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2月,徐州九里山一带的龟山西麓,采石作业正在进行。一声爆破过后,山体里没有出现普通的碎石,露出来的却是排列规整、表面经过加工的大石块。
继续开凿,很可能毁掉地下遗迹。消息很快报到文物部门,采石停了下来。考古人员赶到现场后发现,爆破口后面不是天然洞穴,而是一条人工凿出的甬道。石壁平直,地面带有排水坡度,前方还堵着一层又一层巨型塞石。
墓门后,是一座几乎把山腹掏空的地下建筑。
更特别的是,这不是一个人的陵墓。山体内并列着南北两套墓室,中间又有通道相连:南侧属于一位楚王,北侧安葬着他的王后。两人死后仍各有门户,却又同处一山——一座规模惊人的夫妻合葬墓,就这样被采石场的一次爆破推到了世人面前。
## 两条甬道通向一座地下王宫
考古人员沿着墓道进入山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随葬品的华丽,而是工程本身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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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甬道都长约56米,高度和宽度足够一人通行。它们从山外向内部延伸,彼此相距近二十米,却保持着近乎平行的方向。长距离开凿后,甬道中线的偏差极小,两侧石壁也被修整得十分平滑。
封堵甬道的塞石同样惊人。每条甬道原有数十块塞石,分层排列,单块重达数吨。石与石之间紧密衔接,外人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力和工具,几乎无法正面进入。
然而,墓室内部早已遭到盗扰。
在前后数次清理中,考古人员发现了不同时代留下的器物:既有西汉遗存,也混入了王莽时期的钱币和后世瓷器。这说明盗墓者不止一次进入,原本能够直接证明墓主人身份的重要随葬品,多数已经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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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是一座由15间墓室组成的地下建筑。墓内有前殿、棺室、庖厨室、车马室等不同空间,还凿出了水井、排水沟和近似厕所的设施。它不像单纯存放棺椁的石洞,更像把王侯生前的宫室搬进山中。
这正是汉代“事死如生”观念的体现。墓主人生前所拥有的饮食、车马、侍从和宫室秩序,死后仍要用建筑和随葬品延续。龟山墓的南北两区也体现出这种安排:楚王与王后各有相对独立的空间,同时又在墓内相通。
只是,工程越宏大,一个问题越难回避:墓主人究竟是谁?
徐州是两汉楚国的重要封地,先后有多位刘姓楚王。墓葬规模足以证明墓主人身份显贵,出土器物也能将年代大体锁定在西汉中期,但在关键证据出现之前,考古人员只能在相邻几代楚王之间进行判断。
一座王陵已经打开,王的名字却不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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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枚小银印,比整座大墓更会说话
转折发生在1985年。
文物普查期间,徐州文物部门从当地一名电工手中征集到一枚龟钮银印。据了解,这枚银印出自龟山墓内。印章不大,边长约2.1厘米,重约39克,印台上方是一只雕刻细致的龟,印面只有两个小篆字:
“刘注”。
此前,墓中出现过跨越不同时代的遗物,给断代造成干扰;建筑形制和历史文献,也只能帮助专家划定范围。银印却不同。它是一件带有姓名的私人印章,直接把墓葬与一个具体人物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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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注是西汉第六代楚王,谥号襄王,为楚安王刘道之子,生活在汉武帝时期,在位约十二年。银印出现后,南侧墓主人的身份终于确定:这里安葬的是楚襄王刘注,北侧则是他的王后。
一枚两厘米见方的印章,解决了整座七百多平方米大墓没有解决的问题。它也让墓中的每一个空间重新获得意义:那不再是笼统的“楚王墓”,而是刘注为自己和王后准备的地下宫室。
银印的发现过程后来衍生出不少富有戏剧性的版本,有的甚至讲到电工在理发时与人争论,才说出自己手中有印。不同记述在细节上并不一致,能够确认的是:这枚印章确实从群众手中征集,且成为判断墓主人身份的决定性证据。
这件事也提醒人们,考古现场之外散落的每一件文物,都可能是无法替代的历史坐标。倘若银印被熔化、转卖或者永远藏在私人手中,龟山墓主人的名字或许还要继续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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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留下警告,大墓却早已被人闯入
身份确认之后,龟山汉墓并没有失去谜团。
在后续清理南墓道时,考古人员又在塞石上发现了朱书和刻石文字。有些内容是工匠记录石块尺寸和位置的施工标记,其中一块编号为“第百上石”的塞石上,还刻着一段特殊文字。
由于字迹残损,学界释读存在细微差别,但大意十分清楚:墓主人声称自己下葬时没有放置贵重器物,尤其强调“毋金玉器”,希望后世见到文字的“贤大夫”不要继续惊扰死者,甚至以“仁者悲之”收尾。
这不像通常歌颂功德的墓志,更像一封写给未来闯入者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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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之所以令人忍俊不禁,是因为石上的说法与眼前的陵墓形成了强烈反差:一个声称没有金玉财宝的人,却动用大量人力,在整座山中开出两条笔直甬道和十余间墓室,又用重达数吨的塞石封门。
但若只把它看成“此地无银三百两”,又低估了刘注面对的现实。
西汉王侯厚葬之风盛行,盗掘王陵的现象也并不罕见。坚硬山体、巨型塞石、隐蔽墓道,都是防盗手段;刻下“没有财宝”,则是在石门之外再加一道心理防线。刘注很可能明白,仅靠巨石未必能永远挡住后来者,于是又试图用文字劝退他们。
这道防线最终还是失败了。
墓道中的塞石被移动,墓室遭到多次盗扰,原有随葬品大量散失,连那枚最能证明身份的银印也一度离开墓葬。楚王写给后人的警告,没能挡住盗墓者,却在两千多年后留下了一份罕见的薄葬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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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山汉墓真正珍贵之处,也因此不只在于规模。两条近乎平行的甬道,留下的是汉代工匠的测量和开凿能力;南北相连的墓室,保存的是王与后死后同茔异穴的安排;失而复得的银印,让一个模糊的楚王重新拥有姓名;那段声称没有金玉的文字,则暴露了王侯对盗墓的恐惧。
采石场的一炮,炸开的不只是山体。它打开了一个西汉楚王竭力封闭的世界,也让刘注留下的两种东西同时重见天日:一边是庞大得近乎奢侈的地下宫殿,一边是劝后来者不要寻找财宝的请求。
巨石没能守住陵墓,文字也没能说服盗墓者,最后证明主人身份的,反而是一枚流落民间的小银印。
如果你站在刘注当年的位置,已经知道厚葬容易招来盗掘,你会选择缩小陵墓、真正薄葬,还是建造坚固地宫,再留下一段劝人止步的文字?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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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① 南京博物院、铜山县文化馆《铜山龟山二号西汉崖洞墓》,《考古学报》1985年第1期
② 徐州博物馆《江苏铜山县龟山二号西汉墓材料的再补充》,《考古》1997年第2期
③ 央视网《国宝档案:汉墓疑云——银印解谜团》
④ 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研究评价中心《龟山汉墓薄葬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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