，载涛感到十分荣幸。事后，他向马政局局长郑新潮讲述其中缘由时，提到了一个细节：全国政协一届二次会议期间，周总理特意找到他说：“载涛先生，首届全国政协第一次会议没请您参加，我把您这位几十万满族人民的代表忘记了。”

周总理如此礼贤下士，让载涛感动不已。正如他的儿子金从政所说：“在此之前像什么皇帝啊、总统啊、主席啊，我父亲见得多了，那都是趾高气扬、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样子，唯有这位共产党的领导让他觉得不一样。”

载涛走马上任不久，抗美援朝战争开始了。当时我方没有制空权，交通运输线被敌机反复轰炸。为解决后勤运输难题，朱德总司令亲自给马政局打来电话：调集25000匹军马，紧急送往朝鲜前线。军令如山，郑新潮与载涛火速奔赴东北、新疆、内蒙古等地，选购征集军马，最终如数将马匹送到了前线。正因如此，载涛没跨过鸭绿江一步，却得了一枚抗美援朝纪念章。

喜欢书画的读者可能在拍卖场上见过载涛的骏马写真。他并不以诗文书法见长，画马却是一绝，全因一辈子爱马、懂马。郑新潮记得，有一次载涛在军马场只看了地上的蹄印，就断定是安格鲁诺尔曼的种马。牧场的同志听了连连点头，无不称奇。

溥仪的英文教师庄士敦，留下了载涛骑马的不少影像。在他眼中，涛贝勒是晚清皇室宗族中“独一无二”的：“不仅善于骑马，还很热衷汽车驾驶，尤其对德国汽车情有独钟。他聪明又活跃，到过国外，阅历丰富，颇有见识。”

载涛一行骑马前往西郊的路上。

庄士敦肯定不会想到，这位清朝贝勒最终会在新中国的军马场里，写完爱马人生的最后一笔。爱马、养马、驯马、识马、画马，载涛与马的缘分，的确独一无二。

文 | 杨丽娟

图 | 《庄士敦的中国相册》、英国布里斯托大学

参考资料：金从政《平淡天真：我的父亲爱新觉罗·载涛》；郑新潮《回忆和载涛先生相处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