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大龄未婚女性相亲46岁大叔,仅相处两天彻底感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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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敏,今年四十三岁。媒人问我婚姻情况时,我低着头,说自己守寡二十一年,至今还是处子之身。

话说出口,脸上烫得厉害。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提这种事,怎么听都别扭。媒人愣了一下,赶紧端起杯子喝水。

我二十二岁嫁给周建国。登记第二天,他跟车去外地,途中出了意外。人在医院躺了几个月,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新房里的红被面还没拆洗,床头贴的喜字已经褪成粉白。办完丧事,我成了寡妇,也成了一个六岁孩子的妈。

周远是建国的儿子。孩子没了亲爹,总得有人管。我白天料理家里,晚上接些换拉链、缝裤脚的活,一针一线,把他拉扯到二十七岁。

如今他成了家,我还是住在县城那套老房子里。阳台摆着缝纫机,窗台晒着萝卜干,日子跟从前差不多。

媒人给我介绍的男人叫孙浩,四十六岁,在饭店做厨师。见面那天,他穿一件洗得发软的深蓝外套,鞋面擦得很干净。

他没问我为什么没再嫁,也没追着问夫妻间那些事。听完我的情况,只把桌上的热茶往我这边推了推。

临走前,他问了一句。

“这些年,你为自己吃过一顿喜欢的饭吗?”

我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窗外卖烤红薯的人掀开炉盖,甜香顺着门缝钻进来。我忽然觉得,明天再见他一次,也不算什么。

01

第二天上午,孙浩约我去城南菜市场。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他已经站在入口等着,手里拎着两个布袋,一个灰的,一个印着红花,看样子用了不少年。

“塑料袋要钱,这个结实。”

他说得自然,没有装阔,也不怕我觉得寒酸。我接过红花布袋,布面洗得柔软,提手处补过两针,针脚很密。

正赶上周末,市场里挤得很。卖鱼的敲着盆沿,鸡笼里扑腾出一股腥气,青菜叶上的水珠不时甩到鞋面。

我跟在孙浩身后,习惯性地看哪家便宜。土豆一块六,茄子两块八,豆腐摊前挂着热气,刚出锅的豆皮还在滴水。

他在菜摊旁停住,把布袋递给我。

“今天吃什么,你挑。”

“我都行,不挑。”

这句话我说得太顺,连想都没想。他没催,只蹲下捏了捏一把菠菜的根,又放了回去。

“都行最难买。酸的,辣的,还是清淡的,总有一样喜欢吧?”

我盯着满摊红红绿绿的菜,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却是周远不吃香菜,嫌芹菜有筋,豆角得炖软,鱼不能有小刺。

这些年买菜,都是照着他的口味。后来他结婚搬出去,我还是那么买。吃不完的分成小盒冻着,等他哪天回来。

“你喜欢吃藕吗?”孙浩问。

我想了一会儿,才说喜欢脆的,不喜欢炖得面糊糊。说完自己先笑了,像答了一道不该迟疑这么久的题。

孙浩没笑我。他从水盆里挑出两节嫩藕,让摊主切开看孔。藕肉白净,断口冒着细小的汁。

“那就凉拌,放一点米醋。”

走到肉摊,我指了块偏瘦的前腿肉。孙浩问我要不要换成带点肥的,炒出来香。我算了算价钱,摇头说瘦肉耐吃。

他也没争,转头买了半斤五花肉,又让老板把瘦肉单独包好。

“瘦的你带回去,五花肉今天吃。不能一顿饭还分出个长远打算来。”

我听着有点不好意思。平日买肉,我总想着哪块能切丝,哪块能剁馅,最好一斤顶两顿,从没只管眼前这一餐。

卖豆腐的大姐认得孙浩,喊他孙师傅,问今天怎么亲自买菜。他笑着说饭店轮休,出来给朋友做顿饭。

朋友两个字说得稳当。我低头挑豆腐,心里那点防备也松了些。

走过调料摊,他让我选辣椒。我拿起一把细长的青椒,又怕太辣,放回去,换成圆胖的甜椒。

孙浩把细青椒重新拿了两根。

“想吃就拿,辣了少放。买个菜,不用先替别人忍着。”

这话听着寻常,我却半天没接上。摊主称好辣椒,秤盘晃了几下,停在三块二。

我掏钱,孙浩没抢,只付了自己挑的肉和豆腐。两个人各付各的,反倒让我轻松。若他一路争着结账,我大概要浑身不自在。

市场尽头有卖荸荠的,竹筐里沾着湿泥。我小时候很爱生吃,咬开脆生生的,带一点土腥味和甜味。

可那东西削皮费工夫,我已经多年没买。孙浩见我多看了两眼,拿起一个问摊主甜不甜。

“别买了,麻烦。”

“又不是买回去供着。”

他称了一斤,塞进我的红花布袋。袋子沉下来,我提在手里,竟有种小孩赶集得了零嘴的欢喜。

回去的路要穿过一条旧巷。墙根晒着几床棉被,楼上有人剁肉,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作响。

孙浩问去谁家做饭。我本想说他住处方便些,话到嘴边,还是领他回了我的家。

开门前,我特意看了一眼鞋柜。里面只有我的布鞋和拖鞋,墙上的全家福擦得干净,周远结婚那天笑得很亮。

孙浩进门先换鞋,没有四处打量。他把菜放到厨房,问盐和醋在哪里,又把袖口挽到手肘。

“你是客人,哪能真让你做。”

“我是厨师,你让我坐着看,才叫难受。”

我洗藕,他切肉。菜刀碰上木案板,声音利落,不急也不重。五花肉切得薄,举起来能透一点光。

我忍不住问饭店是不是都这么切。他说忙的时候没这么讲究,几十桌客人等着,锅铲都快抡出风。

“一个月能歇几天?”

“四天,碰上宴席就往后挪。工资够用,饿不着,也剩不下大钱。”

他说这些时神色平常,既没有吹嘘,也没有遮掩。我点了点头,把藕片浸进清水,水面慢慢浮起一层白沫。

开火前,他又问我,凉拌藕要多酸。

我说随便。他拿着醋瓶没动,只看着我。我只好拿小勺尝了两次,最后说再添半勺。

那盘藕端上桌时,酸味正好,青椒也留着一点脆辣。我夹了一片,咬下去咔嚓一声。

孙浩坐在对面,没问好不好吃。他只是给自己盛饭,等我又夹了第二筷子,嘴角才轻轻动了一下。

02

桌上一共四个菜,凉拌藕片、青椒炒肉、家常豆腐,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都不是什么贵东西,香味却把小厨房填得满满当当。抽油烟机年头久了,嗡嗡响,反倒显得屋里有人气。

我尝了块豆腐,外皮煎得焦黄,里面还是嫩的。孙浩说饭店做菜油重,在家少放些,胃里舒服。

“厨师回家也愿意做饭?”

“靠它吃饭,不等于见了锅就烦。”

他把汤里的蛋花拨散,说自己最怕别人夸厨师会颠勺。真忙起来,哪有工夫耍花样,菜熟了,咸淡合适,客人肯吃完就行。

我笑得呛了一下,赶紧端汤。碗沿有点烫,他顺手垫了块折好的抹布,没有过来接,也没说我笨手笨脚。

吃到一半,我起身找保鲜盒。

那盘青椒炒肉颜色好,肉片也嫩。周远小时候最喜欢拌着米饭吃,我想着给他留一盒,晚上问他有没有空来拿。

孙浩看了眼我手里的盒子。

“先把你自己的留出来。”

“我就在家,什么时候都能做。”

“那也先留。剩下的再给别人。”

他说完继续吃饭,没管我听不听。我站在桌边,保鲜盒盖捏在手里,卡扣硌着掌心。

以前家里有鱼,我先把肚皮肉挑给孩子。炖鸡时,两只腿也归他。后来周远长大,知道往我碗里夹菜,我反而总说不爱吃。

时间长了,连我自己都信了。

我拿了个小碟,夹出几片肉和半盘藕,放进冰箱上层。动作有些生硬,像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分配东西。

孙浩瞧见了,只说了一句。

“藕别放太久,明天就不脆了。”

吃完饭,我让他去客厅坐,自己收拾碗筷。他没答应,端起盘子就往水池边走。

我去抢抹布,手背碰到他的手,立刻缩了回来。那一下很轻,仍让我心口乱了几拍,只好低头拧开水龙头。

“你洗,我擦,行不行?”

他的语气像商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把碗浸进热水,洗洁精挤多了,泡沫顺着盆沿往外冒。

孙浩拿干布擦碗,先摸一遍边沿,再放进橱柜。看到柜门有点下沉,他蹲下拧了拧合页上的螺丝。

“别弄了,坏了好几年,也不碍事。”

“顺手的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螺丝钉,大小竟正合适。我问他怎么还随身带这个,他说饭店后厨什么都松,衣兜里常有零碎。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外套搭在椅背,灰毛衣后腰起了几个小球。不是多体面的人,却让厨房显得很安稳。

洗到最后一只碗,我才发现他用水很省。擦桌子的水接在小盆里,转手拿去冲洗拖把,连水龙头都只开细细一股。

“饭店也这么省?”

“饭店花老板的钱,在家花自己的钱,都不能糟蹋。”

我笑他算得精。他也笑,说一个厨师若连菜叶和水电都不心疼,挣多少都不够漏。

厨房收拾完,比开火前还干净。灶台边的油点被擦掉,调料瓶照高矮排了一溜,地面只留一点没干的水光。

孙浩把荸荠倒进盆里,坐在小凳上削皮。小刀贴着深褐色的外皮转圈,白生生的果肉一点点露出来。

我拿起一个帮忙,削得坑坑洼洼。他看了看,说我这手法挺大方,一斤能削掉三两。

“嫌浪费,你自己来。”

“没嫌,剩七两也够吃。”

他把最圆的一个递给我。入口清甜,汁水凉凉的。我嚼了几下,才想起自己上次吃荸荠,还是周远读小学的时候。

孙浩问我要不要带些去阳台晒太阳。午后的阳光落在旧藤椅上,椅面裂了两根藤条,我习惯在上面堆待缝的衣服。

我把衣服挪开,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方凳坐下。楼下有人收废纸壳,拖长声音喊,远处饭店的排风扇轰轰转着。

他讲起后厨的琐事,说新来的学徒把白糖当成盐,做出一锅甜炒青菜。领班尝了一口,没骂人,只让全后厨每人吃半碗。

我笑得停不下来,手里的荸荠差点掉到地上。好多年没这样笑过,腮帮子发酸,眼角也湿了,只好偏头看窗外。

孙浩没盯着我。他把削下来的皮拢进袋子,又挑了个小的慢慢削。

坐了一阵,他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临出门,把红花布袋挂回厨房门后的钩子上。

“下回买菜还用得着。”

我没有问下回是哪天,只把他送到楼梯口。声控灯不太灵,我跺了一脚,昏黄的灯才亮起来。

他下了两层,抬头叫我回去,别站在风口。我答应着,却等脚步声到了楼下,才关上门。

屋里还留着饭菜香。冰箱上层,那份给自己留的青椒炒肉安安稳稳摆着。我伸手碰了碰盒盖,凉意贴上掌心,心里却有点乱。

03

第二天早上,我被窗外卖豆腐的喇叭声吵醒。洗脸时照了照镜子,眼角的细纹还在,神色却比往常亮些。

冰箱里那盒青椒炒肉只剩一点油凝在盒底。我热了半碗米饭,把菜倒上去,坐在餐桌边慢慢吃完。

九点多,孙浩发来消息,问藕片还脆不脆。我回了个脆字,想想太冷淡,又添了一句,荸荠也甜。

他很快打来电话,说下午饭店轮不到他上灶,想陪我去河边走走。那一带离家不远,我答应了。

刚放下手机,周远的电话便进来了。

“妈,你在家吗?”

他那边像在商场,广播声断断续续。我说在,又问他是不是要回来吃饭,冰箱里还有肉,可以给他炒面。

“先不吃。倩倩怀孕了。”

我抓着手机站起来,膝盖碰到桌沿也没顾上疼。问了月份,又问检查怎么样,吴倩吃不吃得下东西。

“快两个月,医生说都好。”

周远声音里有喜气,却夹着忙乱。他说吴倩最近闻不得油烟,晚上睡不好,两个人都没经验,家里也没人搭把手。

我嘴里已经开始盘算。婴儿的小被子要用软棉布,尿布不能拿新布直接缝,得先洗过两遍。吴倩上班远,月份大了挤公交也难受。

“妈,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说吴倩投过一家省城公司的岗位,本没抱希望,昨天忽然接到通知。工资比县城高不少,发展也好,只是孩子生下来以后,谁照看成了问题。

“你能不能长期帮我们带?”

我捏着桌上的抹布,下意识回了一句,能啊。话出口,才想起他问的是长期,不是偶尔看一下午。

“要带到多大?”

“起码能上幼儿园吧。具体还得商量。”

窗外有人关车门,砰的一声。我望着阳台那台缝纫机,旁边堆着三条等改腰围的裤子,忽然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若他们去省城,我也得跟着去。住哪里,缝补的活怎么办,什么时候回来,他一句都没提。

可吴倩怀了孩子,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若先问自己的事,听起来总有些不近人情。

“你让我想想,晚上再说。”

电话那头静了静。周远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没有,只是今天有点安排。

“什么安排?”

我拿抹布来回擦着桌上一处并不存在的油印,声音不由低下去。

“媒人介绍了个人,昨天见过,今天还要见一面。”

商场里的广播正好停了。周远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先问那人姓什么。

我说叫孙浩。

“干什么工作的?”

“饭店厨师。”

“哪个饭店?一个月挣多少?有房没有?”

问题一个接一个。我只知道孙浩在福满楼后厨,工资够用,住在单位附近的一套小房子里。至于房子是谁的,工资具体多少,我没问。

周远叹了口气,说我什么都不清楚,怎么就敢把人往家里领。我想解释只是做了顿饭,又觉得越解释越像做错了事。

“先别急着定。现在外面的人复杂,你又没接触过。”

他说下午忙,晚上再来电话。我应了一声,手机里已经只剩断线后的轻响。

桌上的饭凉透了。刚才还觉得香的青椒,这会儿堵在胃里,沉甸甸的。

孙浩下午来接我,手里带着一小包炒栗子。我换了件米色针织衫,又怕显得刻意,在镜子前站了半天。

河边风不大,柳树刚冒出一点浅绿。孙浩剥开栗子,把完整的递给我,碎的留在自己手里。

他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儿媳怀孕了,他先笑着道喜,又问母子都好吗。

我把长期带孩子的事说了。没说省城,也没说周远追问他的收入,只说还没想好。

孙浩没有替我拿主意,只把一颗热栗子放进纸袋。

“慢慢想。带孩子不是买两斤菜,答应了就得天天过。”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松下来。河水被风吹出细碎的亮光,我看着他走在身旁,第一次觉得高兴和责任挤在一处,原来也会叫人喘不过气。

04

傍晚,我们从河边回来。孙浩送我到楼下,我看天色暗了,问他要不要上去喝口热水。

说完便后悔了。楼道里有人炒辣椒,呛人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我低头找钥匙,半天没摸到锁孔。

孙浩接过钥匙,替我开了门。他只坐在客厅靠门的位置,外套没脱,像随时准备告辞。

我烧水时,他把剩下的栗子摆进小碟。壶底发出咕噜声,厨房玻璃蒙上一层薄雾。

白天周远那几个问题,一直在我耳边转。孙浩挣多少,有没有房,以前为什么没结婚,我确实一件都没问清。

我端茶出来,先问了他的住处。他说是饭店老板的一套旧房,两室一厅,他按市价交租,只图上班近。

工资每月七千左右,宴席多时有奖金。存款不算多,没有欠债,也没有房贷,因为本来就没房。

“觉得少,可以直说。”

他吹了吹茶叶,神色没有不快。我忙说不是嫌少,只是家里人问起,我答不上来。

“儿子问的?”

我嗯了一声。他没继续打听,只说当儿子的替母亲多问两句,也正常。

话说到这里,本该停了。可我望着他放在膝上的手,忽然觉得有件事再不说,以后会更难开口。

“孙浩,我还有个情况。”

他把茶杯放下,等着我说。我喉咙发紧,先讲起登记第二天周建国出事,讲他在医院住了几个月,始终没能回家。

这些他已经听媒人说过,只是不知道那几个月里,病床四周总围着仪器,周建国连翻身都要人帮忙。

我们没有做过真正的夫妻。连一晚都没有。

最后那句话很轻,却像在屋里落下一只铁盆。我不敢抬头,只看见茶几边缘有一处掉漆,露出暗黄的木头。

孙浩沉默了。

窗外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楼上有孩子跑过,天花板传来几声闷响。他还是没有马上说话。

我脸上的热一点点退下去,手背却出了汗。四十三岁,连夫妻生活是什么都不知道,说出去总叫人觉得不正常。

也许他在想,我守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脾气古怪。也许他觉得麻烦,怕以后相处起来处处要哄着我。

我更怕他开口安慰。那种把声音放轻、把人当成可怜对象的安慰,我这些年听得太多。

“你不用为难。”

我拿起已经空了的水壶,装作要去添水。

“咱们就见了两天。你要觉得不合适,以后别见了,媒人那边我去说。”

孙浩抬头看我,眉间皱了一下。

“我没说不合适。”

“你也不用勉强。这个年纪相亲,都是想找个省心的人,我这样的未必省心。”

他说自己刚才只是没想到,不知道怎样回答才不会冒犯我。我听见了,却不敢信。一个男人听完这种事,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赵敏,你先坐下。”

我没坐,拿着水壶进了厨房。水龙头开得太大,水溅上台面,也打湿了袖口。

孙浩没有跟进来。他隔着半扇门说,今天太晚,有些话匆忙说出口,容易让人听错。

“明天中午,我还来这里。”

我关掉水龙头,盯着壶里晃动的水。

“没必要了。”

“有必要。你听完我的明确答复,再决定见不见。”

他的语气仍旧平稳,没有哄,也没有逼。我站了片刻,终究没回身,只说随你。

门关上后,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启动的声音。我把那碟栗子倒进垃圾桶,过了一会儿,又一颗颗捡出来。

栗子壳沾了点茶水。我拿纸擦干,装回碟里,摆在餐桌最里面。

夜里周远又打来电话,我没接。屏幕亮了三次,最后暗下去。我拉高被子,仍能闻见袖口上淡淡的栗子甜香。

原来我怕的并不只是男人嫌弃。若孙浩说愿意,我就得承认,自己也想有人坐在桌子对面,吃一顿饭,问一句咸淡。

这个念头比被拒绝更叫我难堪。我侧身朝墙躺着,墙皮有一块旧水印,像一扇怎么也推不开的门。

05

第二天十一点五十,孙浩准时敲门。

我一夜没睡好,眼下发青,早晨却把客厅拖了两遍。那碟栗子还摆在原处,我没有吃,也没扔。

孙浩进门后没坐,先把窗户推开一点。楼下饭馆正在炸丸子,油香顺着风钻进来。

“昨天我沉默,不是嫌弃你。”

他说得直接,像一刀切开乱麻。我扶着椅背,没看他。

“我也不是可怜你。那是你过去的日子,我没资格拿来评头论足。”

他说自己要想的是,我们以后若继续见面,该怎么相处,哪些事我不舒服,哪些地方需要慢一点。

夫妻间的亲近不是考试,也没有谁生来就会。愿不愿意,什么时候愿意,都该由两个人商量。

我听着这些话,脸还是热,却没有昨晚那种无处可躲的羞耻。他没有把我当一件有毛病的东西,也没有把我的过去说成值得表扬的苦功。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马上说?”

“怕说得太快,像在哄你。”

他瞥见桌上的栗子,拿起一颗看了看。壳上有道擦不干净的水痕,他没问,只剥开递给我。

栗子已经凉了,吃起来有些干。我咽得慢,孙浩起身给我倒了半杯温水。

这些年,人们都夸我不容易,夸我守得住,夸我把周远带得好。听久了,我也觉得只要家里人过得安稳,我这辈子便算没有白熬。

可孙浩没夸。他只问我想不想继续见他,像问今天想吃酸的还是辣的,把选择放回我手里。

我突然想起自己二十二岁时,买过一条浅黄色裙子。婚后没来得及穿几次,守寡后觉得颜色扎眼,便压进箱底。

后来忙着孩子上学、吃饭、找工作,我再没买过那样亮的衣服。不是没人拦我,是我自己连看都不再看。

四十三岁以前,我总在等家里的事办完。等周远长大,等他工作,等他成家。每一步都等到了,我却还站在原处。

我捧着水杯,问孙浩明天还忙不忙。他说后厨有两桌宴席,得上班,晚上可以一起吃碗面。

“那就吃面。”

话出口,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很轻,却不躲了。

孙浩也笑,把最后两颗栗子推给我。他没留下吃午饭,说饭店正缺人,得赶回去备菜。

送他到楼下时,阳光落在小区晾衣绳上,一排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我看见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件鹅黄色衬衫,停了几步。

孙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颜色挺精神。”

“太嫩了,不适合我。”

“衣服又不看身份证。”

他赶时间,没有劝我进去试。走出小区后回头挥了下手,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深蓝外套拐过街角。

下午我把手头的缝补活做完,去那家店试了衬衫。镜子里的女人腰有些粗,眼角也有细纹,可那颜色并没有想象中扎眼。

我付了一百二十元,把旧外套装进纸袋,穿着新衬衫回家。路上遇见熟人,我没有解释是打折,也没说是谁让我买的。

进门后,我把压在箱底的浅黄色裙子找出来。布料早已发硬,腰身也穿不下了。我叠好放在床边,没有再塞回最底下。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前半辈子许多路不是走不通,是我根本没问过自己想往哪里走。才相处两天,孙浩没有许诺什么,只让我吃了想吃的菜,穿了想穿的颜色。

傍晚七点,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我以为是邻居来取改好的裤子,打开门,却看见周远和吴倩站在楼道里。吴倩脸色发白,一手扶着腰,周远怀里夹着文件袋。

“妈,我们得把事情定下来。”

两个人进屋后,吴倩坐在沙发角落,没有脱外套。周远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本产检册,又抽出一张印着公司章的通知。

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茶几上,用手压平。吴倩低声说单位只给一天考虑,她也没想到会这么急。

我拿起通知看了一遍。报到地点在省城,试用期工资比她现在高近一倍,回复期限写得清楚,明晚六点。

“这是好事,你们想去就去。”

我把纸放回去,问他们准备租在哪一片。周远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鹅黄色衬衫上,又移到床边露出一角的旧裙子。

“你真打算跟那个厨师处下去?”

我说才见两天,还在了解。他抿了抿嘴,把产检册往前推了一寸。

“那现在就别处了。倩倩去省城,你跟过去带孩子。生下来一直带到三岁,我们才能站稳。”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孩子还不到两个月,他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后面三年的住处和日子。

“这事总得慢慢商量。”

“没有时间。通知明晚六点前必须回复。”

周远坐直身子,话说得又快又硬。他要我立刻断掉孙浩,承诺孩子出生后全天带三年。若我不肯,吴倩只能放弃这份工作。

吴倩低着头,手掌搭在产检册上,始终没有看我。我叫了她一声,她嘴唇动了动,只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周远把通知压在我面前,说他们若留在县城,收入上不去,以后可能搬得更远。到那时,也不必指望我还能常见孩子。

“孙子出生以后,你想见不想见,今晚想清楚。”

我第一次发现,他要的不是帮忙,而是我往后的三年,甚至没说出口的余生。可一个儿子为什么会急着把母亲的余生也先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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