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我今年三十岁，结婚五年，出轨三年。
这数字我第一次算清楚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三年。也就是说结婚第二年我就开始了。
我不爱他，这是实话。当初为什么结婚，我到现在也说不明白。可能是那年我二十五，身边的人都结了，我妈天天打电话催，说隔壁张叔叔家女儿比你小两岁孩子都生了。可能是他追我那会儿对我确实不错，天天接送上下班，下雨天给我送伞，周末带我去吃好吃的。我以为那就是爱了。后来发现，那只是追求而已。追到手了，伞就不送了，好吃的也变成了在家煮面条。
结婚第一年我们还挺好的，至少表面上是。他有份稳定的工作，我有份稳定的工作，房子是两家凑首付买的，月供两个人还，日子过得去。到了第二年，他开始玩手机游戏，一下班就窝在沙发上打，打到十二点，洗漱睡觉。我跟他说句话，他嗯一声，眼睛不离开屏幕。我说你能不能放下手机跟我说会儿话，他说你说呗我听着呢。我说你看着我说，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觉得我是个麻烦。
后来我就不说了。
出轨的对象是同事，比我大三岁，已婚，孩子上小学。没什么浪漫的开始，就是公司年会喝多了，他送我回家，在楼下抱了我一下。那一抱让我浑身发麻，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我老公已经一年多没抱过我了，除了睡觉翻身碰到，他几乎不碰我。
第二天上班，那个同事给我带了杯咖啡，我说谢谢，他说不客气。就这么简单。之后就有第二杯、第三杯。我们在茶水间碰见会多聊两句，中午食堂吃饭坐在一起，下班顺路走一段。他老婆管得严，他下班必须准时回家，所以我们从来不会晚上出去。就只是中午，在公司旁边的小面馆，他给我加个蛋，我给他加点醋。
有一次我们去了酒店。那天下大雨，午休时间很长，他说附近开了家钟点房挺干净。我去了。出来的时候雨停了，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酒店门口整理头发，他在旁边抽烟，谁也不说话。回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心里空落落的，没什么感觉。不幸福，也不愧疚。就是空。
从那以后，大概一个月一两次。有时候是酒店，有时候就在他车里。他车里有一股薄荷味，是那种车载香薰，他说他老婆买的。每次完事之后，他会很快把座椅调回去，把车窗打开散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也配合着整理好衣服，下车，回到各自的工位。公司里没人知道。
有一次我老公感冒发烧，请了假在家。我下班买了粥回去，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我摸了摸他额头，烫。我找了药喂他吃，给他换了退烧贴，坐在床边看着他睡。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醒着时候总皱着。那会儿我突然有点想哭，但没哭出来。他翻了个身，抓住我的手，迷迷糊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挺混蛋的。但第二天他退烧了，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打游戏。我又觉得，算了。
出轨这事没有被人发现过。我老公从来不看我的手机，不问我去哪儿，不查岗。他对我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或者说是一种天然的漠然。他相信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因为他根本没想过我会做。他连我的微信头像换了都要过两天才发现，何况别的。
那个同事去年调走了，去了别的城市。走之前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他说他老婆不知道我们的事。我说我老公也不知道。他笑了，笑得有点苦。他说其实我们都挺自私的。我说是啊。然后他上了火车，我站在月台上看车开走，转身回家。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找别人。不是良心发现，是累了。出轨也是要精力的，撒谎、安排时间、掩饰痕迹，样样都要花心思。我三年花了太多心思，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那个同事爱过我吗？可能爱过那么一两个小时。我爱过他吗？也不见得，大概就是互相需要罢了。
现在我还是和我老公过着。他仍然打游戏，我仍然看电视。每天晚上八点半他准时坐到沙发上，我准时坐到他旁边。他在游戏里跟人组队打怪，我在旁边刷短视频。偶尔两个人同时笑出来，也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就是听见对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
有时候晚上躺床上，他背对着我刷手机，我看着他后脑勺上冒出来的白头发。他今年三十五了，已经开始秃了。我想告诉他，你老婆出轨了三年，你知道吗？但我没说。说了又怎样呢？离婚？我们都没那力气。房贷还有二十年没还完，两边老人身体都不好，离婚比出轨麻烦多了。
那天我看了一句话，说婚姻是一场长跑，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但都得咬着牙跑到终点。我想我和他可能就是两个各跑各的人，虽然穿着同一件号码背心，但谁也不等谁。
我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他正好也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里他说了句“睡吧”，我说嗯。
然后谁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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