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婚后7年变冷淡,我没吵没闹,换了种方式跟他相处,不到2月,他推掉酒局准时回家,看着我的眼神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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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纪念日,老伴失约了。

我做了六个菜,全是李俊材爱吃的。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熬了三个小时莲藕汤。

十点半,他打电话过来:“你们先吃,别等我。”是“你们”,不是“你”。

菜凉透了,汤也干了,我蹲在储物间翻出一本落灰的素描本。

扉页有行字,是我结婚前写下的:我要做他的光,而不是他的影子。

那行字下面,空白了整整七年。

那一夜,我没哭,没吵,只做了一个决定。



01

我叫陈语蓉,三十五岁,全职主妇。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和李俊材并肩散步是什么时候了。

他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出门,晚上十点以后回来。

进门换了鞋,先奔卫生间,然后钻进书房。

有时候我端一杯热水进去,他头也不抬,只一句“放那儿吧”,像跟我客气,更像打发什么人。

好像我是个钟点工。

我们不是没有过好日子。

结婚头两年,他还会在周末骑摩托车带我回娘家,路上经过老槐树,停下来摘几朵花塞到我帽子里。

婆婆那时候跟我说,他从小性子闷,认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我信了。

后来,日子就像那锅煮了太久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气一散,全沉了底。

我们搬到城里,换了大房子,有了车子。

房子越大,越安静,他回来得越晚。

我跟他讲过话。

第一年,我问他:“能不能早点回家吃顿饭?”他应了,说争取。

后来还是老样子。

第二年,我试着把话说重点:“孩子想见你,作业本上要写家长心愿,你总不签字,老师问是不是没爸爸。”他烦了,把笔往桌上一放:“我天天在外头跑,不就是为了这个家?”

那句话以后,我再没提过类似要求。

孩子的事,老人,人情往来,我一个人操持。

邻居都说我贤惠,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贤惠,是认命。

怎么说呢,就像一盘菜,做久了,没人尝咸淡,你也就懒得再调味了。

直到那个结婚纪念日。

我提前两天就在筹划,买菜,挑鱼,泡香菇炖汤。

我说不上来自己期待什么,也许是七年了,想讨一句话。

想听他认认真真说一句:“这七年你辛苦了。”好像也不对,我更想听他说:“老婆,我想你了。”像以前那样。

电视里放着连续剧,我看了两集,一句台词都没听进去。

墙上的时钟走到十点四十七分。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菜做好了。

等了二十分钟,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要不我给你留一半?

还是没回。

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终于看到“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过了好一会儿,跳来的却是:你们先吃,别等我。

你们。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手指有点抖。但我没有哭。

那顿饭,我一口都没吃,全倒了。

排骨在垃圾桶里油亮亮的,我蹲在厨房地上,看着它们,忽然觉得那很像我这七年,精心烧的,热腾腾的,最后全成了垃圾。

我想起结婚那年,我连腌咸菜都得打电话问妈妈。

那时候李俊材还会笑话我,说娶了个连饭都不会煮的媳妇。

后来我什么都学会了,他却怎么都坐不到我这张饭桌上来了。

洗完碗,擦完灶台,已经过了十二点。

屋子很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声音。

我拉开储物间的门,那里堆着旧纸箱、换季的鞋、几只落了几层灰的行李箱。

纸箱最底下,压着一本素描本,是我大学时候画的。

我翻了很久,有静物,有人像,还有一张半成品的建筑图,是我毕业前设计的。

那会儿我差点去了广州一家设计公司,offer都到手了。

李俊材说,我们结婚吧,你爸身体不好,别跑了,留在家里相夫教子,你想画什么,以后都能画。

素描本扉页上那行字,是我自己写的。墨迹有些淡了,但每个字我都认得出:我要做他的光,而不是他的影子。

那本素描本,后面的纸全空的。

空得晃眼。

我合上它,把它放到了床头柜上。

李俊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迷迷糊糊记不清了。

只听见门锁响了一下,脚步声,水声,然后床轻轻往下陷了一下。

他背对着我,头发湿漉漉的,一股沐浴露的香气飘过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侧身看,屏幕光打在他脸上,他笑了笑,手指飞快地打字,我没看清聊的是谁。

那一夜,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02

第二天开始,日子照旧。

他上班,我送孩子,买菜,做饭,接孩子,洗衣,陪写作业,哄睡觉。

晚上九点半,孩子卧室的灯灭了。

客厅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把电视声音开得小小的,拿手机刷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进去。

直到那天,我洗衣服。

口袋里的东西我一般都会提前掏一遍。

那件藏青色西装外套,他上周出差穿过一次,一直挂在进门的衣架上,我没来得及过手。

周末堆了两天的衣服,我才扔进洗衣机。

手伸进西装内袋的时候,我摸到一团硬纸。

掏出来一看,是张小票,字迹被水浸得有些洇开了,但前半截还看得清楚。

日期很眼熟。

我低头想了一下,那天是我生日前一天。

商品写着一行英文,香水,规格五十毫升,价格我记得清清楚楚。

三百多块。

香水,我一向不用香水。

我把小票展开又叠起来,再展开。

上面的日期没错,月份也没错。

我站在原地,洗衣机嗡嗡地转着,水声哗啦哗啦的,像一个闷雷在耳边滚过。

我想起前阵子公司团建,李俊材非要带上家属,说领导提了好几次。

那是我头一回见张玉婷,人事部的小姑娘,三十出头,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笑,说话又脆又利落。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香气。

很温柔的味道,有点像桂花,但又没那么甜。

我当时还愣了一下,觉得这姑娘穿衣品味挺好,打扮也不张扬。

现在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牌子的味道。

小票在我手里,皱巴巴的。

我把它抚平,折好,又放回了那件西装的内袋里。

晚上李俊材回来,脱下外套照例往沙发扶手上一搭,看都没看。

我一个人站在卫生间里,把洗手台的镜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随便扎成一个髻、脸上没涂任何东西的女人。

我问我自己,你慌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连一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

婆婆?

不行的,在她眼里,他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妈?

早就不在了。

我翻了一遍手机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王薇。

那天下午,我发了条信息给她:明天有空吗?

想找你坐坐。

王薇回得很快:老地方,下午两点。

老地方是她开的茶馆,在小巷尽头,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旧木招牌。

茶馆里常年飘着一股陈皮和老白茶的味儿。

我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窗外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裂缝往下淌。

我说了香水的事。

王薇坐在我对面,端着茶杯,一直没插嘴。

等我说完了,她把杯子放下,问了一句:“你们有多久没一起吃饭了?”我想了想。

没想起来。

王薇没接着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我离婚那阵儿,也翻过一次他的口袋。那时候我哭了一晚上。现在想想,哭什么呢,应该先去查查银行卡。”

我没笑。

她也没再开玩笑。

她看着窗外,忽然说:“陈语蓉,你有多久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好衣裳了?”我低下头。

那天我穿着一件起了球的灰色毛衣,袖子口磨得有点发白。

牛仔裤,裤腰松了,蹲下去的时候总往下掉。

头发也是自己剪的,镜子跟前一剪刀,后脑勺参差不齐。

王薇说得对,我连件像样的内衣都没有。

我没哭。我把茶喝完,站起来,腿有点麻。我说:“我走了。”王薇也没留。我只是自己心里头清楚,那天下午,有根弦断了。

第二天一早,我送完孩子,没有去菜市场。

我给夜校打了个电话,问报插花班的事。

电话那头说,周三开课,还有名额。

我说,给我留一个。

挂了电话,我从衣柜深处翻出那条收了好几年的裙子,蓝色底,碎花,领口还有一点荷叶边。

有点紧,但我扣上了扣子。

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胡乱卷了卷。

不是很精致,但比昨天强多了。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晚上,我发了条信息给李俊材:报了个插花班,周三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哦。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出床头的素描本,在空白第一页上,用铅笔写下一行字:找回自己。

写完,又用橡皮擦了。

也不需要写出来。

心里有数就行。

那晚,李俊材回来,看见我躺在床上看书,愣了一下。

我没有抬头,翻了一页,说:“衣服洗好了,在阳台。”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站在门口多看了我几秒。

那几秒,已经比过去七年的任何一眼,都长了。



03

插花课是在南街那栋老文化馆二楼,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

教室不大,摆了十几张桌子,桌上堆着花泥、剪刀、胶带。

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嗓门很大,像评书先生:“插花先插心,心不静,花也插不顺当。”

教室里什么人都有。

有退休阿姨打发时间,有年轻姑娘学手艺开店。

就我一个,抱着个买菜用的布袋子,里面塞了一把旧剪刀,坐在最角落。

第一次上课,我手忙脚乱。

花泥切不动,剪子顺着花茎打滑,把一支玫瑰的刺捋掉半边。

旁边的大姐看不过去,递了只打刺钳给我,说:“妹妹,使这个。”我道了谢,低头把那朵花打理干净。

说来也怪,花枝理直了,心也跟着顺了一点儿。

那几天,我每天下楼买菜,路过花店,总会停下看一会儿。

有一次,我买了一束洋桔梗,一块五一枝,捡便宜的买。

拿回家,插在原来装筷子的筒里。

我又找出几块碎布,缝了两个新靠垫,给客厅那对旧沙发换上。

又去夜市淘了一块浅青色的桌布,铺上去,饭桌好像一下子就亮堂了。

李俊材下班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窗台上那几枝洋桔梗上。

他没说好看,也没问是谁买的。

但那顿晚饭,他在饭桌前多坐了一会儿,喝完汤,还自己添了半碗饭,以前都是吃完就把碗往水池一放,转身走了。

那天他收了自己的碗筷,迟疑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汤挺好喝的。”

我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不重,但确实有点热。

周三第二次上插花课,我做了个小花篮。

往里面插了几支黄色的香槟玫瑰,配上几片尤加利叶。

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难得夸了一句:“有悟性。”我心里很高兴,但没表露出来。

回家路上,我拎着那个花篮走了一路。

路灯底下,花显得比白天更好看,花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我忽然感觉很轻。

整个人像一个背了七年大石头的人,忽然把石头放下来了一点点。

那周,李俊材连续三天准时回家吃饭。

第三天的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忽然问了一句:“你学得怎么样了?”我说:“还行。”他说:“那,那什么花,你还会插别的?”我很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时间,只说:“不早了,睡吧。”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关了电视回房间。

我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点酸,又有点涩。

王薇后来问我:“你就不怕他三天热度,过阵子又变回去?”我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是真没想过。

我原来以为,我做的那些改变,是为了让他多看我一眼,把心收回来。

但等到他真的坐在家里,吃我做的饭,喝完我炖的汤,我好像终于明白过来,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让自己觉得,我还活着。

那个周末,婆婆来了。

04

周六早上,我还没起床,就听见门口传来叮叮当当的钥匙声。

开门一看,婆婆拎着一兜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蓝的旧褂子,进门就往厨房走:“俊材呢?还没起?你这个当媳妇的,怎么当的,大周末的也不早点儿起来做饭。”我接过她手里的菜兜子,笑了笑:“妈,他还在睡。你先坐,我煮粥。”

婆婆没坐,她背着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眼尖,一下看见了窗台上的洋桔梗。

她皱了皱眉头:“买这些干什么?浪费钱。”我说:“一块五一枝。”她的嘴还是撇着:“一块五也是钱。要我说,种两棵葱都比这个实惠。”我没接话,进了厨房。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我顺手炒了盘青菜,又蒸了几个馒头。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看看灶台,又看看我:“你那个头发,去烫了?”我说:“没,自己卷的。”她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那顿饭,她吃得很安静。

李俊材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吃完了。

他揉着眼出来,看见他妈坐在沙发上,先是一愣:“妈,你什么时候来的?”婆婆说:“大清早就来了。你媳妇现在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来了半天,连个热茶都不给我倒。”我刚好端着热水出来,听见这话,没作声,把杯子放到她面前。

李俊材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坐下,喝了口茶,对婆婆说:“妈,她最近报了班,挺累的。你有事跟我说。”

婆婆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他从来都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任凭婆婆念叨,等我说“没事没事”来和稀泥。

他喝完茶,进房间换了衣服,说要出去一趟。

临走时,在玄关站了站,说了句:“那个花还挺好看的。”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但我听见了。

婆婆也听见了。

她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背对着我,把用过的碗往水池里一放,哗啦一下拧开水龙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吧……真是叫人拿你没办法。”我站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见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那顿饭之后,婆婆坐了不久就走了。

临走时,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洋桔梗,没有再说“浪费钱”,反而伸手碰了碰花瓣,小声嘀咕了一句:“倒是挺水灵的。”

门关上以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婆婆走远。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早春的凉意。

阳台角落那盆养了两年的绿萝,已经发蔫了。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王薇:帮我问问,这东西怎么救。

王薇回了一个字:水。

我想了想,给它浇了满满一壶。

水顺着盆底流出来,洇了一地。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发黄的叶子,又看了看窗台上开得好好的洋桔梗。

忽然觉得,人和花,其实也差不多。

有的花适合浇太多水,有的花,少碰它反而精神。

那晚李俊材回家,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进门就搁在鞋柜上,也没说是什么。

我等他进了房间,才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件浅绿色的针织衫。

领子上没有吊牌,不是新买的。

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拿起来翻了翻,在领口内侧缝着一小块标签,上面手写着三个字:陈语蓉。

是婚前我给他织的那件。

一直放在娘家柜子里来着。

前段我妈收拾屋子,打电话问我还要不要,我说扔了吧。

结果他从我妈那儿拿了回来。

没有一句话。

他把它放在那个位置,就不管了。

我抱着那件旧衣服,在客厅里坐了好一会儿。

它已经有点起球了,领口也松了。

但那股味道还在。

淡淡的,是皂角的味儿,是很多年前我身上的味道。

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把它叠好,放进衣柜,没穿,也没问。

但那天晚上,我翻出了素描本,在空白的一页上,画了一朵洋桔梗。

铅笔画的,线条青涩,像大学刚学速写那样。

画完之后,我端详了很久,撕掉了。

第二天早上,我又画了一朵,没有撕,夹在一本旧书里。

然后我给夜校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我想问问你们这儿,有没有开设计或者绘画类的课?”

电话那头查了一会儿,说有一门基础素描班,周三下午开课,不冲突。

我说,报名。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有人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

阳光很亮,照在窗户上,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毕业那阵,老师跟我说:你手头功夫不错,设计这条路,走得下去。

那时候我信。

后来李俊材跟我说:在家歇两年吧,我养你。

我也信了。

歇着歇着,就歇了七年。

七年。

我拉开橱柜,找出那套落了灰的画笔。

一套十二色,是李俊材追我那阵儿送给我的。

我从来没用过。

笔杆上积了一层灰,我拿湿布一根一根擦干净。

然后在素描纸上,画了一个杯子,一把椅子,一扇窗。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堵灰墙。

但我在那扇窗旁边,画了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背对着窗户,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一枝花。

她没有脸,但她的背,是挺直的。

我看着画,看了很久。

然后我在画纸底部,写下了一行小字:陈语蓉,你好。

那是这些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我好像又见到自己了。



05

李俊材那天出差回来得很晚,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

客厅的灯开着。

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素描本,地上放着那套洗净的画笔。

他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问:“还没睡?”我说:“等你呢。”他走过来,目光落到素描本上,看了几秒,像是认出了那些画材,整个人顿了一顿。

我合上本子,对他说:“我想把次卧收拾出来,当工作室。接点设计活儿,在家做。”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搭腔。

客厅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了一下,又停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行,用不用我帮你搬东西?”我说:“不用,我自己能搬。”

他嗯了一声,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回过头说了一句:“那间房采光好,适合画画。”说完,他进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热,但没有流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孩子,一个人把次卧里的旧杂物一件一件搬出来。

纸箱、旧衣服、不用的行李箱,李俊材以前说留着以后放东西,一放就是五年。

我把它们全部清出去,该扔的扔,该送的送。

然后我蹲在地上,把那套十二年没用过的画笔,一支一支码进一个新笔筒里。

我把画板支在窗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

我坐在画板前,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拿起铅笔,开始画。

第一幅画的是对面楼的阳台,晾着几件衣服,天线上停着一只麻雀。

不算好,笔法生涩,构图也不稳。

但我画完了。

签上名字,写上日期。

那个下午,我坐在画板前,一口气画了三幅。

天黑的时候,我去接孩子。

孩子拉着我的手,忽然仰起脸说:“妈妈,你今天是不是去当画家了?”我愣了一下,蹲下来问他:“谁跟你说的?”他说:“你手上有颜料。”我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沾着铅笔灰,已经洗不太掉了。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妈妈在上课,以后会画画了。”他想了想,又问:“那能不能画一个奥特曼?”我笑起来:“行,画一个。”

那晚,李俊材破天荒在十点前回了家。

他没有直接进书房,而是站在次卧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布置好了?”他说。

我说:“差不多了。”他没走,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什么。

“灯太暗了,画久了伤眼睛。我明天去换一个亮一点的灯泡。”我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好”。

他走开以后,我才转过身,看着门口他站过的那个位置,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盏灯。

灯的光,很长。一直照到画纸的边缘。

隔了两天,他果然买了一个新灯泡,踩着凳子换上了。

新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像被水洗过一样,白净净的。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盏灯,忽然想到一个很久远的画面。

那会儿我们刚结婚,也是租的小房子,灯坏了他踩着缝纫机换灯泡。

我站在底下给他扶着凳子,嘴里不停念叨“小心点儿”。

他从凳子上下来,弹了我一下脑门儿:“别担心,摔不了。”后来呢?

后来是他升了职,换了大房子,什么都有了。

那就怎么把彼此丢了?

我想不出答案。

也没有去找。

只是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背对着他。

他也没有背对我。

窗帘没有拉严,一条月光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很轻。

我假装睡着了,没有动。

又过了很久,我听见他翻了个身,低低地说了一句:“语蓉,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我没有回答。

心里翻江倒海,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他的改变,是因为我的改变。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句话,把我一颗泡在冷水里七年的心,轻轻地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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