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北大,54岁继母当晚给我做了1桌红烧肉,我察觉异常,趁着继母转身,偷偷夹红烧肉给她亲生女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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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飘出来的肉香,半个村子都能闻见。

卢秋月弯腰把那盆红烧肉端上桌,围裙口袋里掉出一小片白纸,印着半枚红章,她慌忙捡起来塞了回去。

那晚,一桌子菜都是荤的,她一块肉没夹,只顾着招呼我和姐姐吃。

我越吃越觉得不对劲。

趁她转身进厨房,我偷偷夹起最大的一块肉放进姐姐碗里。

姐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扒饭,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我放下筷子。

这个家,有事瞒着我。



01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村口的老槐树下挤满了人。

班主任骑着摩托车冲到我家门口,车还没停稳就扯着嗓子喊:“唐英逸!北大!是北大!”院子里的鸡被吓得扑棱棱飞上了墙头。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卢秋月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半截葱。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回了灶房。过了半晌,里面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好像比平常响了不少。

父亲唐磊在工地上接到电话,当天下午就赶了回来。他一进门,先拍了拍我肩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好小子。”

卢秋月从灶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红烧肉,满满一大盆。肉块码得整整齐齐,红亮亮的,冒着热气,最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

她站在堂屋中间,端着那盆肉,像端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怔了一下才放上桌。那眼神我见过,以前放供桌上给祖宗上供时,她也是这副模样。

一桌子的菜都是荤的。红烧肉、炖鸡、炸鱼、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搁在平常,过年也没有这样的排场。

唐磊从柜子里摸出一瓶酒,拧开盖子,倒了一杯,又想了想,往我面前放了半杯。

卢秋月一把将杯子拿走:“孩子还要念书呢。”唐磊嘿嘿笑了两声。

饭桌上,卢秋月拿着筷子,专挑瘦肉夹。一块、两块、三块,全往我碗里垒。我碗里的肉堆得像座小山,她自己的碗里只搁着几块萝卜。

姐姐卢思婷坐在角落里低头扒饭,没有去夹肉。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痛快。

卢秋月是后妈,我知道。

她对我好,我也知道。

可是姐姐才是她亲闺女。

她光顾着给我夹肉,连看都不看姐姐一眼,这算怎么回事?

我偷偷瞥了一眼卢思婷,她面无表情,筷子拨着碗里的白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卢秋月又给我夹了一筷子:“多吃点,去北京念书,那边吃不惯。”

我嗯了一声,低头吃肉。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甜咸刚好,是我喜欢的那种做法。可不知怎么的,嘴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吃到一半,卢秋月起身去灶房端汤。

她围着那条蓝底碎花围裙,走路时口袋一甩一甩的。

忽然间,从她口袋里飘出一片白纸,晃晃悠悠落在堂屋地上。

她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站住,弯腰捡起来,飞快地塞回口袋。动作太快了,快得有点不自然。

唐磊正低头喝酒,没看见。卢思婷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我看见了。那片纸上印着一个红色的章,圆圆的,好像是什么学校或者单位的戳子。

卢秋月端着汤回来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常。她把汤碗放稳,又坐下来给我夹菜。我盯着她的围裙口袋看了半天,她没有再看那个口袋一眼。

晚饭吃到很晚。卢思婷最先放下碗,说声“我饱了”,回了自己屋。父亲喝了不少酒,脸通红,拍着我肩膀说了好几遍“好小子”。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卢秋月蹲在灶台前刷锅。

她的背影有点驼,围裙口袋松垮垮地垂着。

我忙完回屋,经过她身边,闻到一股油烟味混着什么气味,说不上来。

半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去院子里上厕所。路过灶房时,听见里面有动静。我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卢秋月背对着门,坐在灶前的矮凳上。

灶台上放着那盆剩了半盆的红烧肉。

她没有热,就那么用筷子夹起一块,端详了半天,又放回去。

然后夹了一块,放在一个小碗里。

过了片刻,又夹出来,放回盆里。

就这么来回拨弄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看了好一会儿,压着嗓子走回屋。

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她到底藏了什么?她为什么半夜对着红烧肉发呆?她在动什么脑筋?

我告诉自己,那是我亲爹娶的女人,她再怎么样也不敢对我使坏。可是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迷迷糊糊睡过去,天就亮了。窗外院子里的母鸡咯咯咯地叫,灶房里传来烧火的声音。好像头一晚上的那顿饭,就是一个梦。

02

第二天一早,我在院里刷牙,看见卢秋月蹲在水缸边洗衣服。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左腕上那只旧银镯子。

那镯子她戴了十年了,从来没摘下来过。

塘边那棵枣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她头也不抬。

我漱了漱口,转身回屋的时候,扫了一眼院子角落的垃圾堆。

那里扔着一个灰灰的纸团,边上还有几片碎纸屑。

我以为是昨天包菜的废纸,随手捡起来展开。

纸片上印着两个字,“通”字和“学”字。通学?通知书?我脑子嗡了一声,赶紧把纸片揣进兜里,回屋反锁了门,把纸片摊在炕上看了半天。

纸片发黄发皱,像是揉了很久又被搓成团扔掉的。边角有折痕,中间印着红章的一小块,由于磨损,只留下淡淡的轮廓。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卢秋月昨天口袋里的那片纸,和这个像是一路货。她能有什么通知书?还是大学的?我想到一个可能,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姐姐卢思婷三年前高考过,她说过没考上。

可是镇上的邮递员老张头,每年夏天都会往村里送很多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阵子我发高烧,烧得昏昏沉沉的,记不太清别的事。

后来问姐姐,她说她落榜了,不想复读,直接去了镇上超市上班。

当时我没多想,家里确实紧巴,供不起复读。

现在这个念头冒出来,越想越拔不掉。如果是姐姐考上了,卢秋月为了省钱给她儿子念书,背地里把通知书毁了?

这个猜测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中午我去镇上买文具,特意绕到姐姐上班的超市。

她穿着一件红色工作服,站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打单子。

她看起来有点疲惫,眼角下有一抹青黑。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买支笔。”我说。

她点了点头,从柜台里拿了一支出来,又找了两毛钱零票。

我没接:“你有空回家吃饭吗?妈炖了鸡……”说完我就后悔了,又补了一句,“昨天剩了好多菜。”

卢思婷抿着嘴摇了摇头:“超市忙,走不开。你多吃点,去北京念书,不比在家里。”她说完又低下头扫下一单商品。

我站在超市门口,看她忙得团团转,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回村的路上,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窝火。

步子越走越快,走到村口时几乎跑起来。

到家后我翻遍了卢秋月的围裙口袋,翻出一张医院缴费单,上面印着一些字,我看不大懂,只认得“门诊”和“B超”几个字。

她把缴费单折得整整齐齐贴在口袋内层,像揣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B超?

她身体不好?

我捏着那张缴费单,先前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要是她身体有病,花了不少钱,那供我念北大的钱从哪儿来?

她会不会打什么坏主意?

傍晚的时候,卢秋月蹲在院子里的菜地边拔草。

她身后那棵枣树叶子绿得发亮,她拔了两把草,忽然停下来,愣愣地看着墙根出神。

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她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犹豫了一下才接通。

她一边听电话一边往院门外走,走出去两三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要不算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算什么?学费?她不想让我上北大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一样。

等到半夜实在睡不着,我爬起来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父亲的手机响了很久才接,那边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他在加班。

“爸,咱家是不是缺钱了?”

父亲沉默了半天,声音含糊:“你只管念书,钱的事别操心。”我追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没有?”父亲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说:“你妈那个人,心里头有事也不说。你别瞎打听。”说完就挂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

月亮被云遮住一半,地上影影绰绰的。

灶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蹑手蹑脚凑过去一看,卢秋月蹲在地上,从米缸里舀出一碗米,倒进一个小布袋里,又打开柜子,摸了半天,摸出一叠叠好的人民币,仔细数了数,又把钱放回去。

她把布袋系好口,放在灶台边上。

那里已经排着好几个相似的布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米面。

布袋边上压着一个小本子,封面磨得起了毛。

我摸过那个本子,翻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一行行的字:“五月八日,卖鸡蛋,十七块;五月九日,帮老王家剥玉米,三十块……”账本一直记到昨天,最新一笔是“六月二十四日,卖了两只母鸡,一百二十六块。

我捏着账本,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她攒钱干什么?是给姐姐交学费,还是……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把账本放回原处,蹑手蹑脚回了屋。



03

晚饭的时候,卢秋月端出两碗面。

一大一小,大碗里堆着满满的面,浇了两勺红烧肉的汤汁,还卧着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小碗里的面只有大半碗,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

大碗放在我面前,小碗放在姐姐面前。卢秋月自己在桌边坐下,面前连碗筷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荷包蛋,又看看姐姐碗里的素面。卢思婷低头吃面,像没看见一样。我夹起那个荷包蛋,放在她碗里。

卢思婷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她低声说:“你吃你的,我不爱吃鸡蛋。”又把蛋夹了回来。

我不耐烦了:“我说了给你吃就给你吃!”又把蛋夹过去。

她没再夹回来,只是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然后端着碗站起来:“我回屋吃。”转身就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卢秋月坐在桌边,什么也没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有点愣。

我忽然有些心虚,像做错了什么似的,低头把半碗面扒完,回了屋。

经过姐姐窗下时,听见从那里面传来压得极低的哭声,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嗓子眼。

我站着听了一会儿,想上前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姐姐那哭声,像一根线,在我脑子里绕来绕去,怎么都解不开。

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响动。

我撑起身子,从窗缝里看出去。

卢秋月抱着一件厚外套,坐在院子中央的枣树底下,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的手放在左腕上,来回摩挲那只旧银镯。

月光不太亮,但能看清她半张脸,那上面没什么表情,像一块磨平了的石头。

她坐了很久很久。

我拉上窗帘,心口一阵一阵发闷。

04

第二天一早,我趁家里没人,把姐姐的窗户下面翻了一遍。

姐姐的屋子在院子东侧,窗台高,墙根底下杂草丛生。

我蹲在地上扒拉了半天,在墙根缝里摸出几个灰扑扑的纸角。

有一个纸角上印着一个“知”字,另一个是“取”字。

我把纸角一个个捡起来,兜在手里,回到屋里铺在炕上。

加上昨天在垃圾堆里捡到的两片,对在一起,纸片拼出一张长方形的形状。

中间横着一行大字,虽然被撕开了,但还能认出来:“大学录取通知书”。

大字下面是残存的几行小字,被撕得支离破碎,只能看清几个零散的笔画。

我盯着那张拼好的纸片,脑子嗡嗡直响。

姐姐当年真的考上了大学。

有人把通知书撕了。

是谁?

还能是谁?

我攥着那堆纸片,指节咯吱咯吱响。

一股火从脚底板烧到天灵盖。

卢秋月啊卢秋月,你亲闺女考上了大学,你为了省学费给我念书?

你把我姐姐的前程撕了?

我越想越觉得恶心,又想起来那天晚上她塞回口袋的红章纸片,那一定就是剩下的残页。

她撕了女儿的通知书,藏了那么多年,还假惺惺地给我炖肉吃。

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质问她。

可是转念一想,我又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我没有证据,万一误会了她怎么办?

万一那张通知书不是她撕的呢?

可是不是我亲妈,终究隔着肚皮,谁知道呢?

我坐在炕沿上,盯着那张纸片看了整整一上午。

纸片边缘发毛,折痕磨得发白,像是被人来回握过无数次。

不知为什么,我又把事情翻过来想了想。

这纸片为什么会在姐姐的窗台下面,而不是被烧掉?

如果卢秋月要毁尸灭迹,直接烧个干净就行了。

她为什么留着?

心里这么想,但不服气的那股劲又冒上来。那她昨天为什么藏围裙口袋?为什么打电话说“要不算了”?为什么夜里偷偷数钱?

我决定当面问个明白。第五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我攥着拼好的淘汰通知书残页,一脚踹开了卢秋月的房门。



05

门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响。卢秋月坐在床边,正在穿衣,被这声响吓得一颤,抬起头看见我,愣了愣:“咋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里的纸片拍在她面前:“这是什么?”

屋里光线昏暗,她低头看清楚那些纸片上的字,眼圈一下就红了。她的嘴唇抖了抖,张了好几次嘴,才哑着嗓子问:“你……你打哪儿翻出来的?”

“你别管我打哪儿翻出来的。你说,这是不是姐姐的录取通知书?”我盯着她的脸,声音发狠。

卢秋月一只手抓着床沿,指节泛白,低下头去,半天没有出声。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确认了。

果真是她撕的。

我心里的火苗一下子蹿上来:“你为了供我念书,把你亲闺女的大学撕了?!你还是个人吗?”

卢秋月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她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苦笑,像是哀伤。

她说:“你姐姐撕那张通知书的时候,你在干啥?”

我愣住了:“啥?

“你那年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三天三夜不退。你姐姐守在你炕边上,一勺一勺喂你喝水,隔一会儿摸一摸你的额头。她说,弟弟不退烧,她哪儿也不去。”卢秋月说着,声音有点颤:“那晚上,通知书寄到家,她坐在你炕沿上看了一会儿。你正烧得迷迷糊糊的,拉着她的手喊妈。她把手抽出来,去了灶房,拿剪子把通知书剪成了碎渣。”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剪完了,她回来坐到你炕沿上,坐了半个钟头。然后她哭了。”卢秋月说,“她怕你听见,捂着嘴哭的。眼泪从指头缝里往下滴,滴在你被子上。”

你骗我。”我嗓子发干,这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底气在哪里。

“我没骗你。”卢秋月说,“她撕的,不是我撕的。我拦过她,我说你别傻,妈去借学费,砸锅卖铁也供你念。她说家里还有弟弟呢。她说她不爱念书,念不进去。她把碎纸往灶膛里一扔,锁上门去超市上班了。我蹲在灶膛前面,一块块把还没烧着的碎纸淘出来,拼了一夜,拼不起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张纸,我一块块用胶带粘好,放在枕套里,放了好几年。”

她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扁扁的纸包,像是特意压平过。

纸包外面裹着一层白布,她慢慢打开,里面还是那些碎纸,但是已经粘在一张白纸上,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江城大学录取通知书”,右下角是卢思婷的名字。

边缘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过,胶带已经发黄了。

我僵在原地,那团火忽然熄了,像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我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怎么发不出声。

卢秋月又补了一句:“你姐姐那天起早就走了,她走之前还在你枕头边放了一个红包,说是给弟弟买文具用的。里头装了三百块钱,她上班攒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堆碎片,又看看床上那道道整齐的胶带,喉咙发紧。这些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卢思婷站在门口。

她看见屋里摊开的纸片,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两步跨进来,一把抢过卢秋月手里的拼纸,又看看我手里的碎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盯着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句:“你干什么?那是我自己撕的!你别冤枉妈!”

那声音又尖又哑,像砂纸刮在铁皮上,刺得人耳朵疼,疼得心口也跟着发酸。

卢秋月坐在床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站在我面前,一个在哭一个在发抖。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根木桩子,杵在屋当中。

06

卢思婷蹲在门槛上,脸埋在膝盖里,好半天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泡沫。

“那年咱们家穷成啥样,你心里没数吗?爸在工地上班,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你在上学,我在上学,妈一个人在家种地,顾不上两头。我考上大学,第一年学费加住宿费就是四千多,那边生活费还得另算。家里哪来那么多钱?能供一个都不容易。我想着,我念了,你就得停。那不如我停了,让你好好念。”

她说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通通的:“你脑子好使,背课文记单词都快,老师都说你以后能考个好学校。我念书念不过你,我先出去干活,等你念出个名堂来,我脸上也有光。

我站在门槛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卢秋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旧布包,在我面前抖开。

包里全是票子,零的居多,十块的二十块的,还有一些硬币,摞得整整齐齐。

她指给我看:“这是这些年攒的,卖鸡蛋的、给人家剥玉米的、帮工收麦子的,一分一毛攒的。你姐姐每个月发了工资,也挤出一百塞给我,说她存着没用。都在这儿,一共一万两千五百块。你去北京的路费,头一个月的生活费,够用了。”

我盯着那堆票子,眼圈发烫。

她说:“你爸头几年偷偷给思婷留过一笔复读的钱,塞在旧棉袄里。我翻见了,没跟他吭声,拿着去镇上给思婷报了个复读班。思婷知道了,第二天就去把学费退了,把退费条塞在我布包里,说打死她也不去。”

说着,她从布包最底层翻出一张发黄的纸条。我接过来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学费八百元整,经手人签字处,退款原因写着“学生自动放弃”。

我拿着退费条,手有点抖。

卢思婷蹲在门槛上,又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也是为你好。你去念书,好好念。等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我妈。”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我脑子转了转,想起另一件事:“那你呢?你还念吗?”卢思婷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角扯出一个笑,说:“我上班挺好的,超市里空调暖气都有,比在家种地强。”她说完就往自己屋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你到了北京,给家里打个电话。妈会想你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张旧退费条,半天没有动。灶房里的火还没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傍晚,我走进灶房,想把卢秋月口袋里的红章纸片补对一下。

我翻她的围裙口袋,除了那张缴费单,什么也没有。

缴费单上印着“县人民医院”,下面有一行小字:“腹部彩超,子宫肌瘤术后复查,135元。”我心口一紧,手心里全是汗。

子宫肌瘤?她什么时候做过手术?我偷偷把那张缴费单叠好,塞进口袋,回了屋。

夜里,我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那张拼好的通知书,想着卢思婷蹲在门槛上说的那些话,想着卢秋月布包里那一沓零碎的票子,纸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账小字。

那些字符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我翻了个身。

枕套里塞着一个东西,硬邦邦的。

我摸出来,是一个红包,崭新的,上面印着“金榜题名”四个烫金字,侧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祝弟弟考个好成绩。”笔迹很生涩,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我认出来了,是卢思婷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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