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嫁了个45岁从没结过婚的男人,新婚夜他关了灯,靠着床沿

0
分享至

我嫁了个45岁从没结过婚的男人,新婚夜他关了灯,靠着床沿。

这事要是搁在五年前,打死我也不信。我叫赵桂香,今年三十九,在县城西头的老街上开了间裁缝铺。头婚的时候我二十五,嫁给了在镇上开五金店的孙大勇。那场婚姻维持了八年,孙大勇跟一个来店里买灯泡的四川女人跑了,留给我一间空荡荡的门面房和满肚子说不出的委屈。离婚那年我三十三,我妈天天抹眼泪,说我这辈子算是完了。我心里也犯过嘀咕,这女人离了婚,就像白布上沾了洗不掉的油点子,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可日子总得往下过,我把门面房重新收拾了,干起裁缝的老本行。生意不温不火,糊口够了。这一晃,就到了三十八。

陈建国是去年春天走进我铺子的。他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夹克衫,腋窝底下豁了道口子,用粗糙的大手捧着,像是捧着个易碎的宝贝。他站在门口,身子微微弓着,生怕碰翻了门口那排挂着彩线的塑料筐。他问:“能补不?”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接过衣服看了看,就是件普通的工作服,料子都磨薄了,说句不好听的,扔了也不可惜。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四十来岁,高个,宽肩,脸晒得黑红,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却很专注,像是要把你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记住似的。

我说:“能补。五块钱。”他点点头,把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过了两天,他来取衣服,我把补好的地方压得平平整整,又顺手把领口松了的线头给处理了。他翻来覆去地看,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那笑容让他那张挺严肃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他说:“你手艺真好。这衣服跟了我十年了,舍不得扔。”我顺口说:“那可得爱惜着点,再破可不好补了。”他“嗯”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

后来他就常来。有时候是补个工作服,有时候是换个拉链头,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站在门口跟我唠两句。我渐渐知道了他叫陈建国,在城东的机械厂当电工,四十五了,没结过婚。我妈听说这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四十五没结过婚?不是穷就是抠,再不然就是有毛病。你可别犯傻。”邻居刘婶更是直接,一边嗑瓜子一边撇着嘴说:“桂香啊,这男人到这个岁数没成家,不是眼光高得离谱,就是身上有隐疾。你可打听清楚了。”

说实话,我心里也犯过寻思。陈建国条件不差,有正经工作,人也勤快,按理说早该成家了。可这世上,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呢?我没急着问,他也没主动说。我们就像两个在寒冬里赶路的人,一左一右地沿着同一条街走,谁也不催谁,就伴着走。

真正让我动了心思的,是秋天那场大雨。那天傍晚,天突然就黑了,风把街边的广告牌吹得哐当响。我正手忙脚乱地收门口的东西,陈建国突然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帮我扛起最重的缝纫机往屋里搬。雨点子砸在他后背上,衣服瞬间就湿透了。搬完东西,他站在屋檐下,浑身滴着水,冲我憨憨地笑。我说:“进来躲躲吧,等雨小了再走。”他犹豫了一下,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才小心翼翼地跨进来。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我知道了他老家在乡下,父母几年前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我问他:“怎么就没找个伴儿呢?”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手里摆弄着茶杯,茶水的热气扑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他说:“年轻时谈过一个,后来……后来出了点事。再往后就没那心思了。一个人过习惯了。”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我,眼睛在黑乎乎的屋里显得格外亮,“直到遇见你。”

他这话说得直白,倒把我弄得不知所措了。我红着脸,假装去擦桌子,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打那天起,我们算是正式处上了。他每隔两天就来铺子里,帮我干些重活,换灯泡,修水管,钉书架。他手巧,什么都会干。我妈看他勤快,又不抽烟不喝酒,慢慢地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有刘婶,还在背后嘀咕:“等着吧,四十五不结婚,肯定有鬼。”

我们处了大半年,春节前,陈建国提着两瓶酒一条烟来了我家。他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理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他坐在我家客厅里,腰板挺得笔直,跟个刚入伍的新兵似的。我妈问一句,他答一句,一板一眼的。我妈问:“建国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就我一个了。父母走了,有个弟弟,前些年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也没了。”我妈又问:“咋现在才想成家?”他顿了顿,说:“以前没遇到合适的。现在遇到了,就想踏实过日子。”

就这么着,今年五月,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婚礼很简单,就在县城的春满园酒楼摆了三桌,请了双方的亲戚和几个要好的街坊。陈建国平时不讲究穿戴,那天穿了身深蓝色的新西装,胸口别着朵红绸花,站在门口迎客,见了谁都笑。我穿着租来的红裙子,跟在他身后,心里头又欢喜又害怕。欢喜的是,我赵桂香二婚还能风风光光地嫁个老实人。害怕的是,这桩婚事来得太快,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酒席散后,回到我们的新家。说是新家,其实就是陈建国在机械厂宿舍的一套两居室,家具不多,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窗户上贴着别人送的喜字,红艳艳的,映得满屋子喜气。我坐在床沿上,打量着这个属于我们俩的空间,心里琢磨着,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陈建国在卫生间里洗了很长时间。我听见哗哗的水声,还有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等他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旧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走到床边,说了句:“不早了,睡吧。”

他“啪”地一声关了灯。我还没适应黑暗,就感觉床铺微微往下一沉。我等着他靠过来,等着他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可等了好久,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模模糊糊地看见他躺在床沿上,身子绷得笔直,脸朝着墙壁,一只手搭在床外头,几乎要掉下去。他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拉满的弦,随时会断。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往里睡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心想,他可能是害羞,四十五了没碰过女人,头一回跟人同床,不自在是正常的。我闭上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又累又困,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陈建国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声。我起床一看,他正系着围裙煎鸡蛋,桌上摆着买来的小笼包和两碗小米粥。他看见我,笑了笑,说:“醒了?吃饭吧。”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憨憨的,暖暖的,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我心里那点不安,又被他这一笑给压了下去。

可接下来的几个晚上,还是老样子。他每天都等我先上床,然后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躺到床沿上,离我远远的。我们中间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凉飕飕的,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河。我试探着往他那边挪了挪,他就像被火烫了一下,赶紧又往外挪了一寸。有几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他还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我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地长成了刺。我开始胡思乱想。刘婶的话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四十五不结婚,肯定有鬼。”什么鬼?是不能人道?还是心里头装着别的女人?还是嫌我二婚头,看不起我?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我赵桂香虽然离过婚,可也不是那种上赶着求人的女人。我放下脸面嫁给他,他就用这种态度对我?

第七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了。他又关了灯躺到床沿上,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把灯重新打开。刺眼的灯光下,他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慌忙闭上眼睛。我盯着他,声音都在打颤:“陈建国,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是不是?你要是嫌弃我,当初干嘛娶我?”

他睁开眼睛,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里面有血丝,像好几晚没睡好了。我的心不由得软了一下,可那股委屈还是顶在喉咙里,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一看我哭了,更慌了,伸手想给我擦,又在半空中缩了回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桂香,我……我不是嫌弃你。我是怕。”

我愣住了,抽抽噎噎地问:“你怕啥?”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握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怕我配不上你。我这一把年纪了,什么都没学会,除了干活,啥也不会。我怕你跟我受委屈。”

我气得差点笑出来:“就为这个?你四十五没结过婚,还没学会怎么跟老婆睡觉?”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着臊得慌。他的脸也红了,红到脖子根。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才像下了天大的决心似的,说:“桂香,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是不想,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弄。我活这么大,没跟女人睡过觉。”

他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盯着他,他那张黑红的脸因为难为情而涨成了猪肝色。他避开我的目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以前在厂里,工友拉我去找小姐,我不肯。我总觉得那事……得跟喜欢的人一起。可后来,那个人没了,我也就死了这条心。再后来年纪大了,更没人看得上我。我……我啥经验都没有。我天天晚上躺你边上,心跳得跟打雷似的,就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我怕你笑话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一刻,我心里的刺突然就软了。我看着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在那里,心里涌上来的,是说不清的心疼。我慢慢蹭过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又粗又热,掌心里全是汗。他明显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我说:“建国,咱们是两口子了。你不会的,我教你。我不笑话你。”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恩惠。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并排躺着,手拉着手,一直聊到天快亮。他跟我讲了他年轻时那个“她”。那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居姑娘,叫小云。俩人好了三年,本来说好那年秋后结婚。结果小云在去镇上赶集的路上,被一辆拉砖头的拖拉机卷到了轮子底下,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那年陈建国二十二岁。

“我那时候觉得天塌了。”他盯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月,不说话,不吃饭。后来是我妈把我拽出来的。从那儿以后,我就再没对谁动过心。一转眼,二十多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天,我去你铺子补衣服,看见你坐在缝纫机前头,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你头发上,金灿灿的。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好看。可我也不敢多想,我觉得我没那个命。”

我听着听着,眼泪又下来了。这次不是委屈,是感动,是心疼。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慢慢松弛下来,用胳膊轻轻揽住了我的肩。窗外天光渐渐亮了,有早起的鸟儿在楼下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新的一天,就这么静悄悄地来了。

可光有那点心疼,还不够。陈建国心里的那道坎,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那个“不会”的借口,更像是挡在伤口前面的一层薄纱布,真正让他害怕的,是那道永远也结不了痂的疤。他害怕得到,更害怕得到之后再失去。所以每次我靠他太近,他就不自觉地往外躲。他怕自己陷进去,更怕我变成第二个小云。

有天晚上,我又被他的背对着我睡着了。他身体蜷缩着,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我凑近了听,听见他喊“小云”,又喊“别走”。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他猛地惊醒了,额头上一层冷汗。他看着我,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恐。

“又梦到她了?”我小声问。他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把汗,长长地吐了口气。我打开床头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喝了几口,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我说:“建国,小云走了二十多年了。你得让她走啊。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她肯定也不愿意。”他低着头,不说话。我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轻轻说:“我不是来抢她位置的。我是来陪你过下半辈子的。你总得让我挤进来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烁。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说:“桂香,给我点时间。”

这一给,又是小半个月。我们还是分睡在床的两头,可中间的距离,在一天天地缩短。他不再像根棍子似的僵硬了,有时候夜里醒来,我会发现他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我的腰上。他还会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把被子往我这边掖一掖。

真正让我觉得他心结开始松动的,是六月里的一次停电。那天晚上九点多,整个小区突然黑了下来。我们刚躺下,屋里伸手不见五指。我突然想起来厨房的窗户没关,就起身去关窗。谁知下了床没走两步,就撞在了五斗柜的角上,疼得我哎呦一声蹲了下去。陈建国在黑暗中着急地问:“怎么了?撞哪儿了?”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就感觉一双大手摸了过来,准确地找到了我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拉,把我整个人拽进了他怀里。

那一刻,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温柔的,是他心跳的声音,又急又响,像一面鼓。我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慌乱,但他没有松开手。过了好一会儿,电还没来。我们在黑暗中站着,他揽着我,我靠着他。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一点点金属的气息,那是他常年跟机器打交道留下的。我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腰很结实,没有半点赘肉。

“这么黑,别乱跑了。”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疼爱。

那晚,我们在黑暗中回到了床上。他没有再躺到床沿上,而是挨着我,手臂依然揽着我。我也没有动,就这么让他抱着。黑暗里,我能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和我的心跳合成了一个拍子。我心里想,陈建国啊陈建国,你以为你在慢慢靠近我,其实你早就在我心里了。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他正侧身看着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见我醒了,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摸床头柜上的手表。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嘶”地吸了口气,又惊又喜地看着我。我说:“看什么看,赶紧起来做早饭,你老婆饿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咧着嘴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从那天起,我们才算是真正住到了一起。可陈建国心里头那点自卑,并没有完全消失。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想方设法地对我好,好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去裁缝铺上班,他非得骑车送我,下班了又来接。我要是在铺子里忙得忘了吃饭,他就端着保温饭盒站在门口等。邻居们看着,都说我赵桂香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找了个这么会疼人的男人。

我心里甜归甜,可也有些不安。他的好,太用力了。用力到让我觉得,他是在用这种好来弥补什么。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在他背过身去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我说:“建国,咱俩是平等的。你对我的好,我记着。可你别总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你越是这样,我越心疼。”

他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翻过身来,面对着我。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说:“桂香,我这一辈子,从二十二岁以后,就没想过还能有个家。现在有了你,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我怕哪天一睁眼,你就不见了。我心里头,总是慌的。”

我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下来。然后,他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我,力气大得让我有些喘不上气。他的声音闷在我的颈窝里,带着哭腔:“桂香,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我拍着他的后背,像拍一个受惊的孩子。我说:“不怕。我在呢。哪儿也不去。”他就这么抱着我,很久很久,直到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脖子上。他哭了。这个四十五岁、在机器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男人,在我怀里,无声地哭了。

那一刻,我真正走进了他的内心,看见了一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那里曾经寸草不生,现在,他想重新播种,却害怕没有收成。我暗暗发誓,我要陪着他,把这片地一点点地暖回来。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陈建国的弟弟陈建军突然回来了。就是那个传说中“在工地上出了事故”的弟弟。他没死,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南方打工。他回来那天,陈建国紧张得不行,拦在门口不让他进。陈建军比他哥小三岁,瘦高个,皮肤黝黑,一进门就大着嗓门说:“哥,嫂子,对不住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在那边出了点事,怕你们担心,就一直没联系。”

我那时候才知道,陈建国撒了谎。他没有弟弟“没了”,只是兄弟俩因为当年小云的事闹翻了。陈建军觉得他哥太窝囊,守着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姑娘,把日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陈建国觉得弟弟不懂他,两人的疙瘩越结越死。后来陈建军去了南方,就再没回来过。

陈建军在客厅里坐下,看看他哥,又看看我,忽然站起来,朝他哥鞠了个躬,说:“哥,我当年嘴贱,你别往心里去。现在看你有嫂子了,我高兴。”陈建国眼睛红红的,一把握住弟弟的胳膊,把人按回沙发上。那天晚上,兄弟俩喝了不少酒。陈建国醉醺醺地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桂香,我有家了。有老婆了,有弟弟了。我什么都不缺了。”

陈建军走的时候,留了一万块钱,还有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他说:“嫂子,我哥他心里苦,当年小云走后,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说那天要不是他让小云去镇上买东西,就不会出那档子事。他把自己当成了杀人犯。二十多年了,谁也救不了他。现在我信了,你能。”

那天晚上,我搂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陈建国,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建军的话。我低头看着他熟睡的脸,那眉头舒展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我想起新婚夜那个靠着床沿、僵硬如石的男人,再看看眼前这个在我怀里安然入睡的男人,心里头又酸又暖。

秋天,陈建国升了职。厂里让他带徒弟,工资也涨了。他乐呵了好几天,非要带我去吃顿好的。我们去了春满园,就是结婚摆酒的那家。他点了四个菜,两荤两素,还要了瓶啤酒。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举着杯子,看着我说:“桂香,我活了四十五年了,头一回觉着日子有奔头。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不怕我这把老骨头。”我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陈建国,以后别说这见外的话。我嫁了你,就是你的人。咱们好好过,把以前亏了的,都补回来。”

他仰头把酒喝了,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子一样。放下杯子,他忽然认真地说:“桂香,咱们要个孩子吧。”我一怔,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我说:“我这岁数……”他摆摆手,说:“我知道。顺其自然。有是福气,没有也不强求。我陈建国就算没有自个儿的亲骨肉,有你也就够了。”

那次之后,他彻底变了。晚上不再缩在床边,不再关灯后背对着我。他学会了主动靠过来,学会了在睡前跟我说几句软和的话。他的动作依然笨拙,有时候还会脸红,可那份由心而发的亲近,比任何技巧都让我踏实。我们不再分被子了,他的胳膊整夜整夜地搭在我身上。他的体温,烘得我连骨头缝里都是暖的。

入冬后的一个晚上,天特别冷。我们早早就躺下了。陈建国像往常一样把我揽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窗户关得紧紧的,外面北风呼呼地吹。我缩在他怀里,困意慢慢涌上来。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轻声说:“桂香,我昨晚又梦到小云了。”我一下子醒了,但没有动,等着他往下说。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梦到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冲我笑。她说,建国,我走了。你跟她好好过。她在那边挺好的。我醒过来,枕头都湿了。可我心里头,第一次觉着没那么重了。”他收紧了胳膊,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桂香,我过了半辈子,才弄明白一个事儿。有些人走了,是留不住的。我守了她二十多年,该做的念想也做够了。往后,我只守着你。”

我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察觉到了,低下头来用嘴唇碰了碰我的额头。他的嘴唇温热而粗糙,像老树皮擦过皮肤。我抬起头,在黑乎乎的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他的脸,亲了上去。他回应着我,不再慌张,不再躲闪。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靠着床沿、浑身绷直的孤独男人,而是我赵桂香的丈夫,一个终于从过去里走出来的、有血有肉的人。

如今,又是一年春天。裁缝铺门前的街面新铺了柏油,亮堂堂的。陈建国每天早晚还是骑车送我接我,风雨无阻。只是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脸上多了些肉,笑起来也更有底气了。街坊们看见我们,老远就打招呼。刘婶再提起陈建国,也不撇嘴了,只说:“没想到还真让桂香捡着个宝了。”我听了只是笑笑,心里想,这哪是我捡着宝了呢,是我和他,在人生的半道上遇见了彼此,把对方从各自的孤零零里拽了出来。

前几天整理衣柜,我翻出他当年拿到我铺子里补的那件灰夹克。腋窝下的口子早就补好了,领口也熨得平平整整。我扭头看见他正蹲在院子里修那辆旧自行车,阳光落了他一身。他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那笑里的温度,比什么都烫人。

我叫赵桂香,嫁了个四十五岁从没结过婚的男人。新婚夜他关了灯,靠着床沿。现在,他睡了二十多年硬板床的习惯改了大半,总爱在半夜里把腿伸过来压着我,沉得很,可我舍不得推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足协杯:国安3-1兰州!张玉宁、邓捷夫破门,兰州门将超巨失误

足协杯:国安3-1兰州!张玉宁、邓捷夫破门,兰州门将超巨失误

乒烧泳球
2026-09-01 21:36:47
演员赵樱子自曝患抑郁症,晒出医院用药单,公开确认:是的,我抑郁了

演员赵樱子自曝患抑郁症,晒出医院用药单,公开确认:是的,我抑郁了

韩小娱
2026-09-02 06:23:45
曼城压哨官宣恩佐,哈兰德评论:好,我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曼城压哨官宣恩佐,哈兰德评论:好,我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懂球帝
2026-09-02 07:43:06
一箱油跑1400km!丰田第六代混动登场,国产混动压力来了

一箱油跑1400km!丰田第六代混动登场,国产混动压力来了

沙雕小琳琳
2026-09-02 02:04:59
太卷了!河北一幼儿园小班的名单登上热搜,网友:感觉全班都是大文豪

太卷了!河北一幼儿园小班的名单登上热搜,网友:感觉全班都是大文豪

火山詩话
2026-08-30 07:44:51
瓜帅看了也羡慕!曼城3.75亿欧签3中场:完成大换血 平均年龄22岁

瓜帅看了也羡慕!曼城3.75亿欧签3中场:完成大换血 平均年龄22岁

风过乡
2026-09-02 06:58:19
CBA最新消息!曝NBA中锋加盟广东宏远,北控男篮裁掉明星后卫

CBA最新消息!曝NBA中锋加盟广东宏远,北控男篮裁掉明星后卫

体坛瞎白话
2026-09-02 07:34:54
笑死,原来很多男人没吃过细糠啊,网友:以前过的是啥苦日子

笑死,原来很多男人没吃过细糠啊,网友:以前过的是啥苦日子

夜深爱杂谈
2026-08-31 20:13:55
几千块真的可以难倒英雄汉!东莞父亲掏不出女儿高中9300元学费急哭,兜里仅剩3000元

几千块真的可以难倒英雄汉!东莞父亲掏不出女儿高中9300元学费急哭,兜里仅剩3000元

捣蛋窝
2026-09-01 17:05:01
家长群内有家长提议交钱请保洁打扫教室卫生 一位学生妈妈表达质疑被老师禁言

家长群内有家长提议交钱请保洁打扫教室卫生 一位学生妈妈表达质疑被老师禁言

闪电新闻
2026-09-01 16:58:42
2米29现役最高!76人官宣签约法尔等三人 队友重聚布朗晒山羊表情

2米29现役最高!76人官宣签约法尔等三人 队友重聚布朗晒山羊表情

罗说NBA
2026-09-02 06:41:11
噩梦开局!穆里尼奥遭遇巨大危机!皇马中场直接崩塌

噩梦开局!穆里尼奥遭遇巨大危机!皇马中场直接崩塌

奶盖熊本熊
2026-09-01 07:14:52
宾利新车官宣:9月23日,已正式上市

宾利新车官宣:9月23日,已正式上市

科技堡垒
2026-08-31 09:53:13
细思极恐!广州一5岁孩子被喂服2支藿香正气水,结果命悬一线:家里的常备药,千万别乱喂!

细思极恐!广州一5岁孩子被喂服2支藿香正气水,结果命悬一线:家里的常备药,千万别乱喂!

徐德文科学频道
2026-08-31 23:18:08
马斯克:成为强者的第一步——杀死内心所有的恐惧。你只活70年,归宿都是寂灭,怕什么

马斯克:成为强者的第一步——杀死内心所有的恐惧。你只活70年,归宿都是寂灭,怕什么

杏花烟雨江南的碧园
2026-08-30 16:15:03
哈兰德与女友长相出众,女友长得像洋娃娃,十分登对,浪漫幸福

哈兰德与女友长相出众,女友长得像洋娃娃,十分登对,浪漫幸福

娱你同欢
2026-08-30 18:30:43
中国人口四连降老破小房子无人要,楼市未来是独栋、联排和低层

中国人口四连降老破小房子无人要,楼市未来是独栋、联排和低层

小星球探索
2026-09-01 12:40:16
藏了21年的雷彻底炸了,中国官方发全球征缴令,潘石屹躲得掉吗?

藏了21年的雷彻底炸了,中国官方发全球征缴令,潘石屹躲得掉吗?

明天见灌装冰块
2026-08-13 20:00:24
8枚拦截弹全空!伊朗导弹重锤炸穿约旦基地,400美军身陷险境

8枚拦截弹全空!伊朗导弹重锤炸穿约旦基地,400美军身陷险境

观锐器
2026-09-01 17:04:43
张一山《重案六组》被观众要求下架,理由出奇一致:毁了警察形象

张一山《重案六组》被观众要求下架,理由出奇一致:毁了警察形象

白面书誏
2026-09-01 13:46:48
2026-09-02 08:43:00
糖逗在娱乐
糖逗在娱乐
娱乐至上
846文章数 1693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高更的色彩,相当生动!

头条要闻

美国力邀俄重返G20 俄财长亲自参加峰会令欧盟"愤怒"

头条要闻

美国力邀俄重返G20 俄财长亲自参加峰会令欧盟"愤怒"

体育要闻

大爹杨瀚森,让中国男篮有了容错空间

娱乐要闻

孙宇晨破防,他无法接受孙割这个名字

财经要闻

全球粮价冲高,会影响国内市场吗

科技要闻

抖音突发推荐算法大面积错乱!

汽车要闻

山城试驾启源Q06 不光是智驾好用还有700km的续航

态度原创

本地
数码
时尚
游戏
公开课

本地新闻

昆明的雨,解锁汪曾祺的浪漫雨季

数码要闻

雷蛇灵猫Razer Prio可折叠游戏手柄发布:支持7英寸内手机,799元

夏天别总穿黑色裤子,试试这几款高腰裙,显瘦优雅又提气质

神谷英树吐槽《生化9》太恐怖 建议加入非恐怖模式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