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白板上投着一张绩效公示表,周衍的名字排在末位,后面跟着鲜红的「3分」。
「绩效不合格,90万项目奖金,清零。」
唐文博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让会议室里三十多个人都听得清。他把一张确认单推到周衍面前,补了一句:「公司留你,是给你改过的机会。」
周衍看着那张单子,指尖发凉。
田丽华把一支签字笔递过来:「周工,签个字吧。」
周围没人说话。
唐文博又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对了,你那套方案,就算中了标,从今往后,跟你也没关系了。」
周衍慢慢放下笔。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辞呈。
接着,又抽出另一个透明文件袋,封条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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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时间倒回五天。周四晚上九点,周衍还在办公室。OA系统弹出一条待办邮件:关于启动年度绩效评定工作的通知。
附件里是预先填好的考核表。考核表上打着一行字:初评成绩:9分(优秀)。工作表现:项目贡献突出,技术完成度高。推荐发放项目奖金。提交人:唐文博。
周衍看着屏幕,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半。
这是他熬了三个月的大项目,智慧园区的数字化方案,他一个人扛了六轮修改。如果绩效没问题,项目中标后他应得的那份提成,足够把房贷提前还掉大半。
他顺手把页面截图,存进手机相册。
晚上十点,他去了律所。律师许玫还在加班。周衍把截图和考核表发给她。
许玫看完后问:「你当初这套方案,是不是没签职务作品归属协议?」
周衍愣了一下:「公司制度里没这个要求。」
许玫点点头:「所以,这套方案的著作权还在你手里。你去年让我帮你申请的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刚下来。」
她从文件柜里抽出一本绿色封皮,封面上印着「作品登记证书」几个字。周衍翻开,登记作品名称正是他这套智慧园区方案的《技术总则及参数说明》,登记日期在一个月之前。
许玫说:「周衍,我不懂设计,但我知道一件事——东西没落到自己名下,都不算你的。」
周衍把那本证书收好,道了谢。
走出律所,他的手机响了。是同事何嘉凯。
「周衍,我听说唐总把冯耀填进投标团队了,就填在主创那一栏。」
周衍脚步一顿:「冯耀?他只做过两个小项目的辅助设计,连能耗模拟都没碰过。」
何嘉凯压低声音:「你自己小心。我听马骏说,唐总打算在绩效上动你的分数。」
周衍站在路灯下,指节攥得发白。
他想起刚才的初评邮件里那句「推荐发放项目奖金」——如果唐文博真想动他,那封邮件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屏幕的亮光映着他的脸。他没有立刻跟何嘉凯多说,只回了一句:「谢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出租屋,周衍把手机里的截图备份到两个网盘,又在电脑里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把这套方案所有版本的源文件、渲染图、参数表、会议纪要,按时间顺序整理了一遍,最后写下一行备注:
「如果奖金没了,至少东西要还在自己手里。」
凌晨一点,他关上电脑,给许玫发了一条微信:「著作权证书扫描件,也发我一份。」
许玫秒回:「存好了。放心。」
02
周一上午,项目评审会。
唐文博坐在主位,PPT翻到第三页,他突然转向周衍:「周工,我觉得这个方案的主创署名,是不是该调整一下?年轻人也需要机会。」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周衍抬起头:「唐总,技术方案还没定稿,这时候换主创,对甲方的技术评审不利。」
冯耀坐在角落,脸涨得通红:「周工,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我就是想学一学。」
马骏靠在椅背上,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其实就是怕人抢功劳呗。」
唐文博抬手压了压:「我不是说换,是调整。你最近的绩效预警,公司也要考虑项目风险。」
周衍没再说话。他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唐总,既然涉及到项目风险,我建议把今天的评审意见录下来,避免后续扯皮。」
唐文博的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反对。但整个会议下来,他只在散会前把冯耀负责的设计板块调大了一倍,把周衍手上的核心模块分出去一小块。
散会后,周衍回到工位。
他打开加密网盘,把最终版方案压缩上传。他用了很长时间,建了一个名为「备份」的文件夹,里面存着全套技术文件、参数表、模型文件。他给每个文件都做了哈希值校验,记录在案。
马骏路过,探过头:「周工,听说你最近在弄什么备份,该不会是准备后路吧?」
周衍关掉窗口,淡淡道:「项目文件按制度每季度备份一次,你要看流程单吗?」
马骏干笑一声,走了。
周衍把最后一个文件传完,拿起手机,给私人邮箱发了一封邮件,主题只有两个字:底牌。
附件是《技术总则》第十七页的完整参数表。这份参数表,公司版本里缺了最后一页——「全年能耗模拟系数」和「设备联调密钥」。
周衍关了邮箱。
那天晚上,冯耀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恭喜唐总!咱们的方案进中标候选了,等正式通知下来,我请大家吃饭!」
下面一连串表情包。
周衍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点开冯耀的头像,看到他的签名写着:「新项目 新起点。」
窗外黑得像墨,他按灭手机。
他知道,中标之后,才是真正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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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三下午,HR的正式绩效通知下来了。
田丽华把周衍叫到小会议室,递给他一张绩效面谈确认函。
「周工,唐总那边把你的终评定在3分,你有异议可以提。」
周衍扫了一眼,函件上写着「绩效低于6分,项目奖金不予发放」。他问:「初评我记得是9分,为什么终评变成3分?」
田丽华的眼神闪了一下:「终评以部门负责人的意见为准。」
周衍没动声色,把确认函拍了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了一下:「田经理,我可以先把函件拿回去考虑吗?」
田丽华犹豫了几秒,点头。
出了小会议室,走廊上围了几个人。唐文博正好从总经办出来,当着几个部门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周衍,绩效的事你别想太多,公司有一套公平的规则。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走申诉流程。」
马骏在旁边接话:「唐总对周工够客气了,要我说,绩效3分还留着你,已经是照顾了。」
周衍站定,看了马骏一眼,又看向唐文博。
「申诉流程走不走是我的事。唐总,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您给我打3分,是因为我能力不行,还是因为我不肯把主创位置让给冯耀?」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
唐文博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衍没有退:「我一个做方案的人,只认数据和图纸。如果唐总觉得我态度不好,可以列出具体事实,我的绩效申诉书里会引用。」
唐文博没料到他会当场顶回来,板着脸说:「你等着,我会让HR把你的申诉材料转给纪检组。」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周衍回到工位,何嘉凯凑过来:「你疯了?当着那么多人让他下不来台。」
周衍打开手机,新建了一条备忘录,把时间、地点、唐文博的话逐句记下来。
「他中午刚跟冯耀吃完饭,下午就给我打3分,你觉得这里面有公平吗?」
何嘉凯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我听说唐总在供应商那边有关系,叫什么恒润咨询,法人是他老婆。你要查,就查这个。」
周衍心里一沉,把这个名字记进手机。
晚上,OA系统弹出群发邮件:《关于绩效终评结果的通知》。
周衍的名字后面跟了一行:绩效3分,项目奖金取消。
他截图,然后把截图发给了许玫。
许玫的语音回过来:「奖金的事他们已经在签字环节锁死了。但你手里那份9分初评,是撬开整件事的钥匙。等正式会议那一刻再亮,别提前露。」
周衍看着屏幕。
他第一次觉得,三个月加班到凌晨的日子,全都在为这一天铺路。
04
周五,绩效面谈。
唐文博坐在HR会议室主位,田丽华坐在旁边,桌上摆着三份文件。周衍推门进去,把手机正面朝上放在桌面角落,又按下录音键。
「开始吧。」
唐文博把考核表推过来:「终评3分,理由写得很清楚——工作态度不端正,团队协作能力不足。奖金清零,调岗到基础资料岗,待遇随岗位调整。」
周衍扫了一眼,没有拿签字笔。
「唐总,我有个疑问。」
唐文博靠向椅背:「你说。」
周衍把手机里的初评邮件截图亮出来:「这份初评9分的考核表,是您提交的,上面写了‘项目贡献突出,推荐发放项目奖金’。五天之后,同一个考核周期,终评变成3分。我想请问,我这五天里犯了什么错?」
唐文博的眉毛动了一下:「初评是初评,终评才是结论。部门负责人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周衍追问:「那按制度,调整重大绩效不需要书面说明吗?」
唐文博顿了一秒:「我是部门负责人,我的意见就是制度。」
周衍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来:「明白。唐总,我再说一遍,我对这个结果有异议。」
田丽华打圆场:「周工,您先签署确认函,后续可以申诉……」
周衍打断她:「确认函我不签。签了,就等于承认3分合理。」
他站起来,拿起那三份文件:「我带走复印件,可以吧?」
田丽华看向唐文博。唐文博摆摆手:「让他带走。」
面谈结束,周衍回到工位,发现电脑已经弹出了强制下线提示:「您的账号已被管理员停用。」
屏幕上剩下一个对话框:请在24小时内完成交接。
他抬头,对面的马骏正低头装作没看见。何嘉凯发来微信消息:「他们来真的了,你怎么办?」
周衍没有回复。他打开抽屉,把一块移动硬盘装进包里。那块硬盘里,存着全套方案的最终源文件和哈希值记录。
他关掉电脑,经过唐文博办公室门口时,听见唐文博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带着笑:「中标通知下周就能下来,到时候主创换成冯耀,让周衍拿着3分走人。法务那边我想办法压一压,一个设计师翻不了天。」
周衍停在门口,听完最后一句话,然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给许玫发了一条短信:「他们切断我账号了。那本证书,明天能用吗?」
许玫回复:「证书已经在你手上。等他们中标,就是最好的时机。」
05
周一上午,公司大会议室。
唐文博站在投影幕前,屏幕上是一张绩效公示表,周衍的名字后跟着「3分」。
唐文博清了清嗓子:「公司追求效率,也追求公平。这次绩效调整,是为了让团队更有战斗力。」他看向周衍:「周衍,你的奖金按制度清零。岗位调整到基础资料岗。如果你有异议,可以签字后申诉。」
他把确认单推过来,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负责的那套智慧园区方案,已经进入中标候选。等正式中标,公司会安排冯耀担任主创完成交付。这也是团队的机会。」
会议室里三十多个人,有人低头,有人交头接耳。冯耀坐在前排,嘴角压不住地弯着。马骏在第三排,抱着胳膊,笑而不语。何嘉凯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田丽华递过一支笔:「周工,签个字吧。」
周衍没有接笔。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唐文博脸上,声音不高,但很稳:「唐总,我再问一次,这套方案,您打算怎么处理?」
唐文博笑起来:「方案是公司的资产。你走了,方案留下。」
周衍点头:「好。」
他低头,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一样东西——一封打印好的辞呈。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他把辞呈放在桌上。
唐文博眼睛一亮,立刻拿过去看了一眼,语气马上松弛下来:「公司接受你的辞职,你签完交接单,这两天办手续就行。」
周衍没有动。
他伸手,又从包里抽出第二样东西——一个透明文件袋,袋口封条完好。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跟着那个文件袋移动。
唐文博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周衍把文件袋放在绩效确认单上面,封条朝着唐文博。
「唐总,您刚才说,方案是公司的资产。这句话,我不认。」
唐文博盯着文件袋,眼皮跳了一下。
周衍慢慢地拆开封条,手停在袋口:「您不是想知道我还有什么牌吗?现在看清楚了。」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唐文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角已经开始不自然地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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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袋里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本绿色封皮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作品名称——《智慧园区技术总则及参数说明》,著作权人:周衍。
第二样:一沓A4纸打印件,最上面是一张OA系统邮件截图,初评成绩9分,提交人唐文博,时间五天前。
第三样:一份律师函,落款是周衍委托律师许玫,函件标题写着:《关于停止使用周衍个人作品的律师函》。
周衍把三样东西依次排在桌面上,抬眼看着唐文博。
「唐总,您说方案是公司的资产,可这套方案的著作权,在我手里。」
唐文博的表情僵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伸手去抓那本证书,手指在半空顿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06
周衍把著作权登记证书正面朝上,推到唐文博眼前。
「唐总,这套方案是我的个人作品。公司在投标文件里使用它,没有取得我的授权。现在甲方的入库材料里,缺的就是这一页。」
唐文博盯着证书看了三秒,随即笑出声:「周衍,你是不是疯了?你在公司做的项目,当然是公司的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公司!」
周衍没有反驳。他翻到证书的登记日期页,指给全会议室的人看:「登记日期是一个月前。法人作品和职务作品的区别,不需要我给您普法。公司跟我签的劳动合同里,没有职务作品归属条款。公司制度里,也没有‘著作权归公司’的规定。白纸黑字,都在法务那里存着。」
唐文博的笑容开始发僵。他一把抓过证书,翻了又翻,声音提高:「这是你自己申请的,无效!公司要是追究起来,你这就是泄露商业秘密!」
周衍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样东西,那张OA系统9分初评的打印件:「唐总,还有这个。您在系统里给我的初评是9分,写着‘项目贡献突出,推荐发放项目奖金’。五天之后,我变成了3分,奖金清零。这个改动,系统后台有日志。」
田丽华的脸刷地白了:「这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按制度走的。」
周衍看向她:「田经理,制度要求绩效调整要有书面依据,依据呢?」
田丽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文博猛地站起来,指着周衍:「你搞这些歪门邪道,公司可以起诉你!」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起诉谁?」
众人回头。
郑学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公司副总助理。何嘉凯在人群里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他刚才发了一条消息:「郑总,周衍这边出事了,您最好下来看看。」
郑学民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那本证书:「唐总,著作权归不归公司,不是部门负责人拍板的事。先把绩效决定撤销,等法务核实清楚,再走下一步。」
唐文博还想争:「郑总,这是管理权限……」
郑学民打断他:「项目奖金清零是财务行为,著作权授权是法律行为。你现在的两个决定,全都踩在红线上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衍站在桌边,手没有再动。
「郑总,我只有一个要求:要么恢复绩效,补发奖金;要么我走,这套方案,谁也拿不走。」
他顿了顿:「我不急。急的是甲方。」
然后他看了一眼唐文博:「方案中标,靠的是本事。可本事的归属,你们还没问过我。」
07
第二天上午,公司法务部调出人事档案,发现周衍的劳动合同里确实没有职务作品归属条款。又翻了公司历年制度,也没有任何一条规定「员工在职期间创作的作品著作权归公司」。
法务总监给郑学民发了六个字汇报:取证方向不利。
当天下午,OA系统后台日志被调出来。记录显示:五天前的凌晨一点十七分,唐文博的账号登录人事系统,将周衍的初评成绩从9分修改为3分,修改理由栏空白。
郑学民把这条日志拍到唐文博办公桌上时,唐文博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才有了反应:「郑总,绩效调整本来就是我的权力范围,改个分数不算违规。」
「制度里写了,重大绩效调整需要书面评估依据。」郑学民把制度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字,「依据呢?」
唐文博脱口而出:「我可以后补。」
郑学民把文件合上:「后补的,还能叫依据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另外,恒润咨询那家公司,法人是你妻子,对吧?财务部在投标项目的供应商名单里,发现了它的名字。这笔账,你自己跟审计解释。」
唐文博的脸色终于真正地变了。他站起来,声音发紧:「郑总,那是我爱人注册的咨询公司,跟这次投标没有任何关系!」
郑学民没有回答,把门带上。
晚上,周衍接到何嘉凯电话:「唐文博被停职了。公司通知明天上午开会,让你到场。冯耀的工位已经开始清空。」
周衍只嗯了一声。
何嘉凯压低声音:「还有,甲方那边刚刚发函过来,因为投标文件里的技术授权材料不完整,要求公司三天之内补齐主创团队名单和著作权授权书。补不上,中标资格取消。」
周衍按灭手机,窗外夜色浓重。他知道,该谈条件了。
晚上十一点二十,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唐文博。
周衍看了几秒,没有接。
电话又响了一次。他挂断,把手机关成静音,扣在桌上。
不久,一条短信发进来:「周衍,你的方案中标了。公司需要你回来说明一下技术参数,明天能来加班吗?」
周衍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他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个标注为「底牌」的邮件备份,缓缓合上屏幕。
08
次日,公司三楼大会议室。长桌换成了U形。郑学民坐在主位,左侧是财务总监和法务总监,右侧是周衍和许玫。唐文博坐在郑学民对面,身后是田丽华和冯耀。马骏在门口打水,探头又缩了回去。
郑学民开口:「今天不谈绩效,谈怎么补救。」
他把甲方函件投到屏幕:「技术授权材料如果不补,中标资格取消,公司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这不是周衍一个人的损失,是整个公司的损失。」
唐文博清了清嗓子:「郑总,著作权的问题可以内部协商解决。周衍是公司员工,作品属于职务作品,这一点有争议,但可以通过补充协议解决。」
许玫放下笔:「唐总,第一,著作权登记已经完成,权属不存在争议。第二,公司投标时未经授权使用他人作品,这个事实已经成立。第三,如果公司要求员工事后补签协议,那是对侵权行为的追认,还是对不当得利的补救?」
唐文博噎住。
郑学民敲了敲桌面:「周衍,你的条件。」
周衍打开手机,把那份9分初评的截图放在桌面上:「第一,绩效恢复9分,取消3分记录。第二,90万项目奖金,按原制度发放。第三,著作权许可使用费30万。第四,唐文博主管向我道歉。」
唐文博笑了一声:「道歉?我可以道歉,但奖金和许可费,顶多给50万,你爱要不要。」
许玫从包里抽出计算器,按了一串数字:「唐总,如果走到诉讼程序,著作权侵权赔偿的上限可不止30万。再加上公司失去中标资格,甲方追偿的损失,那就不只是90万的事了。」
唐文博的脸色从微红变成铁青。他看向郑学民:「郑总,公司不能这么被敲诈。」
郑学民说:「这不是敲诈。这是你一手造成的赔偿义务。」
门被敲响。总助走进来,凑到郑学民耳边说了几句话。郑学民的表情沉下来:「各位,甲方刚刚退回中标候选材料,理由就一条——项目主创知识产权存在瑕疵,不予评审。恒润咨询也进了甲方供应商黑名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
唐文博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这不可能,甲方那边我打过招呼……」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了。
因为他看见郑学民手机屏幕上,正是财务部转发来的一封邮件——是唐文博妻子名下恒润咨询与甲方某评审专家之间的往来邮件摘要。
「打招呼」三个字,在屏幕上显得无比清晰。
唐文博慢慢坐回去,手指开始发抖。
田丽华低下头。冯耀盯着桌面,一句话不敢说。
郑学民看着唐文博:「你还想让周衍回去加班?你先想一想,你能不能保住自己。」
09
三天后,公司下发正式决定。
周衍被恢复了绩效9分,3分记录从系统里清除。财务部走加急流程,把90万项目奖金打到他账户。到账短信响起来的时候,周衍正在许玫办公室签字。他看着短信里那一串数字,没说话,只把手机屏幕转给许玫看。
许玫笑了笑:「恭喜。」
第二笔30万著作权许可费,是同一天下午到账的。财务部附了一条备注:根据调解协议,公司合法获得智慧园区方案的使用权,授权期一年。郑学民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公道话:「公司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你值这个价。」
同一天,公司内部公告栏贴出人事处理文件:唐文博,因绩效评定违规、关联交易未申报,予以开除处理,相关线索移送审计部门;田丽华,予以调岗处分,暂离HR岗位;冯耀,解除劳务关系。
公告很短,但整个公司都传遍了。
周衍去收拾工位那天,马骏主动帮他搬箱子,嘴里絮叨:「周工,之前是我嘴贱,你别放在心上。」
周衍没有接话,把纸箱封好。
何嘉凯站在门口等他:「去哪?送你一程。」
周衍抱着箱子,看了一眼这栋楼的玻璃幕墙:「去注册工作室。名字我取好了,叫‘衍创’。你愿意来吗?」
何嘉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我把我的客户资源带过来。」
当天下午,周衍和何嘉凯租下城北一间五十平的办公室。两张桌子,两台电脑,窗帘是新换的,白板是刚买的。周衍把绿色封皮的作品登记证书装进相框,正准备往墙上钉钉子,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备注,但周衍认得那串数字——唐文博的号码。他没有删。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唐文博的声音,没了从前的倨傲,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周衍……甲方明天要技术交底,没有你,整个项目就黄了。奖金公司已经批了,你……能不能明天来一趟?」
周衍一手举着相框,一手拿着手机。他看着窗外刚亮起来的城市灯火,说:「等你们公司的正式道歉到了,再谈。」
说完,他挂断,把手机静音,继续钉相框。
白板上,「衍创」两个字旁边,他新写了一行字:
「只做自己的方案。」
10
一周后,郑学民亲自带着新拟的《和解协议》来到工作室。协议里除了奖金和许可费,还有一条:「公司承诺在任何场合均承认周衍为智慧园区方案的主创设计人。」
周衍收下协议,没有多余的话。他翻了翻,确认条款无误,签了字。
郑学民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周衍,唐文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以前有人忍了,只有你掀了桌子。」
周衍笑了笑:「我不是掀桌子。我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那天深夜,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周衍在白板上列新项目的框架,手机再次亮起。来电显示还是那串熟悉的号码。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唐文博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濒临崩掉的疲惫:「周衍……甲方明天早八点技术交底。求你了,就一次。我明天就要离开这个行业了,我不想项目砸在我手上。」
周衍坐在转椅上,看着墙上那本装进相框的登记证书,又看了一眼白板上「衍创」两个字。
他语气平静,一字一字地说:
「方案中标,是方案的运气。你让我回去加班?关我屁事。」
挂断电话,他把这串号码拉进黑名单。
然后他放下手机,拿起马克笔,在白板右上角写了三个字:新项目。
窗外,城市灯火未歇。
后来,那套智慧园区方案顺利交付。甲方的官网上挂出主创团队名单,「衍创设计」排在第一位。
周衍没有再回过那家公司。
但他把作品登记证书永远留在了工作室的墙上,面朝着门口,进门就能看见。11
工作室的第三周,一个不速之客推门进来。
来人穿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甲方集团的工牌。何嘉凯先认出他:「您……您是甲方那边的高总?」
高远笑了笑,目光落在墙上那本绿色封皮的登记证书上:「周工,我是来谈二期项目的。」
周衍从电脑后抬起头:「二期?一期还没交付,哪来的二期?」
高远坐下来:「正因为一期差点出事,所以我们重新做了评估。董事会的意思很明确——主创必须是你,团队必须是你牵头。我们想请你以工作室的名义,承接智慧园区二期的深化设计。」
何嘉凯眼睛亮了,但周衍没有立刻答应。他给高远倒了杯水:「高总,二期是好事,但我这边有个条件。」
高远问:「什么条件?」
「合同只跟衍创签,不经手任何第三方咨询公司。」周衍说。
高远没有犹豫:「这一点,我们的招标文件里本来就没打算让第三方参与。」
当天下午,意向书传到工作室。何嘉凯打印出来,兴奋地拍在桌上:「周衍,咱们要发了!」
周衍只扫了一眼,正要签字,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原公司同事赵全平:「周衍,你看到行业群没有?唐文博的老婆,那个恒润咨询的老板,在群里发了一段话,说你侵吞公司资产、窃取职务成果,还附了一张你之前签的离职交接单截图,上面写着‘技术资料已全部归还公司’。」
周衍皱眉:「我签的交接单是办公用品,不是技术资料。」
赵全平压低声音:「我知道没用,群里人不知道。现在好几个合作方都在传,你最好想个办法。」
周衍挂了电话。他打开行业群,看到那张截图,日期、签字都对,但交接物一栏只写了「办公电脑一台、工牌一枚」。截图被人裁掉了表格的下半部分。
何嘉凯凑过来:「这贱人,拿裁过的截图造谣。」
周衍却笑了:「她越造谣,越说明她急。她急,是因为恒润咨询丢了一期的业务,眼看着二期也要丢。」
何嘉凯急了:「你就不回应?」
周衍把手机放回桌面:「回应什么?我手上的原始交接单、打卡记录、邮件往来,比她的截图高一万倍。等她找上门,再亮。」
话刚说完,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发送方是甲方项目部的法务专员,标题写着:《关于恒润咨询提出著作权异议的函告》。
周衍点开,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恒润咨询今日递交异议材料,声称其曾为周衍先生提供技术咨询服务,主张对智慧园区方案享有共同著作权。请贵方三日内书面回复。」
何嘉凯看见这行字,愣了两秒:「她……她还真敢来?」
周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她不是敢,她是走投无路。」
他转过头来:「帮我整理一份邮件记录清单。从去年五月到今天,凡是我跟恒润咨询的往来邮件,全部调出来。我不记得给恒润发过一个字节。」
何嘉凯赶紧打开电脑:「行,我这就查。」
晚上九点,周衍把整理好的材料发给许玫,附了一句话:「她没有我的任何技术文件,她要打,我奉陪。」
许玫回复:「恒润的异议理由是‘技术咨询服务关系’,这个在著作权法里根本站不住。你手里有打卡记录、工位录像、项目会议纪要,足够切断她和方案的关系。」
周衍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左下角写了一个字:等。
夜色漫过玻璃窗,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
12
三天后,甲方的协调会在项目大厦8楼会议室举行。
长桌一侧坐着高远和甲方法务,另一侧坐着周衍、许玫。唐文博的妻子张恒坐在周衍对面,身后还带了个中年男人,自称是她的技术顾问。
张恒穿着黑色套装,摊开一摞打印件,语气客气:「周工,我们无意冒犯你。但恒润咨询确实在去年七月为你的方案提供过能耗模拟的技术支持。现在这个方案中标了,你不能把我们的功劳全抹掉。」
周衍没动,看向高远:「高总,我能看一下她说的那份材料吗?」
高远将材料递过来。周衍翻了几页,抬头问张恒:「张总,您说恒润提供过能耗模拟技术支持,那我想问——您做过几个能耗模拟?用什么软件?模型参数是什么?」
张恒愣了一瞬,看向身边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清了清嗓子:「我们是远程协助的,具体的参数……因为保密要求,我们存档销毁了。」
周衍点头:「存档销毁了,那合同呢?服务合同有没有?」
张恒的手在桌面不自觉地紧了一下:「合同是口头约定的,走的是项目合作框架。」
周衍转向高远:「高总,您听到了——没有合同,没有技术文件,没有邮件记录,只说口头约定。她说她帮过我,那我的方案里,哪一段是她写的?」
张恒抢白:「技术都是融合的,怎么分得清?」
周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沓打印件:「这是恒润咨询与公司之间去年一年的全部邮件往来,一共十七封。内容涉及三件事:发票、报销、会议邀约。没有任何一封涉及技术文件。」
他把打印件推到张恒面前:「如果张总坚持做过能耗模拟,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的邮箱里连一封带有技术附件的邮件都没有?」
张恒的脸色微微变红:「技术沟通用的是电话和微信。」
许玫开口了:「张总,电话和微信的通话记录,法院是可以调取的。但恒润咨询需要先证明‘有这个技术能力’——请问恒润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里,有‘技术开发’这一项吗?」
张恒嘴上的口红在灯光下发亮,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高远和甲方法务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道:「张总,这项异议的举证责任在您这边。如果您拿不出实质证据,我们不能采信。」
张恒急了,突然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个U盘:「我们有会议录音!」
周衍抬眼,看着她。
张恒把U盘放进读卡器,连接投影,点开一段音频。音频里传出一个模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周衍在说话,断断续续:「能耗模拟……你们帮我……看一眼……」
何嘉凯坐在后排,脸色一变,赶紧看周衍。
周衍却笑了:「张总,这段录音从哪来的?」
张恒以为他在慌:「从我的手机里!去年九月的通话录音!」
周衍不慌不忙,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记录:「去年九月,我在参加公司封闭评审会,手机一直放在前台保管。这是会议签到表,这是前台寄存记录,都有我的签字。」
他顿了顿:「我想问张总,您在去年九月哪个时间录下了这段音频?我的手机,当时是在您手里,还是您远程黑进了我的手机?」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显示屏的电流声都能听见。
张恒的手开始发抖,嘴硬道:「我记错了……可能是十月。」
高远沉声打断她:「张总,您连时间都对不上,这份录音的可信度有多少?」
张恒的技术顾问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张总,算了。」
但张恒没收住,她盯着周衍,声音压低却带着狠意:「周衍,你今天非要跟我撕破脸吗?」
周衍把桌面上的材料一份份收回文件夹,语气平静:「张总,我从来没有跟你合作过,谈不上撕破脸。你把我没有做过的事安在我头上,还指望我给钱,那才是撕破脸。」
他站起来,对高远说:「高总,我的书面说明明天上午发到法务邮箱。如果恒润咨询还有异议,我建议双方通过司法程序解决。」
许玫合上笔记本,声音不大不小:「我方保留对恶意异议造成的商业损失追偿的权利。」
张恒的脸刷地白了,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13
第二天,甲方直接向恒润咨询发出《异议不成立告知函》。
同一天,甲方法律合规部向行业招标平台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恒润咨询因提供虚假异议材料,被平台列入风险提示名录,有效期内禁止参与相关项目的咨询和投标。
消息传得很快。第三天,原公司财务部就收到一封来自恒润咨询的结算函,但财务总监管没批,让人退了回去。
何嘉凯在办公室刷到这条消息时,乐得直拍大腿:「张恒这回赔了夫人又折兵,她那个咨询公司,以后还有谁敢跟她合作?」
周衍没有接话。他把一份新合同推到何嘉凯面前:「别管她的事了,签字。」
何嘉凯低头一看,是甲方发来的二期深化设计合同:总价一百五十万,预付款百分之三十,主创团队写明「周衍」。
他惊得差点把笔掉地上:「一百五十万?周衍,咱们第一期才五十万啊!」
周衍在后窗边看着楼下的路,声音平静:「一期是因为她要搅局,打乱了节奏。现在障碍清掉了,按市场价签。」
他转身说:「我会从预付款里再分十万给赵全平,这次他报信及时。」
何嘉凯点头:「应该的。」
下午,高远来电话:「周工,二期启动会定在下周三,你到时候来一趟。对了,甲方那边领导问了你一句,问你要不要以专家身份参加他们的技术评审委员会?」
周衍想了想:「我会以衍创设计合伙人的身份参加。」
「有区别?」
「有。」周衍说,「专家是别人请来的身份,合伙人是我自己定的身份。」
高远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笑了一声:「行,你自己定。」
挂了电话,周衍把白板上「等」字擦掉,换成一个新的字:进。
当天傍晚,原公司人事系统发来一条短信,通知他补发的9分绩效确认单可在OA系统下载,公司已撤销所有关于「绩效3分」的记录。
周衍点开系统,看到确认单上盖着公司公章。他把文件下载,没有转发,只存进了网盘「备份」文件夹。
晚上,他坐在工作室里,打开那本绿色封皮的登记证书,随口道:「从今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走我的。」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照在白板上,「衍创」两个字格外清晰。
14
半个月后,一切步入正轨。
二期项目启动会开的顺利,甲方把周衍介绍给所有分包的负责人,称呼是「智慧园区项目总设计负责人」。何嘉凯坐在后排,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从这一刻起,再也不看任何人脸色。
下班后,周衍回到刚租的新住处。房子不大,但客厅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他收拾桌面时,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周衍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周衍?是我。」
是唐文博。
周衍没有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免提,继续整理文件。
唐文博的声音没有了昔日的底气,干涩得像砂纸:「周衍,我是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那封道歉信,公司已经盖章发你了,你应该收到了。」
周衍「嗯」了一声。
唐文博沉默了一下:「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行业里没人敢用我。我老婆的咨询公司也停了。我想……我想请你帮我开个介绍信,哪怕只是证明我在这个项目里有经验。不用帮我说话,就是……盖个章。」
周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唐文博,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把我打成3分的时候,我要是也给你打电话求你帮忙,你会帮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会。」
周衍说:「那我的答案也一样。」
唐文博急了:「周衍,你不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要不,我给你跪下都行。」
周衍没有被他这句话打动。他按掉了免提,拿起手机,语气平静:「唐文博,你的路不是我堵死的,是你自己一步步走成这样的。我帮不了你,也不该帮你。」
他顿了顿:「公司给我的道歉信,我收到了。但我们之间的账,清了。至于别的,关我屁事。」
说完,他挂断,把这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房间安静下来。周衍把手机放下,站在窗边。夕阳正落在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一片金黄。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在出租屋里熬夜改方案的日子。那时他以为,只要项目做好就能被看见。现在他明白了,被看见的前提,是你自己先睁眼。
何嘉凯发来微信:「甲方刚问,二期要不要参加明年市里的数字化创新奖评选?以衍创的名义。」
周衍回了一个字:「报。」
他放下手机,拿起马克笔,在客厅的小白板上写下明天的待办:早十点,与甲方技术对接;下午三点,拜访钢结构厂家;晚上,审图纸。最后一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笔:别忘了,项目是团队的。
深夜,他合上电脑,看着白板上「衍创」两个字,心口一股踏实的感觉。没有了深夜的加班电话,没有了绩效惊雷,只剩下设计图上一条条清晰的线路。
15
一年后,工作室从五十平换到了滨江写字楼的整层。落地窗外,江面上正有货船缓缓驶过。
周衍站在前台,玻璃门上「衍创设计」四个字是新定制的,金属质地,映着日光。何嘉凯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周衍,甲方送来的锦旗挂哪?挂大堂?」周衍摇头:「挂会议室。锦旗是给项目的,不是给个人的。」
上午十点,前台送来一封印着原公司标志的快递。周衍拆开,里面是一本塑封的荣誉证书:「周衍同志,在智慧园区项目中作出突出贡献,经公司决定,特授予‘杰出贡献奖’。」
落款是原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日期是一个月前。
何嘉凯看见证书上的字,笑了:「他们现在知道你厉害了?这奖怎么不早一年发?」
周衍把证书翻了翻,没有挂墙上的打算,直接放进抽屉:「早一年发,我就不会辞职;不会辞职,就不会有衍创。这个奖,是给那个忍气吞声的周衍的,不是给现在的我的。」
何嘉凯沉默了几秒,竖起大拇指。
下午,高远打电话来通知:「三期项目已经挂网招标了。你们衍创是受邀单位,需要准备第一轮技术方案。周衍,这个项目比二期大三倍,你要是拿下来,行业前三没问题。」
周衍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屏幕上的投标时间表,说:「好,我准备。」
晚上七点,工作室只剩他一个人。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江面上的灯火,手机的屏幕忽然亮起。
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语气忐忑:「周工您好,我是原公司设计部的实习生李盼,以前跟您学过两天制图……现在公司新来一个主管,又用绩效压人,让我们把没做过的项目写成自己做的,还威胁说要扣奖金。我实在不甘心,想问问您,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周衍愣了一下,继而笑了。
他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绩效的事,先别急着签。该保留的记录、邮件、截图,全部备份。如果对方再逼,你就大大方方递辞呈。」
女孩在电话那头急急追问:「那我递了辞呈之后呢?」
周衍的目光落在那扇玻璃门上。门上新装的金属字反射着暖黄色的灯光。
他轻声说:「等他深夜给你打电话求你回去的时候,你就告诉他——关我屁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周衍挂掉电话,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他走得很从容,玻璃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
他站在电梯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壁纸,是工作室开业那天拍的照片——一面白板,一本绿色封皮的证书,和一群愿意跟他干到底的人。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城市的灯光从电梯门缝里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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