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听障女孩靠声音闯进国赛

在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以下简称“志愿大赛”）总决赛暨颁奖展演现场，一名特邀小选手“缺席”了。

她是关智元，小名元元，这个来自河南泌阳的12岁女孩在台上表演时，眼神灵动、嗓音清亮。但她曾经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

今年，她走进本届大赛的诵读赛场，成为2617名国赛选手之一。尽管元元没有闯入总决赛，主办方仍邀请她前往北京总决赛现场观礼。因姥姥突发疾病入院，她未能到场。

不过，现场播放了一段短片，替她和家人展露心声。在镜头前，妈妈刘峻杏念了一封写给女儿的信。信中写道：“站在台上诵读的那一刻，你勇敢开口，把文字里的情感表达出来，这份经历远比一张奖状更加珍贵。人生会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舞台，有高光时刻，也会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一次比赛定义不了你的全部，你的努力、坚持和勇气，才是最闪光的地方。”

短片结束，掌声响起。

这些掌声送给所有全力以赴的选手，也送给每一个默默托举、悉心陪伴孩子成长的人。

志愿大赛将聚光灯打在了元元身上，也让更多人看到了元元身后的“陪跑者”——有位母亲，陪着女儿把“开口说话”这件事，练习了近十年。

元元两岁半还不会说话，父母急了，辗转多家医院。最终，元元被确诊为极重度神经性耳聋。妈妈几近崩溃，在外求医的那几天，她每晚都哭，哭累了就睡，白天强撑着带女儿奔波检查。

擦干眼泪后，妈妈只有一个信念：排除一切困难，不能让女儿成为聋哑人，她要像别的孩子一样说话、交流。

“晚上孩子睡觉，我就反复看曹青莞的演说视频，一边放一边哭。”元元妈妈口中的曹青莞，自幼双耳重度失聪，在播音员母亲的陪伴下通过佩戴助听器和发音训练克服了语言障碍。她站上《超级演说家》的舞台，用真挚动人的演讲夺得全国亚军。有了这个成功案例，元元一家看到了希望。

确诊之后，元元戴上了助听器。但助听器的声音补偿效果不算太好，她连听带看，结合着口型，慢慢学习说话。

妈妈放弃了稳定的工作，全天陪着女儿。除了睡觉的十来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见缝插针地教学。

一开始，元元进步很慢，妈妈让她把手放在自己喉咙上，嘴巴张大，去感受声带的振动。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元元。”

“你几岁了？”

“我3岁了。”

这段问答，妈妈教了一个星期，元元还是记不住。妈妈后来才知道，孩子当时不理解意思，只是在死记硬背。

元元学不会时，妈妈感到焦虑，也发过脾气。邻居第二天在楼下遇见她，劝她别逼太紧，“孩子哭成那样，越哭越记不住”。她叹了叹气，说：“我怕时间不等人，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好在两三个月后，元元有了明显进步。

其实，练习说话的头半年，妈妈几乎不带元元出门，当时家里人都无法坦然接受孩子的病情。偶尔出去，也是带着任务，比如去公园看“树”，去超市认“苹果”，指着身边熟悉的物品教她说话，能帮孩子更快地建立和丰富认知。

元元小小的耳朵上挂着助听器，走在街上很容易被人注意到。大部分路人投来善意的目光，但也有刺耳的悄悄话从身后飘过来：“这是小聋子，我们离远点。”妈妈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是笑着和元元聊天、对答，刻意把音量提高。她要让周围人看到，元元能听也能说。

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元元的吐字发音越来越清晰。妈妈曾羡慕别的孩子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于是心里暗暗较劲，要让女儿赶上他们。到了幼儿园中班，元元已能流利说话，甚至比同龄人更积极地站上舞台，去跳舞、讲故事、主持、唱河南戏曲。有一次开家长会，妈妈惊讶地发现女儿站在领舞的位置，当时一个班只挑出两个跳得好的孩子。

妈妈也摸索出一套方法，考了证书，成为一名语言康复师。元元也常在一旁当小助教，她说，长大后想当老师，帮助更多像她一样的人。

戴助听器的那几年，总有同学盯着元元的耳朵发问，她害怕，不敢开口，性格也变得腼腆。元元8岁时，听力水平急剧下降，家里只能借钱给她装上人工耳蜗。在那之后，她继续刻苦地练发音，一字一句，越说越清楚。

后来有小朋友问元元：“头上戴的是发夹吗？挺好看的！”她笑着解释——从此，那个藏在头发底下的秘密，不再需要遮掩了。

“我和其他孩子真的不一样吗？”沉在元元心底的问题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通常是在雨天。

别的小朋友在雨里跑，水花四溅，鞋子踩得噼啪响，她站在走廊下面，雨衣扣得严严实实，下暴雨时还要再多撑一把伞。

人工耳蜗不能沾水，这是父母反复叮嘱的事。打球、剧烈运动也不行，因为一不小心磕到头，设备就可能损坏。就连选择舞蹈课，元元也只能放弃中国舞，去学不用翻跟头的拉丁舞。

妈妈教她：如果摔倒，先抱头，即便手摔伤了，架着胳膊也能去上课；可要是磕到头、伤到耳蜗，就要二次手术，风险更大。有一次在上学路上摔倒了，她真的先护住了头，手臂划出了一道道长长的血口。

每次元元心生疑虑，妈妈都会告诉她：“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没办法改变，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状况，要往长远看。”

妈妈把“长远”二字融进了元元成长的每一天。比如，睡前的十几分钟里，妈妈总会雷打不动地陪她练习诵读。

近几年，每逢寒暑假，妈妈就带她参加大大小小的艺术展演和比赛，让她长见识，学会更大胆地展现自己。

参加志愿大赛时，家长不能入场观赛，那是元元第一次在没有妈妈的注视下独自面对舞台。比赛结束后，元元忍不住问妈妈：“我能进决赛吗？”

妈妈没有正面回答。她帮元元理了理衣领，夸道：“你能闯入国赛，已经很了不起了！”

后来，她在信里把那天没说完的话写了下来：

“我知道，台下默默付出的那些时光，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收获。比赛不只是为了拿名次，它是一次锻炼自己的机会，让你敢于站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读懂文字背后的家国情怀，体会诵读带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