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丨被冤枉摸臀、被虚构猥亵，不实指控的代价不该轻飘飘

对于每一起不实指控的澄清，不能侥幸于“幸好”二字。倘若清白需要自己努力证明，那谁来保护无辜者？就算最后洗清了污名，那些已经泼出去的脏水，谁负责收回去？

文/文阳

近日，“男子碰到女子包被指摸臀，监控证清白”的话题引发关注。据潇湘晨报报道，视频显示，丽水一家便利店内，一男子路过时手碰到女子的背包，女子当即质问男子“为什么摸我屁股”，男子解释自己只是走过去，女子仍称被碰到要求道歉，男子随后道歉。女子报警，警察到场调取了监控，发现是个误会，女子又抱怨调监控的店长，为什么不早拿出监控。最后，女子和警察一起离开，男子没得到女子的道歉。

另一起杭州电梯事件中，24岁女子王某某在网上控诉，自己近期在小区电梯内遭40岁男邻居“猥亵殴打”。警方查明，事件起因是宠物狗引发的邻里纠纷，王某某因涉嫌虚构事实扰乱公共秩序被立案调查。据新黄河报道，王某某目前已被行政拘留。

现实生活中，不实指控让好人陷入无妄之灾的事件不时曝出：女子投诉异性“咸猪手”、老人倒地指控扶人者撞人、网络叙事让他人“社死”……不实指控是对道德和法律的双重拷问。如果不实指控者总能全身而退，甚至不当得利，无疑会冲溃道德堤坝。那么，罚与不罚的分水岭在哪？

不实指控为何脱口而出

“为什么摸我”“是你撞了我”“他就是那样的人”……一句指控，足以掀起一场风暴。

福建男子在健身房被女子当众指责偷拍，报警证明清白后对方只是口头道歉；湖南男子扶摔倒老人反被讹3万元，苦熬十几天找监控自证清白，结果对方仅一句“对不起”便离开；丽水超市里，女子的指控被警方证明是误会，被冤枉的人甚至没等来一声道歉。那些后来被证明的不实指控，最初为何能轻易地脱口而出？

老者被撞、异性猥亵，属于社会共情度较高的议题，公众普遍对受害者抱有同情。先发声不代表有理，却可以先占据道德审判的高地。不管真相如何，“先声夺人”的指控，会获得先入为主的传播优势。及至真相澄清，被指控一方可能已承受了大量无端指责。

不实指控频繁出现，最关键的是成本不对称，这也是受舆论诟病的焦点。被指控一方自证清白的成本，远大于指控者的成本。法律遵循谁主张、谁举证，但舆论往往跳出法定举证规则，逼迫当事人自证清白，自证由此沦为话术陷阱，也成为现实难题。

作为被指控一方，想要证明“我没有侵害”，必须依靠监控、第三方证人等外部强有力证据，才有可能洗清嫌疑。不妨设想，丽水超市事件中，倘若没有监控还原事实，涉事男子如何才能洗清不白之冤？

成本的不对称性，当事人最有感受。即便真相得以澄清，当众遭受的非议、名誉上留下的阴影，或许已造成伤害。在健身房被指偷拍的男子就说：“对方这种连证据都没有的凭空指控，最后却没有对应的惩罚手段，这太不合理了。”

对于每一起不实指控的澄清，不能侥幸于“幸好”二字。倘若清白需要自己努力证明，那谁来保护无辜者？就算最后洗清了污名，那些已经泼出去的脏水，谁负责收回去？

不实指控者为何难惩

一些指控虽然最终被证伪，让无辜者受尽委屈，但最后止于调解、口头道歉。为什么不实指控者难以得到实质惩戒？

真正蓄意的构陷，相对容易区分。杭州电梯事件中，女子发虚构的内容被查实，随后被处以行政拘留。而一些不实指控，并非从一开始就是蓄谋为之。

公共场所的触碰、意外的口角对峙、紧张的人际冲突，会让人进入应激状态。在慌乱、恐惧、委屈等各类情绪裹挟下，人的感知会被放大：一次无意的背包触碰，会被认为是刻意的肢体骚扰；一次行走不稳的倒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比应激状态更难解的，还有面子枷锁。一旦当众抛出指控、引来舆论围观，在一些人眼中，公开认错、自我否定的成本远高于硬撑到底。

这种心理是不少指控失实事件的共性：先有情绪误判，后有死撑硬扛。监控可以还原“摸没摸、撞没撞、拍没拍”的事实，却难以剖开一个人内心的“主观故意”——是刻意害人，还是骑虎难下。而在司法实践中，更强调完整的证据链。

这是让人意难平的核心矛盾：舆论看情绪重结果，法律看动机重证据。大众看到“指控虚假、好人被冤”的伤害结果，要求严惩作恶者。但法律的评判和尺度，不会轻率地把“结果失实”一刀切定性为恶意行为。

另一方面，被指控者虽可通过起诉追责，但维权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与财力。当事人如果耗不起，就会选择息事宁人，民事追责的通道也因此搁置。

多种因素共振之下，人们看到的更多结果便是：被指控者蒙受名誉伤害，而不实指控者没有付出看得见的代价。

高额罚款可行吗

面对时有发生的不实指控现象，人们呼吁抬高违法成本、增设高额罚款的声音愈发强烈。针对扶人反被讹的现象，有观点提出，没证据却索要天价赔偿的，可以按“敲诈勒索”严惩。即便达不到量刑标准，也应处以高额罚款，让讹诈者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

抬高不实指控的成本，是纠正“善恶成本失衡”的治理方向。但要清醒看到，相较于现行法规，“高额罚款”不能直接凭空落地，还需要法律规则的衔接与细化。此外，还要警惕次生风险，倘若高额罚款的适用门槛过低，会不会给真正的受害者维权带来寒蝉效应？

在保护无辜者人格尊严与保障受害者维权之间寻找平衡，是治理需要回应的现实命题。不能因为披着“受害者”的外衣，就轻易交付同情，助长不实指控乱飞；也不能因为出现多起不实指控的反转个案，就怀疑所有受害者，打压受害群体的维权勇气。

让作恶者付出代价，让无辜者免于污名，让受害者敢于维权，“各得其所”，才是治理最本真的模样。

编辑 赵瑜 审核 任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