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遭到停职,急忙给中央的丈夫发微信,他只回一个字“嗯”,10分钟后,局长被省委一通电话召走,当场吓得脸色惨白
“我被停职了。”
我攥着手机,指尖发颤地给身居中央的丈夫发去这条消息。
满心等着他出面周旋,等来的却只有孤零零一个“嗯”字,冷淡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心里又慌又凉,正茫然无措地站在办公室,不过短短十分钟,办公桌上的专线突然响起,是省委打来的电话。
局长接起听筒,不过听了两句,身形猛地一僵,匆匆往外赶时,整张脸毫无血色,谁也猜不透那通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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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内部处分通知那天,林雁刚好三十五岁。
区建委办公室里的空调坏了快半个月,一直没人来修。
头顶那台老旧的立扇来回摆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她端起桌上的塑料水杯想喝口凉水,刚送到嘴边,新来的办事员小吴抱着一摞档案夹走了过来。
哗啦一声,那摞档案夹全堆在了林雁的办公桌上,有几张纸从里面滑出来,直接飘到了水泥地面上。
林雁弯下腰把地上的纸捡起来,抬头看的时候,小吴已经走到门口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小吴,这份质检报告里的钢筋抽样数据跟施工方报上来的差了快两倍,是谁核对的你问一下。
林雁翻着手里的文件,皱起眉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小吴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林姐,这上面签的是你的名字,有问题你自己改一下就行了,别什么事都找我,我手头还忙着呢。
林雁深吸了一口气,把嗓子眼里的那句话硬咽了回去。
手里的几张纸被她攥出了褶皱,指甲在纸上划出几道印子。
办公室里没别人说话,几个同事都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没人往这边看一眼。
坐在对面的老李抬眼给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忍忍就过去了,别惹事。
林雁在区建委工程质检科干了十二年,从最底层的科员一步一步熬到了副科长。
按她的资历和业务能力,年初本来该往正科提一提的。
可是年初区里空降了一位新主任,叫孙建军。
孙建军上任第一天就开了全处大会,在会上点名批评了质检科,说工作作风散漫,业务把关不严,还特别提了一句有些老同志不服管教。
林雁当时坐在第三排,孙建军的目光在扫过她脸上时停了两秒,嘴角往下拉了拉。
那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堵得慌。
后来她才听说,孙建军是市里某位领导的连襟,来区里就是为了镀个金,攒点基层履历。
他想提拔的是他自己带来的一个人,叫赵强,比林雁小五岁,说是名校硕士毕业,可来了大半年连份合格的工程结算单都看不明白。
但赵强会来事,每天给孙建军端茶倒水拿外卖,孙建军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什么露脸的项目都交给他去办。
林雁手里那个老旧小区改造加固的项目,是她前后跑了三个多月,跟施工方扯皮谈下来的。
结果孙建军一句话,项目就划给了赵强。
林雁啊,你岁数也不小了,这种跑工地的体力活让年轻人去干,你就在办公室坐镇把关就行了。
孙建军把她叫到主任办公室,靠在皮椅子上转着手里的签字笔,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全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林雁盯着他桌上那盆绿萝看了几秒钟,喉咙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她当天下午就把项目资料全部整理好,送到了赵强的办公桌上。
赵强翘着二郎腿,屁股都没抬一下,接过资料随便翻了两页就扔在一边,冲她咧嘴笑了笑。
林姐辛苦了,以后这摊事儿就不劳你操心了。
林雁转身走的时候,听见赵强在背后跟人打电话,声音里全是得意。
对,资料全拿过来了,她那边没借口插手了。
晚上回到家,林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电视机开着,演的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
丈夫在北京工作,女儿在婆婆那边上小学,这套九十平的房子里空落落的,只有她一个人。
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拿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看着那道印子出神。
手机亮了一下,是丈夫宋建明发来的微信。
今天忙不忙。
林雁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句。
还行,没什么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不想让他操心,他在部里上班,每天连轴转,自己这点糟心事说出来也就是给他添堵。
再说他们俩这几年的关系,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第二天早上上班,林雁刚进办公区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走廊里围了几个人在公告栏前面,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得见。
出什么事了。
她走过去问了一句。
没人接话,人群反而往两边退了退,给她让出一条路,那种不约而同的躲闪让她后背发凉。
她走到公告栏前面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头文件,盖着建委的公章,标题写着关于林雁同志停职检查的决定。
下面写着,经查,林雁同志在担任质检科副科长期间,对辖区某在建工程材料抽检把关不严,致使不合格建材流入施工现场,造成严重质量隐患。
经办务会研究决定,给予林雁同志停职检查处分,相关责任将依法依规追究。
她的手开始发抖。
那张纸上的字她一个一个看完,看完之后脑子里全是乱的。
那个在建工程她太清楚了。
五个月以前她在现场巡查的时候就发现施工方用的钢筋规格不对,连着写了三份整改报告交上去,全被孙建军压了下来。
理由是不要影响区里的重点项目进度。
她找孙建军面谈过一次,把抽检数据单摊在他办公桌上。
孙建军当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他盯着林雁说了一句。
林雁,你是不是对区里的招商引资政策有什么意见。
那个眼神冷冰冰的,林雁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项目的施工方老板跟孙建军是大学同学,私底下有什么交易她没法查,但建委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心里都有数。
现在出了事,追责的板子直接打在她身上。
林姐,这咋回事啊。
小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嘴上叫着姐,脸上却是看热闹的表情,嘴角还往上翘着。
林雁没理她,转身就往孙建军办公室走。
走廊上碰到赵强,他端着一杯咖啡,看见林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
林姐,保重身体啊。
那笑里全是占了便宜的得意。
林雁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那股疼让她冷静了一点。
孙建军办公室的门关着,她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孙建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见是她,眉头皱了一下,对着话筒说了句回头联系就把电话挂了。
他把话筒放回去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晾着她。
林雁,有事。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搭在扶手上,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从上面压下来。
孙主任,公告栏上那个处分是怎么回事。
林雁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顶出来的。
哦,你说那个啊。
孙建军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办里调查过了,情况你也清楚,就是你那边的漏洞,才导致这批不合格材料进场。
该担的责任得担,你也是老同志了,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可是我五个月前就交了三份整改报告。
林雁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拳头抵在桌沿上。
是你让我先放一放,说不能耽误工程进度的,那三份报告都是你签的字,你现在不认了。
孙建军的脸沉了下来,嘴角那点笑一下收了回去。
林雁,说话要有证据。
你说你交了报告,报告原件在哪里。
林雁张了张嘴,卡住了。
那些报告的原件她都存在科室的档案柜里,自从项目划给赵强之后,档案柜的钥匙就被赵强拿走了。
她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自己留一份副本。
拿不出来是吧。
孙建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林雁,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既然你不识趣,那我就把话挑明了。
你当这个副科长这几年,干得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
业务能力一般,工作态度消极,还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这次的事,说到底就是你失职,该负的责任你跑不掉。
你要是再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没有。
林雁嗓子眼发紧,眼眶烫得厉害,但她知道绝不能在这里掉眼泪。
她咬着后槽牙,把那股酸涩咽了下去。
行了行了。
孙建军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你先回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
出门把门带上。
林雁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低,但她后背全是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那种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孙主任,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我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扣。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转身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保温杯搁在桌上的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在意的笃定,他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背后传来孙建军不咸不淡的声音。
随便你查,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
林雁,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人你惹不起。
她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刺得她眼睛发酸。
回到科室,她发现自己的工位已经空了。
抽屉里的东西全被翻出来,乱七八糟地塞在一个纸箱子里,搁在地上,跟收破烂似的。
这谁弄的。
她盯着那个纸箱子,声音冷得发寒,每个字都带着颤。
小吴抬起头,一脸无所谓。
孙主任让收拾的,说让您先搬到资料室那边办公。
林姐,我也没办法,领导安排的。
她嘴上说没办法,可收拾东西的时候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资料室在走廊最里头,常年不见光,又阴又潮,平时根本没人去。
让她搬那边办公,跟赶她走没什么区别。
林雁没再说话,弯腰抱起纸箱子,箱子挺沉,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迎面碰见几个同事,一个个低着头装没看见。
只有一个刚来不到两个月的小姑娘小声叫了句林姐,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赶紧闭了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但终究没再出声。
这就是现实,人走茶凉。
她在建委干了十二年,十二年的心血,到头来连句公道话都换不来。
资料室的门锁是坏的,她用肩膀顶了好几下才推开。
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那味道像是攒了好几年的灰尘和潮气混在一起。
屋里堆满了陈年旧档案,桌上柜上地上全是灰,她走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脚印。
窗户玻璃裂了条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她把纸箱子放在唯一一张空桌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坐了下来。
椅子腿是松的,坐上去晃了一下。
四周安静得要命,只听见墙上那个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一声一声敲在她太阳穴上。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宋建明的名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个名字,喉咙里堵得慌。
她跟宋建明结婚九年了。
他是北京人,家里条件还行,父母都是退休的教师。
两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谈了小半年就领了证。
说实在的,他们的婚姻算不上多甜蜜,但也不算糟糕。
宋建明人本分,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结婚第二年就交给她管了。
可他太忙了,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
她在江城,他在北京,两地分居的日子一过就是七年。
刚结婚那两年她闹过,有一回她急性肠胃炎半夜疼得在床上打滚,给他打电话,他那边在加班,压低声音说了句在忙回头再说就挂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打车去急诊,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挂号的时候,看着走廊上的白炽灯,心里一点一点凉下去。
后来她不吵了也不闹了,他说什么她都行,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
她知道他在部里上班,级别不低,具体干什么他从来不跟她提,她也懒得问。
她只知道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忙,忙到过年经常回不来。
有时候她觉得他们俩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两个陌生人。
可眼下这个情况,她真的想找个人说说话。
哪怕只是听她抱怨两句也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恨自己没出息,十二年了,她什么时候指望过别人。
可今天这间阴冷发霉的资料室,那张晃悠的椅子,那阵穿堂的冷风,把她撑了那么久的那口气给泄了。
她咬了咬牙,点开微信对话框,打了一长行字。
我被单位停职了,有人要让我背锅,孙建军把我写的三份整改报告全压了下来,现在出事了把责任全推给我,把我赶到资料室来了,我在这干了十二年,落了这么个下场。
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那边的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她赶紧打开看。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嗯。
连个标点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一滴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一小片。
这就是她丈夫。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懒得打。
九年了,她在这边受的委屈他看不见,她发的那段话他也许根本就没仔细看。
那个嗯字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凉透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灯管发出滋滋的声响,光一闪一闪的。
算了。
指望不上别人,自己来。
她坐直身子,拿手背抹了一把脸,打开电脑,开始理整个事情的经过。
那个项目的材料抽检数据,她之前用移动硬盘备份过一份。
整改报告她也发过处室的公共邮箱,虽然原件被赵强拿走了,但邮件发送记录应该还在系统里。
只要把这些东西找出来,就能证明她是清白的。
她的手指敲在键盘上,一下比一下重。
正翻着邮件记录,手机又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还是宋建明的消息。
知道了。
就三个字。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狠劲。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里。
知道了,知道有什么用。
远水救不了近火。
可她当时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埋头查邮件的时候,一场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八分钟后,孙建军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孙建军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握着话筒的那只手开始抖,手指捏得紧紧的。
什么,省委组织部,现在让我过去。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尖得变了调。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拿手背去擦,手背也是湿的。
请问,是什么事情。
他把声音压下来,可那股慌张藏不住,话筒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孙建军听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里,话筒差点脱手,磕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愣了十几秒,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然后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抽屉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也顾不上揉,抓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他想不通,自己一个区建委的主任,怎么惊动了省委组织部。
他步子迈得又急又乱,皮鞋在地板上磕出一串慌张的响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
那通电话来得太不对劲了。
他想起林雁从他办公室出去时那个眼神,那种平静里带着一股子狠劲的眼神。
不对,绝对不对。
林雁就是个普通公务员,她老公听说是在北京上班,能有多大能量。
可如果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他一把拉开门,走廊里的人看见他那副样子都愣住了。
脸色灰白,领带歪着,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脱出来一截。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快步往电梯口走。
而此刻的林雁,还坐在资料室里,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翻找以前的邮件,鼠标滚轮转得飞快,眼睛干涩得发疼。
突然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孙主任被叫去省委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亲眼看见他坐车走的,脸白得吓人,跟丢了魂似的。
林雁停下敲键盘的手,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孙建军被叫去省委了。
这也太巧了。
她下意识拉开抽屉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宋建明发的那两条消息。
嗯。
知道了。
就这几个字。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几个字底下有什么东西。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宋建明就算在部里上班,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影响到省里的决定。
再说他对她一向不冷不热的,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去动用关系。
一定是碰巧了。
她低头继续翻邮件,可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的,震得胸口发麻。
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她扫了一眼标题,瞳孔猛地收缩。
中央巡视组进驻我省,重点督查工程建设领域违规违纪问题。
发布时间,十分钟前。
她的手开始抖,鼠标从手心滑出去,砸在桌面上。
不会吧。
宋建明怎么会为了她做这种事。
可万一呢。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就在这时候,资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门框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她抬头一看,是建办的老钱。
他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五官都挤在一起了。
林,林科长,你快出去看看。
怎么了。
她站起来,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嗓子眼发紧。
孙主任,孙主任他。
老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抠着门框。
他让省委来的人直接带走了,就在大门口,当着好多人的面。
林雁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兜头砸了一下。
她站在资料室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移动硬盘,塑料壳被她捏得咯吱响。
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孙建军让省委的人带走了。
就在他停了她的职、把她赶到资料室来之后不到四十分钟。
这速度太快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强压着嗓子里的颤音,盯着老钱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怕漏掉一个字。
老钱拿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还在哆嗦。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就听说孙主任刚到省委大院门口,纪检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直接把人领进去了。
林科长你是没看见,孙主任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腿软得走不动路,两个人架着他上的车。
现在建办全炸了锅了,各个办公室都在传这事。
纪检。
对,说是中央巡视组的人也在场。
老钱压低嗓门,几乎贴着她耳朵说。
我听市局那边一个熟人透露的,好像是有人把举报材料直接递到了北京,省里都绕过去了。
那举报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孙主任那点事全在上面摆着,想赖都赖不掉。
林雁心里咯噔一下。
举报材料,递到北京。
她下意识又想起宋建明发的那条消息。
知道了。
不会吧,他真的会为她做这种事。
林科长,你说这事,会不会跟你有关。
老钱试探着问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
林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哪知道,我现在就是个停职检查的人,外面什么情况我都不清楚,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钱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那笑皱巴巴的。
那个处分通知,估计很快就会撤了。
林科长,刚才小吴她们搬你东西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事不能这么办,可孙主任。
哎不提了不提了。
你先忙着,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叫我,我那边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先走了啊。
看着他匆匆走掉的背影,林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刚才还躲她跟躲什么似的,这会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人啊。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尽头老钱消失在拐角,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她重新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宋建明的对话框。
屏幕上那两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着,嗯,知道了,冷冰冰的,跟他人一样。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打了行字发过去。
孙建军让省委的人带走了,这事你知道吗。
这回回复来得特别快,几乎是秒回。
嗯。
还是一个字。
可这次这个嗯的感觉,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嗯是冷的空的,现在这个嗯沉甸甸的,压得她胸口发闷。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心跳在胸腔里咚咚撞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拼到一起。
突然闪回九年前第一次见宋建明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毕业第三年,在区里一个事业单位上班。
有天周末她妈让她去茶馆见个人,说是人家介绍的。
她到的时候,茶馆里坐着个年轻人,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个子高,话不多,但说话做事很利索。
他就是宋建明。
那次见面两人聊了一个来小时,他问她的工作,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问她以后有什么想法,每个问题都恰到好处,不急不慢的。
临走的时候他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事可以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认真,认真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她才慢慢知道,宋建明的父亲是退下来的老干部,在京里有些人脉。
宋建明自己也在部里工作,级别不低,但具体做什么的一直很神秘,她问过几次他都没细说,后来她也就不问了。
他们谈了半年就领了证。
婚礼办得简单,就请了两边至亲,摆了六桌。
他爸妈从北京过来,两个老人挺和气的,对她客客气气。
婚后他们在江城买了房子,他每个月回来一趟,待两三天就走,有时候只待一天,接个电话就匆匆赶回去。
日子就这么过了九年。
说实在的,她一直以为宋建明对这段婚姻就是完成个任务。
他娶她,可能就是因为年纪到了,家里催了。
至于感情,也许从一开始就没多少。
那九年的异地生活,聚少离多,她早就习惯把他从丈夫的位置上挪到户口本上的另一个人。
可今天这事,让她开始重新想了。
他要真不在乎她,犯得着费这么大劲。
而且是用这种方式,绕过省里直接递到北京,这得是多大的能量。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热。
正出神呢,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资料室里炸开,吓得她一哆嗦。
是个陌生号码,北京区号。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喂,您好。
请问是林雁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点京腔。
我是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姓方。
您现在方便说话吗,有几个情况想跟您核实一下。
林雁的心跳又上来了,手心冒汗。
方便的,您说。
关于你们单位孙建军同志的问题,我们收到了一些举报材料。
其中有涉及您之前负责的那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情况,想请您配合我们做个调查。
您手里的资料对我们很重要。
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对方反悔似的。
好的,那麻烦您明天上午九点半来省委大院一趟,到了之后有人接您。
您从南门进,到了报名字就行。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儿愣了好半天。
省委组织部亲自打电话让她去配合调查。
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点。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移动硬盘,塑料壳已经被她攥得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资料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各个办公室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只有几个胆大的把门开了条缝探头探脑,看见她出来又赶紧缩回去了。
她径直走回原来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小吴的桌上放着她的包和充电器,电脑屏幕还亮着,人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桌上那只马克杯里的咖啡没倒,表面浮着一层膜。
她走到自己那张桌前一看,东西居然又被摆回来了。
之前那个纸箱子里的文件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电脑也开了机,显然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收拾过。
连她那只摔裂了的笔筒都被人扶正了,里面插着的笔也按长短重新排了一遍。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闷气。
拉开抽屉翻出她要的东西。
一份备份的项目资料,是她当初偷偷复印留底的,包括三份整改报告的副本,还有施工方材料抽检的原始数据记录,每一页上都带着她当时的手写批注。
有这些东西在手,谁也别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把资料装进包里,拉链拉好,又把包带往肩上甩了甩,确认挂稳了。
刚要走,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宋建明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顿了一下才滑开接听键。
喂。
你在哪儿呢。
他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可她总觉得比往常低了半个调。
在单位。
她停了一下,心跳还是快的。
对了,刚才省委组织部打电话让我明天去配合调查,他们说需要我提供项目资料。
嗯,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他说。
东西你都有吧。
都有,我备份过的。
那就行。
他沉默了一下。
该说什么说什么。
沉默了两三秒,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这事,是你操作的。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嗓子是紧的,她知道答案八九不离十,可她需要他亲口说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他说。
我就打了个电话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砸在她心上却跟石头似的,砸得她眼眶发酸。
就打了个电话。
一个电话能让省委的人四十分钟之内把孙建军带走。
一个电话能让中央巡视组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省里。
他到底在那边是什么人。
为什么。
她问,声音有点发抖。
你不是一直不想管我的事吗,这九年你都是这样,我有什么事你从来不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