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赵秀兰，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的质检员。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儿子刘磊培养成了大学生。他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娶了媳妇，在大连买了房。我以为我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可以享享清福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儿媳妇王倩进门第一天，就给我立了规矩。
那天是他们的婚礼，我在酒店忙前忙后，帮着招呼亲戚朋友。王倩穿着婚纱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的话却让我愣在原地。
“妈，以后我们的小家，您就别操心了。”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是客气。谁知道这哪是客气，这是给我打预防针呢。
婚后第三个月，刘磊跟我说想接我过去住。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着，收拾好行李就搬了过去。我心想，儿子孝顺，我也不能拖累他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都包了。
头一个月还好好的。我每天五点起来做早饭，等他们吃完上班，我就开始收拾屋子。中午我自己随便吃点，下午去买菜，晚上做好饭等他们回来。
可慢慢地，我发现不对劲了。
王倩开始挑三拣四。说我炒菜太油，说她正在减肥；说我拖地不干净，说地上有水印；说我洗衣服不分颜色，把她一件白衬衫染成了粉色。
我忍着没说啥，想着年轻人讲究多，我改就是了。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王倩在卧室跟刘磊吵架。
“你妈能不能别动我的东西？我的护肤品她凭什么碰？”
“我妈就是想帮你收拾收拾。”
“我用不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她有点界限！”
那是我第一次从王倩嘴里听到“界限”这两个字。我当时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抹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磊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擦桌子。
从那以后，“界限”这个词就成了王倩的口头禅。吃饭的时候要说“妈，咱们得有界限，您别总给我夹菜”，看电视的时候要说“妈，界限很重要，您别老坐我旁边”，就连我帮她收个快递，她都要来一句“妈，界限啊界限”。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界限”这俩字这么刺耳。
有天晚上，刘磊加班没回来，我和王倩两个人在家。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坐在餐桌边择菜。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得嘻嘻哈哈的。我突然觉得那个家特别安静，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放下手里的豆角，看着王倩说：“小倩，妈是不是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表情很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两代人住在一起，得有个度。”
“什么度？”
“就是……您得有您的生活，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
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择菜。可手抖得厉害，豆角都拿不稳。
那段时间，我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王倩说的那些话。我想给老家的妹妹打电话诉苦，又怕她担心。想跟儿子说说，又怕他夹在中间为难。
后来我实在憋不住了，就去找了对门的老张太太聊天。老张太太比我大几岁，也是跟着儿子住的。
我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老张太太听完叹了口气说：“秀兰啊，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我那会儿刚搬过来的时候，儿媳妇也天天说要界限。后来我干脆不管了，爱咋咋地。”
“那你现在咋样？”
“还能咋样？凑合过呗。反正我也老了，能帮他们干点啥就干点啥，干不动了再说。”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临老了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到刘磊的车停在单元门口。他刚从车上下来，看到我愣了一下：“妈，您去哪儿了？”
“去找对门阿姨聊聊天。”
他没说话，打开后备箱拿东西。我走过去一看，是一箱牛奶和一袋子水果。
“买这些干啥？”
“小倩说你最近脸色不好，让我给你买点补补。”
我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可紧接着刘磊又说了一句话，把我刚热乎的心又浇了个透心凉。
“妈，小倩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性格，其实没啥坏心眼。但是吧……您也得理解理解她，毕竟她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的，不太习惯跟长辈一起住。”
我看着刘磊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儿子变得陌生了。以前他在我面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现在张口闭口都是“小倩说”“小倩觉得”。
“刘磊，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妈碍事？”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那么想。”他赶紧摆手，可眼神躲闪了一下。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小时候他撒谎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我没拆穿他，拎着牛奶上了楼。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我到底该怎么办？
回老家？可老家的房子早就租出去了，而且我一个人回去，街坊邻居问起来，我怎么说？
继续住下去？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刘磊，妈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妈？”
“我想去你哥家住一段时间。”
我说的“你哥”，是我大儿子刘强。刘强比刘磊大三岁，在郊区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一般，但胜在自由。
刘磊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您怎么突然想去我哥那儿了？”
“你嫂子前段时间不是生了吗？我去帮帮忙。”
“那也行，您去吧。正好这段时间单位忙，我也顾不上您。”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我听着心里难受。什么叫“顾不上我”？我是他亲妈，又不是他养的宠物。
但我没说什么，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
王倩下班回来看到我在打包行李，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妈，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你大哥那儿住几天。”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本以为她会挽留一下，哪怕只是客套几句。可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还把门关上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我拎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月的房子。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我早上切的水果，厨房的水池里还有我没来得及洗的碗。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在这个家里待了三个月，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门关上的一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二章
刘强来接我的时候，看到我红着眼眶，啥也没问，接过我的行李箱说：“妈，上车吧。”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楼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强住在开发区那边，离市区大概四十分钟车程。他老婆叫周敏，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在一家服装厂上班。两口子结婚五年了，去年才生了第一个孩子，是个闺女，取名叫妞妞。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的楼下。刘强帮我拎着箱子上了六楼，没有电梯，爬得我气喘吁吁。
周敏早就接到电话了，抱着孩子在门口等着。看到我上来，笑着说：“妈，您来了，快进来。”
我进屋一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角落里堆着一些超市的货品，看样子是把家当成仓库用了。
“妈，您住这屋。”周敏推开次卧的门，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
“挺好的。”我说。
安顿下来之后，刘强问我吃没吃饭。我说还没，他就让周敏去下了一碗面。
我吃着面，刘强坐在对面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问啥就问吧。”我说。
“妈，是不是弟妹那边……”
“别提了。”我打断他，“妈就是想你们了，过来住几天。”
刘强没再追问，但他什么都明白。
在刘强家的头一个星期，我过得挺舒坦。周敏白天上班，我就在家带孩子。妞妞刚满百天，白白胖胖的，特别招人喜欢。我抱着她的时候，心里那些烦心事就能暂时忘掉。
刘强的超市生意一般，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多才回来。有时候回来晚了，饭都顾不上吃，倒头就睡。
我看着心疼，就跟他说：“要不妈去店里帮你吧？”
“不用不用，您在家帮我看好妞妞就行了。”
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不想让我受累。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亏欠这个儿子。
说起来，我对刘强一直有愧。当年他考上大专，家里没钱供他，他自己出去打工挣学费。后来我供刘磊读书，刘强还每个月往家里寄钱。等刘磊毕业工作了，刘强已经自己在外面闯了好几年，吃了不少苦。
刘磊从小就聪明，学习成绩好，我自然偏心他多一些。现在想想，我这个当妈的，对大儿子太不公平了。
在刘强家住了半个月，刘磊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倒是王倩发过一次微信，问我在这边住得习不习惯。我回了两个字：挺好。
然后就没了下文。
有天晚上，周敏下班回来，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
“妈，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别生气。”
“什么事儿？”
“我今天在商场碰到弟妹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跟你说啥了？”
“也没说啥，就问您在我这儿住得咋样。我说挺好的，她就没再问了。但是我看到她跟一个男的一起逛街，两个人挨得很近。”
我愣住了。
周敏赶紧补充道：“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或者那是她同事。”
我没说话，但心里开始犯嘀咕。
王倩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平时接触的人确实多。但她那个人我了解，虽然对我挑剔，但对刘磊还是挺上心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可转念一想，我又不确定了。现在的年轻人，谁说得准呢？
这件事在我心里扎了根刺，但我没跟任何人说。包括刘强。
又过了一个星期，刘磊终于给我打了个电话。
“妈，您在那边住得咋样？”
“还行。”
“那个……妈，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说吧。”
“小倩她妈下周要来大连，可能要住一段时间。您看您是不是……”
我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这是我第一次挂儿子的电话。挂了之后，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他不是想我了，是想让我给他岳母腾地方。
周敏下班回来看到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说了，她气得脸都红了。
“这也太过分了！您是他亲妈，怎么能这样？”
“算了。”我说，“人家丈母娘来了，我确实不方便在那儿。”
“那您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您得让他们知道，您不是好欺负的！”
我苦笑了一下。活了这么大岁数，我早就学会了忍。可这次我不想忍了，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让刘强开车带我回了趟刘磊家，把我的东西全都搬走了。衣服、鞋子、洗漱用品，甚至连我买的那个电饭煲都带走了。
王倩不在家，只有刘磊一个人。他看到我搬东西，脸色很难看。
“妈，您这是干什么？”
“搬家。”
“您搬去哪儿？”
“去你哥那儿。”
“那您总不能一直住我哥那儿吧？”
“为什么不能？”
他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拎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刘磊，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但你记住，妈不是你的包袱，你想扔就扔，想捡就捡。”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刘强家，我把东西归置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被赶出来的，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放开了。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专心帮刘强带孩子、做家务。偶尔去超市看看，帮着理理货。
刘强和周敏对我很好，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我也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自己能做的事绝不麻烦他们。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刘磊突然出现在刘强家门口。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妈！您跟我回去吧！求您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你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小倩她……她要跟我离婚！”
我愣住了。
第三章
刘磊跪在地上哭了足足有十分钟，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得我心里又酸又气。
周敏把孩子抱进了屋里，刘强把他拽起来按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
“喝口水，慢慢说。”
刘磊喝了口水，缓了半天才开口。
原来王倩他妈来了之后，家里的矛盾不但没缓和，反而更严重了。王倩妈是个厉害角色，来了没两天就开始指手画脚，嫌刘磊工资低，嫌房子小，嫌他不做家务。
刘磊本来就是个闷葫芦，有啥事都憋在心里。丈母娘天天念叨，他心里窝火又不敢说，只能忍着。
更要命的是，王倩也开始变了。以前她只是对我有意见，现在对她妈的话言听计从，动不动就跟刘磊吵架。
“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啥的？我妈说了，人家小李老公一年挣好几十万呢！”
“你看看你这房子，才八十平米，我妈来了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妈说了，你这样以后怎么养孩子？”
刘磊说，这些话他每天都得听好几遍。他试着跟王倩沟通，可王倩根本不听，还说他是“妈宝男”，说他只听我的不听她的。
“她说我什么都听您的，说我没有主见。可是妈，我真的没有啊！我就是想让大家都好好的，怎么就那么难呢？”
我看着刘磊痛苦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心疼儿子，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他自找的。
“那她为啥要离婚？”我问。
刘磊低下头，声音很小：“因为她妈给她介绍了个对象，说是条件比我好。”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你丈母娘给你媳妇介绍对象？”
“嗯。”刘磊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人是个做生意的，开宝马，有两套房。她妈说让小倩跟他离婚嫁过去。”
“王倩同意了？”
刘磊点了点头。
我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站不稳。刘强赶紧扶住我：“妈，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人这么欺负，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女的现在在哪儿？”我问。
“在家呢。”
“走，妈跟你回去。”
刘强拦住我：“妈，您去干啥？这事儿您掺和进去更乱。”
“我不掺和，我就去问问她，到底想干啥！”
周敏也出来劝我：“妈，您先消消气。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可我已经决定了。我换好衣服，拉着刘磊就往外走。
一路上，刘磊断断续续地说了更多细节。原来王倩妈来的这一个多月，家里的钱都被她管着，刘磊每个月的工资卡都得交上去。他想买包烟都得跟她妈要钱，跟个孙子似的。
“你就由着她？”我问。
“我不敢说啊，一说她就闹，说要离婚。”
“那现在不是也要离吗？”
刘磊不吭声了。
到了楼下，我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门是王倩开的。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沉下来了。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问问你，你到底想干啥？”
“我想干啥？我想离婚啊。”她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为啥要离？刘磊哪里对不起你了？”
“他没有对不起我，但是他配不上我。”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他怎么配不上你了？他有正式工作，有房有车，对你百依百顺，你还想要啥？”
“我想要更好的生活。”王倩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点愧疚，“妈，您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您儿子一个月挣八千块，房贷就要还四千，剩下的钱够干啥的？我同学老公个个都比他有本事，我凭啥要跟他过苦日子？”
“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你可没嫌弃他穷。”
“那是当初，现在我后悔了不行吗？”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王倩妈从卧室里出来了，穿着一件红色的睡衣，烫着卷发，看起来比我年轻十岁。
“哟，亲家母来了？”她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带着嘲讽，“我还以为您再也不登这个门了呢。”
“我儿子在这儿，我凭啥不来？”
“您儿子？呵呵，您儿子要是有本事，我闺女也不会想离婚。”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您吵。”王倩妈摆摆手，“这事儿是我们家小倩自己的事，她想离就离，谁也拦不住。您要是识相，就带着您儿子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转头看向王倩：“小倩，妈问你最后一句话。你真的想好了？”
王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刘磊说：“儿子，走。”
刘磊愣住了：“妈……”
“我说走！”
我拽着刘磊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付出过心血的家。墙上还挂着我绣的那幅十字绣，上面写着“家和万事兴”。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下了楼，刘磊蹲在路边哭。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别哭了。”我说，“为这种人哭不值得。”
“妈，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你是太善良了。”我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跟妈回去。”
“回哪儿？”
“回你哥那儿。”
那天晚上，刘磊住在了刘强家。我让他睡次卧，我自己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了一宿。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刘磊房间的灯还亮着。我推开门一看，他正坐在床上发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王倩的照片。
“还不睡？”
“睡不着。”
我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您恨我吗？”
“恨你干啥？”
“恨我没出息，恨我让您受委屈。”
我摸了摸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傻孩子，哪有当妈的恨自己儿子的。”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我想明白了。我以前太懦弱了，什么都听小倩的，让您受了那么多委屈。以后我不会了。”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第二天一早，刘磊接到了王倩的电话。她说她已经找好了律师，要办离婚手续。
刘磊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妈，我答应她了。”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觉得我不配，那我就放手。”
我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长大了。
第四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刘磊净身出户，房子给了王倩，车也给了她，存款更是被她妈搜刮得一干二净。刘磊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连他那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都被王倩留下了。
“给她吧，就当是补偿了。”刘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吓人。
我知道他心里苦，但他不说。
办完离婚那天，刘磊喝得烂醉。刘强陪着他喝，兄弟俩在客厅的地上坐着，一瓶接一瓶地灌啤酒。
周敏把孩子哄睡了，出来看到这场面，叹了口气，去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两个儿子，心里翻江倒海。
“妈，您别难过。”周敏端了碗汤过来，“这事儿对刘磊来说，未必是坏事。”
“我知道。”我说，“可我就是心疼。”
“心疼归心疼，但您得往前看。刘磊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点点头，端起汤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那天晚上，刘磊吐了三次。我守在厕所门口，听着里面的呕吐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二天早上，刘磊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他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妈，我饿了。”
我一听，赶紧去厨房给他下面条。
他吃了一大海碗面条，连汤都喝干净了。吃完之后，他把碗一推，看着我笑了。
“妈，您做的面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嗯。”他顿了顿，“妈，我想出去找工作。”
“行，妈支持你。”
从那天开始，刘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不再提王倩的事，也不再唉声叹气。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吃过早饭就出门投简历、面试。
他的专业是行政管理，工作经验也有，但大连这边竞争激烈，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怕给他压力。
有一天，刘强回来跟我说，他认识的一个朋友在开发区那边开了个物流公司，正在招人，问刘磊愿不愿意去试试。
刘磊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面试很顺利，对方给的待遇也不错，底薪加提成，一个月能拿到六七千。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工作，但好歹有了收入来源。
刘磊搬到开发区那边去住了，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单间。走之前，他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给了我。
“妈，这三千块钱您留着花。”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我有工资，够花了。您拿着，算是我孝敬您的。”
我拗不过他，只好收了。等他走了之后，我把那三千块钱压在枕头底下，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钞票的味道。
那味道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刘磊第一次打工挣钱回家，也是这样把钱塞到我手里，说“妈，给您买好吃的”。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暑假去工地搬砖，晒得跟煤球似的。
想到这儿，我又哭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磊在物流公司干得还不错。他肯吃苦，脑子也灵光，没多久就被提拔成了小组长。工资涨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够他生活的。
周敏跟我说，刘磊好像瘦了，但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
我说是啊，人这一辈子，总要经历些磨难才能长大。
转眼到了秋天，大连的九月已经有了凉意。我穿着外套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老张太太。
老张太太拉着我的手，神秘兮兮地说：“秀兰，你知不知道你家儿媳妇的事儿？”
“哪个儿媳妇？”
“还能有哪个？王倩啊！”
我心里一紧：“她咋了？”
“我听人说，她跟她妈介绍的那个男的处了没两个月就黄了。那男的其实就是个骗子，开着宝马车是借的，房子也是租的，专门骗女人的钱。王倩被他骗了好几万，现在正到处找人借钱呢。”
我愣住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同情。
“还有呢，”老张太太压低声音，“听说王倩她妈也跑了，说是回老家了，其实是欠了一屁股债，跑路躲债去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姐的邻居的侄女跟王倩是一个公司的，她们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我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敏。周敏听了，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报应。”
“别这么说。”我说，“毕竟她也跟刘磊做过夫妻。”
“妈，您就是太善良了。她当初怎么对您的，您忘了？”
我没忘。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遭罪。
晚上刘磊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我把这事跟他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妈，您别管她了。”刘磊的声音很低，“我跟她已经没关系了。”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嗯。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没过几天，王倩果然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刘强家带孩子，听到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王倩站在门口，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妈……”她一开口就哭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你来干啥？”
“妈，我知道错了，您原谅我吧……”
“你别叫我妈，我担不起。”
她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被骗了，那个男人是个骗子，他骗了我的钱，还骗了我的感情。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房子也被银行收走了……”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妈，您就让我见见刘磊吧，我想当面跟他道歉……”
“刘磊不在我这儿。”
“那他在哪儿？您告诉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既可怜她又恨她。可怜她被骗得一无所有，恨她当初那么对我儿子。
但我还是心软了。
“他在开发区那边的物流公司上班，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找吧。”
说完我就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王倩的哭声，越来越远。
晚上刘磊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把王倩来找他的事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今天来公司找我了。”
“你见她了？”
“见了。”
“她跟你说啥了？”
“她说她知道错了，想跟我复婚。”
“你咋说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比刚才更长。
“妈，我跟她说，不可能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为什么？你不还……”
“妈，我想通了。”刘磊的声音很平静，“我跟她不合适。就算她现在回头了，以后还是会出问题。我不能再让自己陷进去了，更不能让她再伤害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