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当众烧了我的国防科技大学录取通知书,我含恨离家20多年,当她在新闻上看到我被授予国家勋章,全家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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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会再踏进那个院子。

枣树还在,比走的时候粗了一圈,树皮皲裂着,像一张老人的脸。

堂屋的门敞着,门框上还留着小时候用刀子刻的印记——我的名字,旁边是一道一道的身高线。

最上面那道,停在了我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厨房里飘出柴火的味道。二十多年了,那味道没变过。

我站在门槛外,脚底下像生了根。

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黑白的,我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书包,齐耳短发,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上初中时拍的,我都不记得家里还有这张照片。

相框擦得很亮,角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灶间的门帘动了动。

一个人走出来,围着围裙,手里抓着一把葱,看见我,整个人愣住了。

她老了,头发花白了大半,背也佝偻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

那种看人时带着三分防备、三分冷淡、剩下四分藏在心底里的眼神。

她嘴唇动了动,葱掉在地上,没有叫我。我也不开口。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站着,像隔着一条河。



01

1998年的那个夏天,热得人透不过气来。

县城的街道上没什么车,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层灰,蔫头耷脑地耷拉着。

邮递员老周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在巷子口扯着嗓子喊:“薛语嫣!薛语嫣!通知书!国防科大的!

我正蹲在院子里择豆角,听见这话,手一抖,豆角掉了一地。那是七月二十三号。这辈子我都记得这个日子。

整个巷子都轰动了。

街坊四邻围过来,老周把那封牛皮纸信封递到我手里,我的手心全是汗,拆了两回才拆开。

里面那张纸上,印着学校的红色校名,翻开来,工工整整地写着我的名字——薛语嫣。

我考上国防科技大学了。

那一年,县一中一百多个考生,只有两个人考上了重点大学,其中一个就是我。

小县城里,这算得上光宗耀祖的事。

我爸薛安从屋里冲出来,鞋都没穿好,一把抢过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眼眶都红了,嘴张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孩子争气!”

我爸平时木讷寡言,那天像换了个人,举着那张纸挨家挨户给人看。

邻居刘婶嗑着瓜子说:“安子,你家闺女要出人头地了,县里第一个考上军校的!”我爸就笑,咧着嘴笑,像个孩子似的。

晚上,我爸特意托人从集上剁了半只烧鸡。

饭桌上,他给王丽敏夹了一块鸡腿,说:“丽敏,语嫣争气,咱们家要出大学生了。等过几天摆个酒,让她风风光光地走。”

王丽敏没接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她是我继母,我五岁那年她来到这个家,带着一个两岁的弟弟薛小龙。

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她的冷淡——不骂我,也不亲近我,像一个屋檐下住着的陌生人。

“妈,姐考上大学了。”薛小龙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他那时候才十四岁,瘦得像根竹竿,常年生病,脸色蜡黄。

王丽敏放下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目光很怪,像在打量一张她自己看不懂的纸。她问:“这学校,在哪个地方?”

“长沙。”我说。

“远吗?”

“坐火车要两天。”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我爸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僵,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那顿饭吃得又闷又长。

夜里,我睡在东边的厢房。

木板床,硬邦邦的,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斑驳的砖。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通知书上那行字。

我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把通知书摸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又看了一遍。

纸面微微发潮,上面还留着我掌心的汗。

就在这时,隔壁屋里传来吵架的声音。

我们家是老房子,墙薄,隔音差。

我听见王丽敏压着嗓子说:“他欠的债,凭什么要拿孩子的前程来填?那封通知书……那封通知书上,写的是她的命啊!”

我爸的声音闷闷的:“丽敏,你别胡说。东西怎么就到了他手里?我都不晓得你在讲什么。

我不跟你讲。我自己想办法。

“丽敏!”

房门“啪”地摔了一下。声音没了。

我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再没有动静。

当时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又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把通知书重新叠好,压在枕头底下,用手按了按,像怕丢了似的。

那时我要是听懂了那几句话,后面的故事也许就会不一样。

可我没有。

那年我十八岁,高兴得满脑子只装得下未来,什么话都当成背景风声,一吹就过去了。

02

摆酒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六。

我爸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借了邻居家的圆桌,又在院子里支了两张长条凳。

亲戚们来的不少,大姑、二叔、表哥表姐,加上街坊邻居,坐了满满三桌。

那天下着小雨,但没人当回事。

我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站在屋檐下等着。

大姑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嘴里不住地夸:“语嫣这孩子出息了,以后是军官了,吃国家粮的。”我不好意思地笑,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亲戚们起哄:“语嫣,把通知书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开开眼!”我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东厢房。

枕头底下摸了一把,空的。

我愣了一下,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枕头掀起来,褥子底下也翻了,都没有。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直冲后脑勺。我几乎是把那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被子掀到地上,席子也揭了,床头那几本旧课本全部抖了一遍。没有。

通知书不见了。我站在门口,脑子嗡嗡地响。然后我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惊呼,是二叔的声音:“这……丽敏!你干啥!”

我冲出厢房。堂屋的正中央,灶膛里烧着火,王丽敏蹲在灶前。她手里拿着一叠纸,已经燃起了一角,火苗顺着纸边往上爬,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我看清了那张纸上印着的红字。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不要!”我尖叫着冲过去,一把推开她扑向灶膛,可已经晚了。

火苗一下子蹿得老高,那张纸在我眼前卷曲、发黑、化成了灰烬。

我伸手去抓,指尖碰到滚烫的纸灰,疼得缩了回来。

“你干什么!你凭什么烧我的通知书!”我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王丽敏站起来,掸了掸衣角。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说:“女娃子上什么大学?家里哪来的钱供你念书?你弟弟看病吃药都要花钱,你以为你是谁?”

“那是我的通知书!是我考的!”

“考上了又怎样?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堂屋里静了。

雨声滴滴答答地落在瓦片上,没有人说话。

亲戚们都愣在原地,大姑捂着嘴,二叔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我猛然扭头看向我爸,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后面,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脱了水的鱼。

“爸。”我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子,“你说话啊。”

我爸的头低了下去。他没有说话。那个画面我记了一辈子: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我转身冲出了堂屋。

外面在下雨,雨点砸在我脸上,混合着泪水,又咸又涩。

我沿着巷子发了疯似的跑,脚下的泥水溅了一裤腿。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那天晚上,我摸黑回家,翻进了东厢房,从床底拉出一个破旧的蛇皮袋,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本英语课本、一支笔,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存折。

那是奶奶临终前留给我的,里面有三百块钱。

我拉开抽屉,发现存折上压着一张字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一路平安。”

没有落款。

我把字条攥在手心,又扔回抽屉里。

然后我从窗户翻了出去。

出巷口的时候,我看到堂屋的灯还亮着,窗玻璃上映着王丽敏的影子,她坐在灶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我没有回头。墙角的雨声里裹着一声压抑的哽咽,我听见了,但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03

我扒上了一趟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堆着编织袋和竹筐,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我蹲在厕所门口,抱着那个蛇皮袋,看着窗外黑魆魆的平原不断退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永远不要再回去了。

到了省城,第三天,我在建筑工地找了个小工的活儿。

工头姓刘,胖乎乎的,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细胳膊细腿的,能干动?”我说我能干。

他让我去搬砖,一天十五块,管两顿饭。

工地的日子苦,但没有眼泪。

老赵头是工地的老瓦工,看我年纪小,有时候会分我半块饼。

他问我:“小小年纪,咋出来干这个?”我没告诉他实情,只说家里穷。

他叹口气,没再问。

工地干了半个月,晒得跟黑炭似的,手心里的水泡磨破了结痂,又磨破了又结痂。

可我心里踏实,至少我有饭吃,有地方睡,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直到有一天,我在工棚外面的墙角捡到半张旧报纸,上面登着一条新闻:“全省女兵征集工作全面展开,热血报国正当时。”

攥着那张报纸,我的手心又出汗了。

当天下午我洗干净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去了征兵办。

青河县征兵点上,排着一条长长的队。

轮到我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干部看了我一眼:“高中学历?”

“高中毕业。”

文化课考得怎么样?

“我能考上国防科技大学。”我说完这句话,周围安静了。那个干部盯着我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递给我一张表。

体检、政审、文化考试,一路过关。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入伍通知。

收到通知的那天,我在工棚里把那张纸看了又看,终于没有哭。

我咬紧牙关告诉自己:薛语嫣,从今天起,你只有往前走。

入伍那天,火车站里锣鼓喧天。

新兵们穿着崭新的作训服,胸戴大红花,站成两排。

我是女兵排里个子最小、肤色最深的一个。

带我走的班长姓李,利索话少。

她点完名,看了看我:“薛语嫣?”

到!

“你眼睛怎么回事?红了?”我擦了一把脸:“没事,风吹的。”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省城的楼群一点一点变小,心里空落落的。

我把那半张报纸揣在怀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纸边硌着心口。

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

两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从家里寄来的信。

信封上是我爸歪歪扭扭的字迹,只有一行:家里都好,在外注意身体。

信纸下面还有一句话,是另一道笔迹:“你不回来也没关系,照顾好自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信叠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后来枕头底下攒的信越来越多,我一封都没有回过。

最上面那封,边角磨起了毛,上面的墨迹被我的手汗洇得有些模糊。

04

新兵连的日子,苦得让人掉一层皮。

每天五点半起床,三公里越野,队列训练,体能训练,政治学习,晚上熄灯的时候,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可我咬牙撑下来了。

跑步的时候,我脑子里总想着那个雨夜,想着那团火光,想着我爸低下头的样子。

想着想着,脚下的步子就不自觉加快了。

三个月新兵训练结束,我被分到通信连。

没日没夜地背电话号码,练习收发电报,手指头磨出了茧子。

连里的指导员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观察了我大半年,有一天把我叫到办公室:“薛语嫣,你文化课底子好,有没有想过报考军校?”我愣了一下。

她说:“连里推荐你去参加军校招生考试,你有这个水平。”

那个晚上,我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铺的小杨问我:“你怎么了?老是翻身。”我说:“没事。”小杨说:“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明天要摸底考了。”我说:“不是。”

我其实是高兴,高兴得又有点害怕。像是一个被火燎过的人,忽然又看见一簇亮光,想伸手去碰,又怕再疼一回。

考试那天,我坐在考场上,手里的笔一直在发颤。

政治、数学、语文、英语,我一道题一道题地答,每一笔都写得格外用力。

半个月后,成绩下来了,我是全师第一名。

收到军校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是个晴天。

通知书被指导员送到我手里,牛皮纸信封,红印章,和我当年接到的那封一模一样的格式。

我站在操场上拆开信封,纸面上印着学校的大名,下面写着我自己的名字。

我蹲在操场边的树底下,把脸埋在臂弯里,忍了很久,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三年后,我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入某国防科研研究所,从事雷达与电子对抗方向的研究工作。

工作第二年,我参与的第一项重大课题获得成功。

庆功宴上,室主任举着杯子说:“小薛,好样的。”我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空空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路灯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下着雨夹雪,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把抽屉里那封压在最底下的家信抽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塞了回去。

我依然没有回信。



05

变化发生在我毕业工作后的第四年,也就是我离家后的第八个年头。

那一年冬天,爸托人辗转给我捎来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你舅过世了。突发脑溢血,送医没救回来。你要是能请到假,就回来一趟吧。”

舅舅忽然离世,让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我托了假,请了事假回县城。

那是离家八年后第一次踏进那条巷子。

巷口梧桐树还在,老屋的墙皮剥落得更严重了,堂屋里的方桌还是那张老方桌,桌腿缺了一角,垫着一块木头片子。

舅舅的遗像摆在西屋的桌上,黑白的,照的还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方脸,浓眉,嘴角含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

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又烧了一叠纸钱。

舅妈坐在旁边,眼睛红肿着,捧着一个搪瓷缸子,茶水洒了一身也没发觉。

我问舅妈:“舅舅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去了?”舅妈摇头:“他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天天夜里咳嗽,咳嗽得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叫他去医院他不肯,说花那冤枉钱干啥。”

我看了看四周,问:“舅舅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舅妈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几件破旧的衣服,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一个磨破皮的钱夹。

钱夹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照片,背面朝上。

我翻过来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站在一台木头风车前面,咧着嘴笑。

那是我,我六岁那年拍的。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折起了一道明显的印子,像是被不知多少遍地摩挲过。

我翻到照片的背面,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欠的,下辈子还。”是舅舅的笔迹,我认得。

可是我不知道他欠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舅妈在旁边说:“你舅走之前那几个月,天天神神叨叨的,半夜起来坐在院子里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追着他要债。”我攥着那张照片,手指冰凉,没有说话。

回部队的火车上,我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窗外的山峦一层一层地往后倒,铁轨的声音隆隆地响。

我脑子里始终盘旋着那句话:欠的,下辈子还。

可舅舅欠了我什么呢?

那年的争吵声又一次涌上了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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