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警方找上门那天,我正在收拾父亲葬礼后剩下的白花。
花瓣蔫在纸箱里,碰一下就掉。
门铃响了三遍。
我打开门,看见两个民警站在外面,年纪大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是李向南?”
我点头。
“你母亲蒋月琴,五天没回家,也联系不上。”
“我们调了小区监控,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从家里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出门。”
我手里的白花一下掉在地上。
![]()
我叫李向南,三十四岁。
在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人都说我爸李国庆有本事。
他早年做建材生意,后来赶上城市扩建,靠着几块地和几栋老楼,慢慢把日子过起来。
我们家从筒子楼搬进三室一厅那年,我才六岁。
我妈蒋月琴蹲在客厅地上,用旧毛巾一点点擦地砖。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我爸站在门口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晚点过去。”
“别哭,孩子发烧就先送医院。”
我那时候听不懂。
只是觉得我妈擦地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也没有问。
等我爸挂了电话,她才把毛巾拧干,淡淡说了一句。
“向南晚上想吃糖醋排骨,你要是回来吃,我就多做一份。”
我爸把手机塞进口袋。
“公司有事,不一定。”
“嗯。”
我妈低着头,继续擦地。
那天晚上,糖醋排骨做了整整一盘。
我吃了两块,剩下的全被她放进铝饭盒。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饭盒还在冰箱里。
我问她。
“妈,爸没回来吃吗?”
她把我的红领巾系好,手指很稳。
“他忙。”
我小时候信这个字。
忙。
我爸永远忙。
我开家长会,他忙。
我发烧住院,他忙。
我小学毕业照那天,老师让家长站在孩子身后拍合影,我身后空着。
我妈从操场另一头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两瓶汽水。
“不好意思,老师,我来晚了。”
我看见别的爸爸穿衬衫、拿相机,站在孩子后面笑。
我妈站在我身后,手掌轻轻按着我的肩。
摄影师喊。
“三,二,一。”
快门按下去时,我听见旁边同学小声说。
“李向南他爸又没来。”
我脸一下烧起来。
放学路上,我把书包甩在背后,故意走得很快。
我妈小跑着跟上来。
“慢点,汽水要掉了。”
我停下,回头冲她喊。
“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妈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一下。
汽水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一声。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小孩子别听别人乱说。”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来?”
她蹲下来,把我皱成一团的红领巾理平。
“你爸的错,是你爸的。”
“不是你的。”
“也不是我的。”
那时候我不明白这句话。
我只觉得她又在替我爸遮。
外面的女人第一次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是我十二岁那年。
我爸带我去商场买运动鞋。
我很高兴。
那是他少有的单独陪我。
可在童装区门口,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走过来。
女人穿着米色大衣,头发烫成卷。
她看见我爸,眼睛一下红了。
“国庆,你不是说今天陪嘉佑吗?”
那个叫嘉佑的小男孩拉着我爸的袖子。
“爸爸。”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鞋盒差点掉下去。
我爸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下意识看我。
“向南,你先去那边等我。”
我没有动。
那个女人这才看向我,眼神里有慌,也有一点说不出的打量。
“这就是向南吧?”
“长这么大了。”
我脑子嗡嗡响。
回家后,我把鞋盒砸在客厅地上。
我妈正在阳台晒被子。
她回头看我,手里还拿着一只木夹子。
“怎么了?”
“他在外面有儿子!”
我喊得嗓子都劈了。
“那个孩子叫他爸爸!”
我等着她发疯,等着她哭,等着她冲出去找我爸。
可她只是慢慢把夹子夹回被角。
“我知道。”
这三个字,比我爸在商场里那句“你先去等我”还让我难受。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你知道?”
“你知道你还跟他过?”
“你不嫌脏吗?”
我妈脸色白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里有很多话。
可最后,她只是把我的手从她胳膊上拿下来。
“向南,你先写作业。”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从那天起,我心里开始恨我爸。
也开始恨我妈。
我恨我爸不要脸。
恨我妈没骨气。
我妈的没骨气,是亲戚们饭桌上最爱议论的事。
逢年过节,姑姑们来家里吃饭,一边嗑瓜子,一边拿眼神扫她。
大姑声音压得不算低。
“月琴,你这性子也太软了。”
“男人在外面胡来,你不闹,外头那个还不得骑你头上?”
二姑接话。
“要我说,趁早把房子、存款抓住。”
“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我妈在厨房切鱼。
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稳。
“吃饭吧。”
大姑翻了个白眼。
“你就知道吃饭。”
我坐在客厅写作业,笔尖戳破了草稿纸。
我多希望我妈能从厨房冲出来,把刀往桌上一拍。
骂我爸,骂外面的女人,骂所有看笑话的人。
可她没有。
她端着鱼出来,还是那副温温静静的样子。
“向南,洗手。”
我那时觉得她软。
软得让人烦。
可后来想想,她也不是完全不硬。
高二那年,我爸外面那个儿子李嘉佑转到我们学校附近的国际部。
方静,也就是那个女人,开车送他时,故意把车停在我校门口。
她隔着车窗看见我,笑着冲我招手。
“向南,放学啊?”
旁边同学立刻看过来。
“谁啊?”
我脸上热得厉害,转身就走。
方静却下车追了几步。
“你爸说晚上一起吃饭。”
“你弟弟刚转学,你们兄弟也该熟悉熟悉。”
那句弟弟把我恶心得够呛。
我抬手把她递来的饮料打翻。
“谁是我的?”
饮料洒在她裙子上。
她脸色一下变了。
还没开口,我妈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她那天穿着灰色针织衫,手里拎着刚买的菜。
她把菜放到地上,拿纸巾替方静擦裙角。
方静有些得意。
“月琴姐,孩子脾气这么大,你平时也不管管?”
我妈抬头看她。
“我儿子脾气再大,也没去别人家门口认亲。”
方静愣住。
我也愣住。
我妈把纸巾丢进旁边垃圾桶,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清楚。
“方静,你要是真想让两个孩子安生读书,就别把大人的脏事往校门口摆。”
“你今天要是再喊一声弟弟,我就当着这一条街,把你和李国庆这些年的账说清楚。”
方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咬着牙。
“蒋月琴,你装什么?”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让国庆回家啊。”
我妈看着她。
“一个人心不在家,拖回来也脏地板。”
“可孩子的脸面,我不许你踩。”
那是我第一次见我妈当众让方静没话说。
她拉着我走出很远,手心全是汗。
我忍不住问。
“你刚才不是挺会说吗?”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她脚步停了一下。
路边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没有回头。
“向南,很多事不是一句离就能干净的。”
“等你长大了就懂。”
我那时最讨厌这句话。
长大了就懂。
大人总拿它堵住孩子的嘴。
可我长大以后,也没懂。
我大学毕业那年,我爸给李嘉佑买了第一套学区房。
就在市重点小学旁边。
我妈知道后,照样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炖汤。
我气得把汤碗推开。
“他给外面的儿子买房,你还给他炖汤?”
我妈把桌上的汤擦干净。
“汤是给你炖的。”
“我喝不下。”
她看了我一眼。
“那就不喝。”
我被她那副平静样子逼疯。
“你是不是离了他活不了?”
她拿着抹布的手停住。
“李向南。”
“你可以怪你爸。”
“也可以怪我。”
“但你不能用你爸做错的事,来羞辱我。”
我愣了一下。
她把抹布洗干净,挂回水池边。
“我没有离,不代表我不知道疼。”
“我只是有我要做的事。”
我追问。
“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锅汤倒进保温桶,递给我。
“明天加班带去喝。”
我没有接。
那次之后,我们母子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
我知道她疼我。
可我也越来越受不了她的忍。
![]()
我爸查出胰腺癌那年,李嘉佑二十六岁。
我三十四岁。
医院病房里常年有消毒水味。
我爸躺在床上,人瘦得脱了形,手背上青筋鼓起。
方静每天打扮得干干净净,坐在病床另一侧削苹果。
李嘉佑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穿着名牌外套,眉眼跟我爸年轻时有几分像。
我每次看见他,都觉得胃里堵得慌。
我妈来得不多。
她总在上午十点到,带一份清粥,坐半个小时就走。
我爸起初不看她。
后来疼得厉害,反倒开始盯着她。
有次他哑着嗓子问。
“月琴,你恨我吗?”
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缴费单。
我妈把粥碗放到床头。
“都到这时候了,问这个没意思。”
我爸笑了一下。
那笑难看得很。
“你这人,一辈子都这样。”
“什么都不争。”
我妈用纸巾擦了擦勺柄。
“你错了。”
“我争的东西,你没看见。”
我爸想问什么,疼痛忽然上来,整个人蜷缩起来。
方静立刻扑过去喊医生。
那句话就那么断了。
临终前一周,我爸把律师叫到病房。
病房里人很齐。
我,母亲,方静,李嘉佑,还有两个姑姑。
律师拿出文件时,我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可我没想到,事情会难看到那种地步。
五套学区房。
全给李嘉佑。
我爸名下的公司股份,也大半给他。
留给我的,是一套老房子和几十万存款。
留给我妈的,是一句。
“月琴这些年不容易,老宅给她住到终老。”
方静听见这句,眼圈红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国庆,你放心,我会让嘉佑好好孝顺月琴姐。”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我妈坐在病床边,手里捧着保温杯。
她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律师把确认书递给她。
“蒋女士,涉及夫妻共同财产部分,需要您签字确认。”
我猛地看向我妈。
“不签。”
方静立刻看过来。
“向南,你爸都这样了,你还要跟他闹吗?”
我指着那份文件。
“闹的是我?”
“他在外面有家二十八年,临死还把五套学区房全给私生子。”
“你们母子吃了这么多年,还嫌不够?”
李嘉佑脸色沉了。
“李向南,说话别太难听。”
我冷笑。
“你也姓李?”
“你妈当年在我校门口喊你是我弟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配吗?”
病房里一下乱了。
姑姑们劝我。
律师让大家冷静。
我爸躺在床上,呼吸机发出沉闷的响。
我妈却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接过律师递来的笔。
我几乎是扑过去按住她的手。
“妈,你疯了?”
她抬头看我。
眼神平静得让我发冷。
“向南,把手松开。”
“你看清楚了吗?”
“他连最后一点脸都不要了!”
“我看清楚了。”
她把我的手一点点掰开。
“所以别闹。”
她在确认书上签下蒋月琴三个字。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我盯着她。
“你真让我恶心。”
她手指一颤。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已经顾不上了。
“你忍了一辈子,还要在他快死的时候替他体面。”
“你别再跟我说你有要做的事。”
“你就是窝囊。”
我妈脸白得厉害。
她看了我很久。
最后,只低声说。
“向南,出去。”
“好。”
我笑着点头。
“我出去。”
“以后你也别找我。”
我把她微信拉黑,电话拉黑。
父亲三天后去世。
葬礼上,我远远看见我妈穿着黑衣站在灵堂角落。
她没有哭。
也没有看我。
方静母子跪在最前面,哭得比谁都像一家人。
我看着那一幕,只觉得荒唐。
葬礼结束后,我回了自己住处。
五天里,我没接任何亲戚电话。
我以为我妈会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委屈吞下去,然后继续过她那种平静日子。
直到警方找上门。
来的是辖区派出所的陈警官和一个年轻女警。
陈警官把证件递给我看。
“你母亲蒋月琴的邻居报的警。”
“她家里灯连续几晚没亮,电话也打不通。”
“我们联系物业调监控,发现她五天前下午四点十七分离开小区。”
我喉咙发紧。
“她去哪儿了?”
女警翻开记录。
“监控里,她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独自上了一辆网约车。”
“司机说,她在城西旧汽车站下车。”
“之后暂时没有新的轨迹。”
旧汽车站。
那个地方早就不跑长途了。
周围拆得乱七八糟,只剩几家小旅馆和旧货市场。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她去那儿干什么。
第二个念头才是。
她会不会出事。
陈警官看着我。
“李先生,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你们母子最近有没有矛盾?”
我张了张嘴。
那句“我跟她决裂了”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带刺的骨头。
女警没有催,只把笔放在本子上等。
我低声说。
“有。”
“五天前,在医院。”
“因为我父亲遗产的事。”
陈警官问。
“你母亲当时情绪怎么样?”
我想起她签字时的样子。
平静。
太平静。
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她没哭。”
“也没闹。”
“我骂了她。”
女警抬头看我一眼。
我喉咙发苦。
“骂得很难听。”
陈警官没有评价。
“她有没有提到要去哪里?”
“没有。”
“有没有留下字条、遗书,或者交代什么东西?”
“不知道。”
“我这几天没回她家。”
说出这句话时,我自己都不敢看他们。
警察走后,我立刻去了我妈家。
门是物业开的。
一进屋,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我妈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屋里整齐得不像有人刚失踪。
拖鞋摆在鞋柜旁。
餐桌上盖着一块碎花桌布。
冰箱上还贴着她写给自己的便签。
周三买药。
周四交税费。
周五给向南炖汤。
我盯着最后一行,眼眶一下发热。
她被我骂成那样。
还想着给我炖汤。
我拉开冰箱。
里面果然放着一盒排骨,洗得干干净净,用保鲜袋封好。
我扶着冰箱门,差点站不住。
物业王姨跟进来,站在门口抹眼泪。
“向南,你妈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
“她以前出门买菜都要跟我打招呼。”
“那天她拖着箱子走,我还问她是不是出远门。”
我猛地回头。
“她怎么说?”
王姨皱着眉想。
“她笑了一下,说去见个老朋友。”
“还让我这几天别给她打电话,说有事她会回来处理。”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她这人最稳当,哪有这样说话的?”
我问。
“她带了什么?”
“就一个黑箱子。”
王姨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不过她走前一天,家里来过一个人。”
我心里一紧。
“谁?”
“一个男的,四十来岁,戴口罩。”
“你妈没让他进屋,两个人就在楼道说话。”
“我听不清,只听见你妈说了一句。”
王姨顿了顿。
“别来找向南。”
我背后一下发凉。
“她真这么说?”
“真。”
我冲进卧室。
衣柜里少了一件深色风衣,少了几套换洗衣服。
床头柜抽屉被清空了一格。
可她的身份证、医保卡、银行卡全都在。
一个人如果真要出远门,不可能不带这些。
我翻到最底层,发现一个旧铁盒不见了。
那个铁盒我小时候见过。
我妈一直锁在衣柜最下面。
我问过里面是什么。
她说。
“一些旧账。”
那时我以为是存折、票据。
现在想起来,她说的是旧账。
不是旧物。
我从我妈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楼道灯一闪一闪。
手机忽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没有说话。
只有很轻的电流声。
我忍着心慌。
“喂?”
那边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随即挂断。
十分钟后,我收到一条短信。
“想找你妈,就别相信警察。”
我把短信拿给陈警官看。
他看完后,脸色立刻沉下来。
“这个号码是虚拟号。”
“你最近不要单独行动,有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我点头。
可从派出所出来后,我还是去了城西旧汽车站。
那里比我记忆里更破。
候车大厅外的牌子掉了一半,旁边的小卖部卷帘门生了锈。
傍晚风很大,吹得地上的塑料袋贴着墙根打转。
我拿着我妈的照片,一家一家问。
旧货店老板看了一眼,摇头。
旅馆前台嗑着瓜子,说没印象。
卖盒饭的大姐倒是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这阿姨好像来过。”
我一下抓紧手机。
“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吧。”
“她拖了个黑箱子,在那边站了挺久。”
大姐指了指车站后门。
“后来有辆面包车停下,车上下来一个男的。”
“他们说了几句话,阿姨就跟他走了。”
我心跳快得厉害。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大姐皱眉。
“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
“不过他右手好像不太利索,拿东西的时候一直用左手。”
右手不利索。
我脑子里迅速闪过王姨说的那个楼道里的男人。
我继续追问。
“车牌记得吗?”
大姐摆手。
“这谁记得?”
“不过车后窗贴了个红色喜字,挺旧的。”
我把这些告诉陈警官。
他让我马上回去。
可我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快递柜的取件短信。
地址就在我住的小区楼下。
寄件人匿名。
取件码后面还有一句备注。
只许李向南本人取。
我站在车站门口,手心全是汗。
那一刻,我说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我打车回小区。
一路上,司机放着广播。
主持人在笑,车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
我却觉得整座城市都像被蒙上一层灰。
到了楼下,快递柜前空无一人。
我输入取件码。
最下面一格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很普通的牛皮纸箱。
箱子外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我的名字。
李向南收。
我看着那笔迹,心口猛地一缩。
像。
太像我妈的字了。
可她写字向来端正。
这三个字却歪得厉害,像是在慌乱里、或者在极不方便的地方写下来的。
我蹲在快递柜旁边,把纸箱慢慢的拆开。
第一层纸被掀开,里面还有一层旧报纸。
报纸日期是二十八年前。
我呼吸一滞。
![]()
再往里,露出一截褪色的红绳。
我只掀开最外面那一角,整个人就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快递柜门。
疼痛冲上来,我却连叫都叫不出。
我死死攥着那叠东西,手背青筋暴起。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