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独木桥”到“立交桥”

山东省潍坊商业学校物流专业学生在干线运输作业项目进行实训。 学校供图

　　2022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明确提出建立“符合职业教育特点的考试招生制度”，标志着职业教育作为与普通教育同等重要的类型教育，在法律上获得了建立国家考试招生制度的明确依据与制度空间。而这项制度最早的探路者与实践蓝本之一正是山东。

　　2012年，山东率先将职业教育考试招生从普通高考中分离，开启春季高考改革。10余年砥砺前行，“春季高考”升级为“职教高考”，山东构建起一套类型特色鲜明的考试招生制度。山东省职教高考报名人数从2012年的不足4万人持续攀升，增至2026年的27.3万人。报名人数大幅增长的背后，是职业教育从“层次教育”向“类型教育”的强势转身，更是山东作为职教改革“排头兵”用制度创新回应“让每一个孩子都有人生出彩机会”这一时代命题的生动实践。

　　1 打通学历上升的“断头路”

　　长期以来，职业教育被视为“断头教育”，中职学生大多止步于专科层次，升入本科乃至更高层次的道路狭窄不畅。面对这一结构性矛盾，山东从省级层面进行了一场系统重构。

　　2012年，山东启动春季高考，率先将职业教育考试招生从普通高考的附属地位分离。2014年，增设技能实操考试，完成“文化素质+职业技能”基本考试制度设计。2020年，《教育部 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整省推进提质培优建设职业教育创新发展高地的意见》正式提出“职教高考”概念，春季高考全面升级为职教高考，形成与普通高考并行的“双车道”格局。

　　山东职业教育考试招生改革精准面向中职毕业生，同时开放社会人员报考通道，打破了生源结构单一的壁垒。更重要的是，山东逐步扩大职教高考本科招生计划，截至目前，累计19万余名中职学生通过这条“新赛道”获得本科深造机会，2273名技能拔尖人才通过免试政策进入本科院校，“技能改变人生”正从一句口号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2 重新定义人才评价标准

　　职业教育的考试应该考什么？传统考试“重理论、轻实践”的倾向，无法匹配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的培养目标。山东给出的答案是——“文化素质+职业技能”，将职业能力的核心地位贯穿于人才选拔的全过程。

　　在内容设计上，山东职教高考总分750分。文化素质部分包括语文（120分）、数学（120分）、英语（80分）及专业知识（200分），夯实学生文化根基；技能部分为专业技能测试（230分），加之专业知识，其分值权重约占57.3%，以“指挥棒”的力量引导教学回归实践本位。考试类别覆盖30个专业大类，基本实现中职专业全覆盖，增强了考试的针对性与普惠性。

　　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场评价逻辑的重塑。山东将考试与产业、文化与专业、理论与实践、结果与过程相结合，确保评价体系与产业发展、岗位能力需求同步更新，形成“产—考—教—学”同频共振的良好生态。

　　为确保大规模技能测试的科学性与公平性，山东形成“全省统筹、分类实施、标准引领、双维评价、全程监管、技术赋能”的技能测试模式。每个专业大类以6至8个核心技能模块为载体，省级统一开发测试标准；各主考院校依托标准化考场分类实施；考核学生技能操作产生的物化成果，同时其操作规范、职业素养等过程性表现也被纳入评价。省级层面投入资金建设试题库、标准化考场和省级考试信息化平台，对标国考标准，维护了考试的权威与公信。

　　3 一场牵动全局的系统性变革

　　职教高考的“指挥棒”所向，牵动的远不止一场考试，它在山东职业教育领域激起了从标准、师资到课程、教学整体提质的全面变革。

　　标准体系上，山东省教育厅对标教育部发布的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发布了416个省级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指导方案，包括316个高职专业教学指导方案和100个中职专业教学指导方案，建立起省级层面的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体系。师资队伍上，职业院校“双师型”教师占专业课教师比例已超过60%，众多能工巧匠、技能大师通过“绿色通道”走进校园，大批省级及以上教学创新团队和技能大师工作室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课堂教学发生根本变革，实践能力培养成为核心。

　　更令人瞩目的是生源质量的根本性逆转。近3年，山东有9.37万名学生中考分数超过普通高中线而主动选择中职，高考中有10.74万名学生达到本科线却选择高职，4.6万名普通高中在校生转入中职学校。“过去是没考上高中才来读中职，现在越来越多的学生和家长主动选择职业教育，因为这里同样能成就精彩人生。”一位职业学校校长感慨道。

　　这种变化也精准地反馈到区域经济的发展上。围绕山东“十强”产业集群需求，山东建立了“产业—考试—专业”联动机制，为战略性新兴产业持续输送人才，职业院校成为产业新增从业人员的主要来源。毕业生留鲁就业率常年保持在80%左右，用人单位满意度维持在较高水平，人才培养层次的突破实现了与区域产业升级发展的精准同频共振。

　　4 从“山东方案”到“国家意志”

　　10余年先行先试，山东不仅解决了自身的职业教育发展难题，更探索出了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路径。这项改革的核心理念与系统方案，为我国确立“职教高考”制度提供了直接的地方案例与解决方案，相关经验上升为中央决策、国家意志、法律意志。

　　从主流媒体多次聚焦报道，到教育部专题新闻发布会作为典型经验交流；从在核心期刊发表系列学术论文，到纳入山东省干部培训教材，“山东方案”的影响力早已跨越省界。河南、河北、湖南、重庆等20余个省份纷纷前来借鉴取经。

　　山东职教高考改革的成功，根植于其“省级统筹、一体设计、多元协同”的系统思维。它超越了单项改革或局部试点的局限，形成了一股权责清晰、运转高效的改革合力。从破解“学历断头路”到重塑“人才评价标尺”，从赋能“教学深度变革”到形成“全国可复制范式”，山东的职教高考改革不仅是一场考试招生制度的革新，更是一条实现教育公平、赋能产业升级、让“技能改变人生”越走越宽广的破局之路。这条路，正是职业教育作为类型教育自强自立、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也是山东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走在前、挑大梁”的生动注脚。

　　（作者范冬梅系山东省教育科学研究院正高级讲师，李宇晴系山东省潍坊商业学校高级讲师，李玲系淄博职业技术大学副教授。本文系教育部职业教育发展中心职业教育理论与实践研究支持课题“职教高考考试内容及实施研究”成果）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01日 第05版

作者：范冬梅 李宇晴 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