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危不看还催千万遗产,夫出殡后狠斩冷血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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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出殡后的第六天,县城下了一场小雨。

我坐在父亲旧宅门口,鞋底沾着殡仪馆带回来的黄泥。屋檐往下滴水,落在搪瓷盆里,一声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空。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

许兰发来一封邮件,开头没有称呼,也没问丧事办得顺不顺。

她只写了一句话。

“爸那笔千万存款,手续你怎么还没转到我手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我按亮,再暗下去,又按亮。

父亲在省城医院躺了六十五天,她一次没来。

病危通知下过三回,我给她打电话,给她发消息,连回县城的车次都替她查好了。她每次都有理由,药店盘点,员工请假,月底对账。

后来,连理由也懒得找了。

我们结婚二十五年,最后换成两本红色证件。领证那天,她走得很快,没回头。我站在办事大厅门口,看她挤进公交车,手里还拎着药店的工作袋。

如今父亲的骨灰刚安放好,她先问的是钱。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胃里像塞了一团泡过雨水的纸。怒气顶到喉咙口,又慢慢沉下去,只剩一股铁锈味。

院门旁还堆着办丧事剩下的白布。风一吹,布角擦着墙,窸窸窣窣。父亲生前最嫌院子乱,现在没人出来收拾了。

我没有回复许兰。

钥匙插进旧锁,拧了两次才转动。门推开时,一股陈木头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扑出来。

我提着空纸箱进屋,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父亲常坐的藤椅上。

01

父亲住院那天,是周一早晨。

我正在工地验收地下室防水,县医院的电话打过来,说老人胸闷昏倒,情况不稳,建议马上转省城。

赶到急诊室时,父亲已经吸上氧。七十六岁的人,平日里走路还嫌别人慢,那天却陷在白色枕头里,嘴唇发灰,眼皮抬一下都费劲。

救护车往省城开,我坐在旁边,握着他的外套。衣兜里装着半包薄荷糖,还有一张早市买豆腐的零钱票。

我先给许兰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很吵,有扫码机报数的声音,也有人问感冒药放在哪一排。

我说:“我爸转省城了,情况不大好。”

她停了一会儿,问我到了没有。

“还在路上。你能不能过来?”

“今天店里盘点,我走不开。”

她的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早就排好的事。我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护栏,告诉她医生说可能要进重症监护室。

许兰压低声音。

“我去了也帮不上忙。你先陪着吧。”

电话很快挂断。屏幕上显示通话不到两分钟,我握着手机,心里还在替她往圆处想。她是店长,月底确实忙,等父亲安顿下来再说也行。

到省城某医院已经过了中午。检查、签字、缴费,一趟趟跑下来,衬衣后背湿透,贴在身上发凉。

父亲被推进病房前,睁眼看了看我。

“许兰没来?”

我俯身给他掖被角,说店里忙,晚点再来。父亲鼻子里插着氧管,呼吸有些粗,没再问。

傍晚,陈悦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赶来。

她二十四岁,在公司做行政,请了半天假。箱子里塞着我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只保温杯,杯盖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

“妈让我送来的。”她说。

我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走廊里只有推药车的护士。

陈悦把一袋面包放到床头,低声解释,药店有两个员工请假,她妈确实脱不开身。说完,她弯腰替爷爷擦了擦嘴角。

父亲看着她,费力地笑了一下。

“别耽误上班。”

陈悦陪到晚上九点。我把她送到电梯口,给许兰发消息,说父亲暂时稳住,让她第二天抽空来一趟。

她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那一夜,我睡在陪护椅上。病房灯关了一半,监护仪隔几秒响一下。父亲睡不踏实,总想伸手去碰氧管,我只好坐到床边看着。

凌晨两点多,他忽然问我,家里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在哪儿。

我说都在卧室抽屉,许兰知道地方。

父亲皱了皱眉,声音很轻。

“自己的证件,自己收好。”

我以为他病中犯糊涂,答应一声,给他喂了两口温水。杯沿碰到他的牙,发出细小的响声。

第二天早上,许兰仍没来。

我打电话过去,她说刚开完晨会,下午再看。到了下午,她又说药监检查,不能离岗。

我们这些年,为双方老人看病的事没少争吵。谁请假,谁出钱,谁陪夜,一笔笔掰开算,到最后总要翻出几年前的旧账。

可我仍觉得,这次不一样。

父亲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要人帮忙。二十五年的夫妻,哪怕只来站十分钟,也不算过分。

傍晚,我端着热水给父亲擦脸。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等我把毛巾洗净,才低低说了一句。

“别催她了。”

我拧毛巾的手停了一下。水太烫,掌心发红,我却没松开。

02

住院头半个月,许兰每天都打电话。

她问得不多,通常是血压稳不稳,医生怎么说,还要住几天。问完父亲,紧接着便问我什么时候回县城。

工地那边催过几次。项目进入验收阶段,少一个监理,许多单子没人签。我只能白天在医院跑,晚上对着手机看现场传来的照片。

许兰知道我的难处,却从没说过来替我半天。

有一回,父亲刚做完检查,吐得满床都是。我和护工换床单,手机在桌上响了四遍。等收拾干净,我到楼梯间回过去,她第一句话便是家里水管漏了。

我说:“找楼下老周帮忙关阀门。”

“你还要住多久?”

“医生没给准话。”

她沉默片刻,说药店也缺人,家里总不能一直没人管。我靠着墙,闻见袖口沾着的消毒水和呕吐物味,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最后还是我先软下来。

“周末过来看看吧,他总问你。”

“到时候再说,我尽量。”

周末下起大雨,省城高架堵了大半天。她发消息说路不好走,下周再来。我回了一个好,顺手删掉了已经替她买好的车票截图。

父亲精神好时,会靠在床头看窗外。住院部后面有几棵香樟,雨水冲过叶面,绿得发暗。他看不了多久,眼睛就酸,我便把帘子拉上一半。

有几次,他像是想跟我说什么。

话到了嘴边,又改成让我回宾馆睡一晚,别总窝在陪护椅上。我说花那个钱干什么,他便转过脸,不再吭声。

第二十三天上午,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来到病房。

我认得他,赵明远,五十二岁,是父亲以前做建材生意时认识的律师。两人来往不算多,逢年过节偶尔打个电话。

赵明远把一只黑色文件袋放在床头,先问了父亲的身体。父亲示意我把床摇高,又让我去楼下买一碗小米粥。

“现在才十点,你就饿了?”

“嘴里没味,想吃点热的。”

他说得自然,我没多想。医院食堂排队的人多,我买粥回来,已经过去四十来分钟。

病房门关着。

我敲门进去时,赵明远正在整理桌上的纸。文件袋已经合好,父亲靠在床头,脸色比先前更差,额角有一层细汗。

我把粥放下,问是不是不舒服。

父亲摇头,只说谈久了,有点累。

赵明远没有留下吃饭。他临走前跟我握了握手,让我安心照顾老人,有事随时联系。说完,他看了一眼病床,又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我送他到走廊口,回来时父亲正用纸巾擦眼镜。

“赵律师来办什么事?”

“以前生意上的旧材料,趁脑子清楚理一理。”

他把眼镜戴回去,不肯再说。我以为是早年货款或铺面手续,也没追问。父亲做了几十年建材买卖,关门后还留着不少票据,有些我连店名都记不清。

当晚,许兰又打来电话。

我提到赵明远来过,她随口问了一句,随后便把话题绕回我的假期。她说再请下去,项目上迟早换人,让我别把工作弄丢了。

我问她:“明天能来吗?”

“明天要做促销活动。”

“后天呢?”

“后天的事,后天再定。”

电话那边有人喊许店长,她应了一声,匆匆挂断。我盯着通话记录,胸口堵得慌,仍告诉自己,她只是忙。

父亲半夜醒来,问谁打的电话。

我说是许兰,她惦记您的病情。父亲没有拆穿我,只把床头柜上的老花镜递过来,让我收进抽屉。

抽屉里摆着几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压得整整齐齐。我想挪出地方,他却抬手拦住。

“别动,就这么放着。”

过了两天,赵明远又来了一次。

这回他带了印泥和几页装订好的材料。我正要出去,父亲却让我留下,帮他把病床桌推近一些。

我站在窗边,看他们逐页核对。赵明远问得很慢,父亲答一句,歇一会儿。涉及具体内容时,两人都压低了声音,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我听不真切。

父亲最后按了几处手印。

红色印泥沾在拇指边缘,我拿湿巾替他擦,擦了几遍,还留着浅红的印子。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把那几页纸推给赵明远收好。

赵明远走后,父亲闭眼躺了很久。

傍晚护士来量体温,他忽然叫住我,让我回县城一趟,把旧宅门锁检查一下。我说等他出院一起回去,他却轻轻摇头。

窗外天色压得很低,香樟叶被风吹得翻来覆去。我替他盖好薄被,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安,始终没有落下去。

03

住院第三十一天,父亲半夜发起高烧。

护士来回换了两次冰袋,床单很快被汗浸透。我扶他坐起来喝水,他咽一口,喘半天,胸口像拉着一只旧风箱。

天亮后,医生说炎症反复,后面还不好讲。我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给项目经理发消息,再请一周假。

不到十分钟,许兰的电话就来了。

“你还请?单位是你家开的?”

我靠着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窗缝漏风,吹在汗湿的后颈上,冷得人牙根发紧。

“他昨晚高烧,身边不能没人。”

“请护工不行吗?非得你守着?”

我说护工只能搭把手,医生找家属签字,老人难受也得有人看着。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早料到我会这么说。

“你就是愚孝。工作丢了,看谁养你。”

这两个字扎得我耳朵疼。我压低声音,让她别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至少来医院看一眼。

许兰没正面答,只问还要花多少钱。我报了大概数目,她说家里存款不能全填进去,陈悦以后租房、结婚,到处都要钱。

我忍了又忍。

“钱我会想办法。你周六过来。”

“周六店里忙。”

“调一天班。二十五年夫妻,我没求过你几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扫码机的提示声隔着听筒传过来,一笔十二块六,一笔三十八块,清清楚楚。

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没求过我?你们陈家求人办事,从来不说求。”

我听出她又要翻旧事,还是问她什么意思。

“十二年前,你妈做手术,你在外地项目上不回来。你爸说店里离不开人,最后是谁白天送饭,晚上守床?”

楼道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橡胶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掌心全是汗。

那一年,我母亲病了两个多月。许兰确实瘦了一圈,回家常常连鞋都不脱,倒在沙发上就睡。

我记得这些,却也记得她后来每次争吵,都要把那两个月拿出来,一遍遍摆在桌面上。

“我那时不是没管,医药费是我出的。”

话刚出口,我就知道不好听。

许兰声音一下拔高。

“出钱就是管?端屎端尿能拿发票报销吗?”

我看了眼病房,怕父亲听见,快步走到安全通道。门在身后合上,把监护仪的响声挡住大半。

“以前的事,等我回去再谈。”

“又是等你回去。你什么时候回来过?”

她说陈家人只记得自己的难处,从没把她受过的累当回事。如今父亲病了,我又把工作和家全扔给她,好像她天生就该补上空缺。

我胸口发闷,一面知道她那段日子不轻松,一面又看着病房里的父亲,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七十六了,现在躺着起不来。旧账再大,也不能连一眼都不看。”

“我看了,他就能好吗?”

“周六上午,我去车站接你。”

这次我没再给她留含糊的余地。许兰停了几秒,只说药店来了顾客,随后挂断。

周六上午,我在医院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省城降温,早点摊的蒸汽被风吹散。我买的两个肉包渐渐凉透,许兰没有出现,消息也没回。

直到中午,她才发来一句,临时排不开班。

我把包子带回病房,父亲问是不是给谁买的。我撕开塑料袋,说自己早上没吃饱。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没拆穿。

那天下午,病情又有变化。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老人心肺情况都差,要做好长期照护的准备。

我签完字出来,发现许兰发来一张排班表。照片拍得很糊,只看得见她名字后面有个早班。

我放大看了两遍,关掉手机。

晚上父亲睡着后,我坐在陪护椅上,听窗外风刮过空调外机。金属壳一阵轻响,停一会儿,又响起来。

我第一次没有再替许兰找理由。

04

第五十七天,医生把我叫到谈话室。

父亲的几项指标都在往下掉,药物效果越来越差。医生说得很委婉,让想见老人的亲属尽快来,别留遗憾。

我走出谈话室,先给陈悦打了电话。

她当天下午赶来,坐在床边给爷爷剪指甲。父亲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轻轻捏一下她的手。

我走到楼梯间,拨通许兰的号码。

“医生让家属都来。你今天过来吧。”

她问:“严重到什么程度?”

“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那边传来抽屉开合的声音。她说月底账多,晚上还要做报表,让我别一有变化就催她。

我握着栏杆,声音压得很低。

“六十五天快到了,你一次都没来。”

“我去了有什么用?”

还是那句话。以前听见,我会解释,会求她换位想想。这一次,我只觉得累,连争吵的力气都省了。

“许兰,你要是不来,我们也别过了。”

她没立刻回答。楼下有人打开安全通道的门,一股饭菜味涌上来,混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堵得我胃里翻腾。

“你拿离婚吓我?”

“不是吓你。”

“那就办。”

三个字,说得干净利落。我站在窗边,看见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头发乱,胡子也没刮,像突然老了好几岁。

第二天,我请护工多看两个小时,赶回县城。

办事大厅里人不多。许兰提前到了,穿着药店的藏蓝色工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边放着已经复印好的证件。

工作人员照例问我们是否考虑清楚。她先点头,我也点了头。

手续办到一半,许兰忽然问我,父亲最近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我说住院以来,家里的事都没顾上,哪知道那些。

她盯着桌上的表格。

“赵律师去过医院,不可能只聊旧生意。”

我抬头看她。她避开我的目光,把身份证往前推了一点,催工作人员继续办理。

出了大厅,她没有马上走,又问了一遍。

“你爸要是留了文件,你不会瞒我吧?”

“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离了以后,他的看病、丧事,还有那些亲戚,都别牵连我。”

她顿了顿,手指捏着工作袋的提绳。

“但该说清的东西,也不能藏着。”

我听不懂她口中的该说清是什么。那时父亲还躺在病床上,我满脑子只有医生那句随时可能恶化。

“你放心,没人会再麻烦你。”

许兰像是还想确认,最后只说,希望我记住这句话。公交车进站,她提着袋子快步过去,没问父亲当天怎么样。

我拿着证件回到省城,已经是傍晚。

陈悦在病房外等我。她看见我手里的塑料袋,眼圈红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只把一盒凉透的盒饭递过来。

父亲当天短暂清醒过一次。

他看见陈悦,又看了看我。我俯下身,告诉他孙女在,家里的门也锁好了,不用惦记。

至于离婚,我没说。他的呼吸太费力,每一次胸口起伏,都像用尽了身上的劲。

第六十四天夜里,护士让我们进去陪着。

陈悦握着爷爷的左手,我握着右手。凌晨时,他睁开眼,目光在我们脸上停了停,嘴唇动了两下。

我凑近,只听清一句。

“别委屈自己。”

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二分,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点落下去。

医生检查后,替父亲盖好白布。陈悦低着头,把爷爷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慢慢掖好边角。

我给许兰发了一条消息,说父亲走了,丧事在县城办。

她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复。

“知道了。按说好的,别找我。”

出殡那天,她没来。许斌也没露面,只托熟人送了一个没有署名的花圈。

殡仪馆的炉门合上时,我把那条消息删了。手机屏幕很亮,照着手背上几道没洗净的香灰印。

05

父亲旧宅的电闸关了好些天,灯亮起来时闪了两下。

我先收拾客厅。藤椅旁放着半袋没吃完的薄荷糖,茶几上的杯底留着一圈褐色茶垢。父亲住院前的挂历,还停在那个月。

许兰催钱的邮件躺在手机里。

我没有回复。她说的千万存款,我只听父亲提过一次。那还是几年前,他卖掉两间铺面,说钱放着养老,具体多少,从没告诉我。

卧室抽屉上了锁。

我想起父亲在医院叮嘱过门锁和证件,便从钥匙串里挨个试。第三把小铜钥匙插进去,锁舌轻轻弹开。

最上层放着身份证、银行卡和几本存折。下面是旧账本、房产材料,还有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日记。

父亲没有天天写,日期断断续续。我翻开后,只看了靠后的几页。

他记下许兰几次问起存款的事。起初话说得客气,说陈悦以后买房需要帮衬。后来问得越来越细,连存款在哪家银行、到期时间都想弄清楚。

其中一页写着,她说家里这些年出了力,钱不该只由陈家人做主。

父亲的字一向端正,那几行却写得很慢,墨迹有轻有重。他在页尾留了一句话,钱给谁,要把话写明白,不能让陈默以后被人拿捏。

我坐在床沿,许久没有翻页。

原来病房里那几次欲言又止,不是糊涂。他看见了我不肯看见的东西,却没有当面挑破。

日记后面夹着赵明远的名片。名片下压着一只白色信封,封口写着我的名字。

里面是一份见证遗嘱,还有银行存款资料的复印件。立下文件的日期,正是赵明远第二次到病房那天。

我逐行看下去。

父亲名下的一千万元存款、旧宅、剩余商铺权益及其他财产,全部由我继承。文件末尾有他的签名和红色手印,赵明远以律师身份在场见证。

我看见那枚手印,立刻想起病房里怎么也擦不净的浅红印子。

纸张在我手里轻轻作响。父亲当时已经连端杯子都吃力,却把每一页都核对清楚。不是为了给我一笔横财,是怕他闭眼以后,有人拿着旧情和婚姻逼我低头。

手机忽然震动。

还是许兰。她又发来一封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最后期限。

正文里,她说父亲生前提过,那笔钱要交给她安排。现在人已经不在,我再拖手续,就是故意侵占她应得的部分。

邮件下面附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医院楼下,我和一名穿浅绿色马甲的女人站在一起。她微微侧身,手搭在我的胳膊附近。从拍摄角度看,像是靠得很近。

后面是几张聊天截图,只留下“今晚还来吗”“他睡了再联系”“谢谢你陪我”之类的话。头像是我的,另一边的名字被遮住。

我认得那些话,却一时想不起完整的前后内容。父亲住院的六十五天里,我联系过医生、护工、病友家属和志愿者,手机里的消息多得翻不到底。

许兰在邮件末尾写得明白。

四十八小时内,把千万存款的转办手续交到她手里。否则,她就把这些材料发给陈悦,再寄到我的监理单位,让所有人看看我守在医院时究竟在做什么。

窗外的雨又密了,水顺着玻璃往下爬。屋里没开暖气,我的后背却冒出一层汗。

我把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又将两封邮件分别备份。做这些时,手反而稳了,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也没了。

她不是误会,也不是气头上说狠话。照片经过挑选,聊天被截成几段,连收件人的顺序都列好了。

床头柜上,父亲的老花镜还放在布套里。我拿起来,镜腿一边松了,用透明胶缠过两圈。住院前,他大概就是戴着这副眼镜,看许兰发来的那些消息。

日记末页夹着赵律师的名片和一份见证遗嘱。父亲的千万存款及其余财产,全部由我继承。可他为什么要提前安排得如此彻底?

就在这时,许兰又发来邮件,限我四十八小时转钱,否则便把所谓出轨材料发给女儿和单位。

遗嘱能挡住她伸手,却挡不住她毁掉我和女儿最后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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