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退休了，非要开个小超市，我俩投了25万。现在一天卖1200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门口那条街看。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过去一辆电动车，骑得慢悠悠的，也不往店里看。店里也没人，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的，就是没人进来。我说你倒是招呼啊，他说招呼什么，人家不进来你还能拽进来。

当初要开这个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开超市轻松，进了货坐着收钱就行，比上班舒服。我说你一辈子没做过生意，你懂什么。他说你看楼下那个小超市，一天到晚有人进去，人家怎么就能开。我说人家开了多少年了，人家有老客户。他说那我也慢慢攒呗。

攒。攒个屁。

二十五万，说投就投进去了。装修，货架，进货，办证，房租押金，七七八八的。我拦过，拦不住。他退休那天把工牌往桌上一扔，说终于自由了，我说你自由了，钱不自由。他说你这个人就是不舍得投入，不舍得投入哪来的回报。

现在好了。一天卖一千二，毛利两百八，房租一天一百五，水电杂费一天几十块，算下来一天能挣个七八十块。二十五万的本，我都不敢往细了算，算了我晚上睡不着觉。

他也是急。前两天进了些饮料，堆在门口，说摆出来人家看见了就进来了。结果摆了一星期，卖出去三瓶。他自己开了一瓶，喝了一口说这个牌子不好喝，我说你进货的时候怎么不喝，他说人家说这个好卖。人家说，人家说啥你都信，我说你就不信。

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闲出病来了。退休前天天盼退休，说退休了要干这个干那个，真退了又不知道干什么。看电视看不进去，出去遛弯也不愿意，说一个人走没意思。我说你跟小区那些老头下棋去啊，他说不会。我说你学啊，他说不学。

开超市这事，一开始我还挺支持的。至少有个事干，总比在家里闷着强。但看着这个店一天天半死不活的，我那个火啊，蹭蹭往上冒。其实也不是光火，是心疼钱。二十五万啊，我俩攒了好几年。本来想着存着养老，现在全砸进去了。

那天晚上他算账，算了半天，跟我说，要不咱们搞个外卖吧，上线美团饿了么。我说你会弄吗。他说学呗。我说学要多久。他说不知道。

然后他真的去学了。拿着手机鼓捣了两天，把店挂上去了。到现在一个多月，接了不到十单。有一单是人家点了一瓶矿泉水，配送费比水还贵，他骑着电动车送过去的，回来跟我说，那姑娘住六楼没电梯，他爬上去的，敲门人家说放门口就行。他站在门口，把水放在地上，然后走了。

我听着，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年轻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在厂里当技术员，说话做事都有板有眼的，什么人都不怵。现在为了一瓶水，六楼，爬上去，人家门都没开。

我说你别送了，不够油钱。他说不送不行啊，评分低了更没单了。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前几天我姐来店里看了一眼，回去给我打电话，说你们这店能行吗，我看半天没一个人。我说不行也得行啊，钱都投进去了。她说要不你们转出去吧，趁早。我说谁接啊，这地段，这生意，谁接谁亏。我姐说那你们怎么办。我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就想，这日子怎么过成这样了。以前在厂里上班，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啊，每个月到日子发工资，心里踏实。现在倒好，每天睁眼就想今天能不能卖到一千块，关门的时候算算今天挣了多少，有时候算下来是亏的，心里那个堵。

他倒是想得开，说慢慢来，生意是熬出来的。我说你熬吧，我看你能熬多久。

其实我也不是不支持他，就是觉得他太天真了。一辈子没做过生意，一上来就投这么多钱，一点后路都不留。我说你至少先从小摊开始试啊，他说小摊不正规，要干就干大的。大的。二十五万就叫大的。我都没好意思跟别人说，怕人家笑话。

对面那家小超市开了七八年了，老板姓刘，跟我老公差不多大。老刘有时候过来串门，看看我们的货，说你们这个进价贵了，那个卖便宜了。我老公听了就着急，问人家怎么进货，老刘说我有渠道，你跟着我进就行。我老公说行啊，那下次你进货叫我。结果老刘下次进货没叫他。他自己跑过去问，老刘说哦我忘了。也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我老公回来还挺高兴，说老刘答应下次带他。我说你傻不傻，人家是怕你抢生意，怎么可能带你。他说不会吧，都是做生意的，互相帮衬。我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我表妹以前也开过店，开奶茶店，亏了十几万。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在店里坐着，一杯奶茶都没卖出去，她自己在那喝，喝了一杯又一杯。我说你别喝了，她说我不喝就过期了。后来店关了，她跟我说，姐，这辈子再也不开店了。

我老公也知道这事，但他说那是奶茶店，不一样。我说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开店，都是亏。他说超市是刚需，家家户户都要买东西。我说那你看看你店里有人吗。

他不说话了。

其实我知道他心里也急，就是嘴硬。那天我看见他一个人在货架后面站着，什么也不干，就站着。我说你干嘛呢，他说没事，站会儿。我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攥着进货单，都攥皱了。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泼冷水了。他也就是想干点事，退休了闲不住，想折腾折腾。但你看这个折腾法，折腾的是钱啊。

前天我妈打电话，问店里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你那个老公啊，一辈子没折腾过，老了折腾起来了。我说是啊。她说你多担待点，男人嘛，老了就跟小孩一样。我说妈你不知道，二十五万啊。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没办法了，钱都投了。

是啊，没办法了。

昨天下午没什么人，我坐在店里刷手机，他在旁边看手机上的进货平台，说这个酱油便宜，那个醋搞活动。我说你少进点，卖不完。他说没事，酱油又不会坏。我说你上次进的方便面，到现在还有半箱，都快过期了。他说那怎么办。我说你自己吃呗。

他还真吃了。晚上回家煮了两包，他吃一包，给我一包。我说我不吃，他说你尝尝，这个味道还行。我吃了，确实还行。

吃完了我说，要不咱们把店关了吧，趁现在亏得还不算太多。他没说话，低头喝汤。我说我说真的，你再这么耗下去，咱们这点家底全搭进去。他放下碗，说再试试，再试试一段时间。我说试到什么时候。他说不知道。

我看着他，头发白了不少，退休这一年，老得特别快。以前在厂里穿着工作服，看着还挺精神的，现在天天穿着个旧T恤，在店里一坐就是一天，背影看着跟老头子似的。

我说行吧，那就再试试。

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可能不对，但又能怎么办呢。

反正，日子总得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