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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降市委书记装穷提亲,遭岳父辱骂,次日常委会岳父见我在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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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你要娶我女儿?就凭你?”

陆成岳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来,顺着紫檀桌沿往下淌。坐在对面的年轻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皮鞋擦了又擦,还是遮不住皮面开裂的纹路。他叫池慕深,三十四岁,在陆成岳眼里,就是一个高攀不起的穷小子。

“爸,我跟思遥是真心——”

“别叫我爸。”陆成岳打断他,“我陆成岳在机关熬了半辈子,就这一个女儿。她不嫁豪门可以,但也不能跟个租房挤公交的男人。你今天要是为这事来,门在那边。”

客厅里的空气凝得像块冰。陆思遥坐在母亲身边,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咬得发白。她不敢抬头。池慕深却慢慢站起身,朝陆成岳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不高不低:“叔叔,我今天来,确实是真心想娶思遥。您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时,陆成岳还补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第一章 登门

从陆家出来,天已经暗了。老式机关家属楼里的声控灯坏了,楼道黑洞洞的。池慕深摸着扶手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停了一下。身后没有追出来的脚步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楼下的空地上,几辆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停着。他走到自己那辆二手电动车旁,插上钥匙,车灯亮起来,照出一团昏黄的光。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是陆思遥发来的消息。

“你到家了告诉我。别生气。我爸那个人,嘴硬。”

池慕深回了个“好”,骑上车,慢慢出了小区大门。城市的夜风裹着路边的油烟味,扑在脸上。他没回家,拐上了江边的步道。江对面一排排新楼亮着灯,像悬在空中的灯河。他在护栏旁坐下来,望着那一片光,想起三年前刚认识陆思遥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一次去医院看一个老同事,在走廊里碰见她。她穿着白大褂,正蹲在地上安慰一个哭闹的小男孩,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说:“同志,让一让,别挡着护士换药。”那笑很浅,却让他记了很久。

后来慢慢熟了,他知道她父亲在市发改委上班,母亲是退休教师。她从来不问他的具体工作,只知道他是“机关里写材料的”。他也从不多说。两个人在一起,更多是周末去看场电影,或者去菜市场买条鱼回家做。简单得很,也踏实得很。

可今天,这种“简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陆成岳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都落在实处。他穿着旧夹克,骑着电动车,任谁看,都不会相信他能给陆思遥一个体面的将来。

池慕深在江边坐了很久。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他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指腹在“陆思遥”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没有按下去。有些话,不该在电话里说。

第二天清晨,池慕深照旧在五点五十分起床。他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房子小,但收拾得干净。桌上放着一张市委组织部的调令,是他两个月前拿到的。上面的红头文件写着: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池慕深同志任中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不再担任省委组织部部务委员职务。

这份调令,只有他自己看过。连陆思遥都不知道。他原本想等一切稳定下来再告诉她。没想到,第一次登门提亲,就被陆成岳用那种方式请出了家门。

他把调令锁进抽屉,穿上昨晚那件灰夹克,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朝市委方向骑去。正式任命今天宣布。九点,市委常委会。

第二章 不讨喜的年轻人

陆思遥一宿没睡好。天刚亮,她就起来了。母亲在厨房里熬粥,见她出来,压低声音说:“你爸昨晚也没怎么睡,翻来覆去。你别怪他,他就那脾气,心里还是为你好。”

陆思遥“嗯”了一声,刷了牙,化了点淡妆。她今天轮休,本来可以多睡一会儿。可心里堵得慌,就想去医院科室里坐坐。

出门前,陆成岳坐在客厅看报纸,见她出来,哼了一声:“你今天要再去见那小子,就别回这个家。”

陆思遥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推门走了。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陆成岳把报纸抖得哗哗响。妻子岳珍从厨房里端出粥,说:“你少说两句。遥儿大了,有自己主意。”

“什么主意?跟个穷小子就是主意?我是过来人,在机关这么多年,看人准得很。那池慕深,穿的那身行头,加起来不到五百块。将来拿什么养她?拿嘴养?”

“人家是公务员,又是省里的干部,将来未必没出息。”岳珍把筷子摆好。

“省里?省里大了去了,一个写材料的科员,熬到退休也就个处级。那点死工资,连首付都凑不齐。”陆成岳说着,突然放下报纸,“我今天要早去单位。听说新书记今天上任,常委会九点开始,要准备不少东西。”

他三两下喝完粥,夹着公文包走了。临走时又回头对岳珍说:“你给遥儿打电话,让她晚上回来吃饭。我得跟她好好说说,趁早断了。”

陆思遥到医院后,先去了趟住院部。几个相熟的护士凑上来,问她怎么来了。她笑着说不放心一个昨天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事。

她忙了一上午,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手机响了。是池慕深发来的消息:“我在开会。晚上想见你,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她回了个“好”,放下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了。窗外的天有些阴,像要下雨。她想,池慕深要跟她说的“重要的事”,会是什么呢?是关于昨晚,还是别的?

下午,她请了假,一个人去医院旁边的公园走了走。长椅上落了些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给闺蜜蒋思雨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那边就嚷嚷起来:“怎么啦,我的陆大小姐?你那个池哥哥求婚没有啊?”

陆思遥苦笑:“求了。被我妈我爸撵出来了。”

蒋思雨愣了一秒,随即说:“你爸那个势利眼,我看他就是眼瞎。池慕深多好啊,温文尔雅,对你又上心。现在这样的男人都快绝种了。我跟你说,你可别犯傻,别什么都听你爸的。”

“我知道。”陆思遥叹了口气,“可他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我爸说,他给不了我将来。”

“你图他房子啊?你要真图房子,当初医院那个副院长儿子追你,你早就嫁了。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蒋思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陆思遥没说话。挂了电话,她抬头看看天,云层越压越低。她攥着手机,在心里做了个决定。晚上,不管池慕深说什么,她都要把自己的态度跟他说清楚。她不怕穷。她只怕人不对。

第三章 陆成岳的早晨

陆成岳到单位时,整栋政府大楼都透着一股紧张气氛。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保安也比平时站得直。他理了理领带,刷卡进楼。电梯里碰到几个相熟的处长,都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新书记今天到。省委常委、组织部宋部长亲自送来的。”

“这么高规格?看来这个新书记来头不小。”

“空降的,才三十四。中州这盘棋,怕是又要有大动作了。”

陆成岳心里咯噔一下。三十四岁的市委书记,全省都少见。他在发改委干了大半辈子,如今五十五岁,也就一个正科级。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会议通知是昨晚就发下来的,要求九点前入场。陆成岳到会议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靠后的地方坐下。主席台上还空着,摆着铭牌、话筒和几瓶矿泉水。他扫了一眼铭牌,正中一个名字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池慕深。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两个字,清清楚楚。陆成岳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僵在椅子上,脑子里像有千百只马蜂在嗡嗡响。

“不可能。”他喃喃了一句。旁边一个同事转头看他:“陆科长,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这新书记,叫池慕深?”陆成岳的声音有些发飘。

“对啊。之前一直在省委组织部,很年轻,听说是个干实事的人。”同事压低声音,“上头空降他下来,就是要动一批不作为的干部。今天这第一次常委会,肯定有内容。”

陆成岳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盯着主席台上那三个字,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场景。那个穿旧夹克、骑电动车的年轻人,那个被他指着鼻子骂“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怎么会……怎么能是……

他猛地想起来,昨晚池慕深临走时朝他鞠了一躬。那动作当时看着像低三下四,现在回想起来,却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他掏出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话。可手指抖得厉害,连解锁都按了好几次。最后他给妻子岳珍发了条信息,只有四个字:出大事了。

九点整,省委组织部长宋维中和一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全场起立鼓掌。陆成岳也跟着站起来,巴掌拍得有些麻木。他看见池慕深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昨晚那个灰头土脸的“穷小子”判若两人。

他坐下后,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经过陆成岳那个方向时,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陆成岳的身子一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第四章 会场内外

池慕深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前摆着会议材料。省委组织部长宋维中宣读了省委的任命决定,然后又介绍了几句池慕深的工作经历。那些履历从宋维中嘴里念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陆成岳心上。

池慕深做就职发言时,语气平稳,不疾不徐。他先说了感谢组织信任,又谈了对中州当前工作的初步认识。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故作姿态。可台下的人都不敢轻视。因为谁都知道,这样一个年轻的空降书记,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绝不仅仅是凭运气。

陆成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昨晚自己说的话。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神经。他抬头看了一眼池慕深,正巧池慕深也望了过来。四目相对只一瞬,池慕深又继续低头看材料了。那一瞬间,陆成岳分不清那目光里是什么。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时,陆成岳坐在位置上没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时,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陆科长。”

他回头。是新来的市委秘书长周淮安。周淮安四十来岁,戴一副无框眼镜,斯文儒雅。他笑眯眯地说:“陆科长,池书记说,想请您散会后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有些发展改革方面的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陆成岳的心脏像被人捏了一把。他僵了几秒,才挤出一个笑容:“好,好。我这就过去。”

去池慕深办公室的路,他走了半辈子那么长。走廊很静,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像是在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他想起女儿,想起昨晚那杯溅出来的茶,想起自己说的每一句难听话。

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池慕深温和的声音:“请进。”

陆成岳推开门。池慕深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见他进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陆成岳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看见池慕深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陆思遥的照片。他嗓子一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池慕深很快结束了电话,走过来坐下,给陆成岳倒了杯水:“陆叔叔,我昨晚的话,是认真的。今天的事,您别多想。工作是工作,家里是家里。我分得清。”

陆成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含着沙:“池……池书记,昨晚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正说明我没说清楚。”池慕深笑了笑,“思遥也不知道。我本来想等安顿好了再告诉她的。没想到,让您先见笑了。”

陆成岳看着他那双眼睛,安静、清亮,没有半点盛气凌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十五年,最丢人的,就是昨晚。

第五章 父亲的沉默

从池慕深办公室出来,陆成岳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跟他打招呼,他应得心不在焉。有人问:“陆科长,池书记找你什么事啊?”他摆摆手:“没什么,例行问几句工作。”

他没回办公室,直接下了楼,在政府大楼后面的小花园里坐了一会儿。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在风里轻轻晃。他摸出手机,翻到女儿的电话,犹豫了半天,最终没有打出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难道说,你那个穷男朋友,是你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快下班时,他给妻子发了条消息:晚上我有事,不回去吃饭。

岳珍很快回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和新书记有关?你还好吗?

陆成岳盯着屏幕,打了几行字,又全删了。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没事,忙。

他一个人去了江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爱去江边坐坐。这会儿天色已暗,江对岸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女儿刚出生时,那么小一团,躺在他怀里哇哇哭。想起女儿第一次带池慕深回家吃饭,小伙子勤快地帮着端菜洗碗。想起自己当时还挺喜欢这孩子的,说“年轻人实诚”。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味了呢?也许是听说他无房无车,也许是被机关里那些“嫁人要嫁有实力”的闲话吹动了心思。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江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这个在机关里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那点“精明”,在真正的格局面前,可怜得像个笑话。

晚上九点多,陆思遥打来电话。陆成岳接起来,声音沙哑:“遥儿。”

“爸,你在哪儿呢?妈说你还没回去。”陆思遥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江边。就回去了。”陆成岳顿了顿,又说,“你……你和那池慕深,现在还联系吗?”

陆思遥沉默了一下,说:“爸,我今晚就是想去见他。他有事要跟我说。”

“去吧。”陆成岳说,“我……不拦了。”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陆思遥以为自己听错了:“爸,您说什么?”

“我说,你去吧。是爸眼光窄了。”陆成岳望着黑沉沉的江面,声音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以后你的事,你自己做主。爸不掺和了。”

挂了电话,陆成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朝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市委大楼。那楼很高,像一根矗在夜色里的柱子。他这辈子,就在那柱子的阴影里活着。如今女儿要跟那楼里最高处的人在一起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只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真不配。

第六章 江边的坦白

陆思遥赶到江边时,池慕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还是穿着那件灰夹克,斜靠在栏杆上,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见她来了,笑着递过去一杯:“你最喜欢的,三分糖。”

陆思遥接过来,捧在手里。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她看着池慕深,说:“你跟我爸见面了?”

池慕深点头:“见了。他今天去我那儿坐了一会儿。”

“他是不是很不好受?”陆思遥问。

“有点。”池慕深说,“我跟他把昨晚的事都说明白了。我告诉他,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和我是谁、坐什么位子没关系。”

陆思遥咬了咬嘴唇:“你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池慕深转过身,望着江面。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思遥,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才能让你明白,我从来不是想隐瞒什么。我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见过太多人因为身份而接近一个人。所以遇到你以后,我特别珍惜那种‘什么都不为’的感觉。你问我在机关做什么,我说写材料。你没追问。我约你逛菜市场,你也不觉得寒酸。我就想,再等等,等一切确定了,再告诉你。”

陆思遥的眼眶红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说:“可你知道我昨晚多难受吗?我爸当着你面说那些话,我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可我在乎你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你跟我之间,如果连这个都要藏,那以后怎么办?”

池慕深轻轻握住她的肩:“是我不对。应该早点告诉你。昨晚我走的时候,心里就想,哪怕因此被你看轻,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今天散会后,我先见了你爸。我想让他知道,他的担心,我都能理解。他怕你过得不好,这个没错。只是他用的方式,伤了你,也伤了我。但那都不重要。”

陆思遥靠进他怀里,眼泪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江风从远处吹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她忽然想起刚才父亲在电话里说的话。那个一向固执的老头,竟然也松口了。

“池慕深,我不管你是什么书记还是什么科员。以后你要再有事瞒我,我就不给你做鱼了。”陆思遥抬起头,眼里还汪着泪。

池慕深笑了:“不敢了。以后连食堂菜单都跟你报备。”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没入江风里,轻快了许多。

第七章 家中的夜

陆思遥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灯还亮着。陆成岳坐在老位置上看报纸,姿态和早晨出门时一模一样。可细看,那报纸拿反了。

“爸。”陆思遥在门口叫了一声。

陆成岳“啊”了一声,慌忙把报纸正过来。岳珍从卧室里出来,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叹了口气:“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倔。坐下说吧。”

陆思遥在父亲对面坐下。陆成岳放下报纸,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挤出一句:“见着……池书记了?”

“嗯。他都跟我说了。”陆思遥低头抠着手指,“爸,我知道您为我好。可我也跟您说句心里话。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书记。我认识他三年,从来就不知道这些。我喜欢的是那个陪我吃路边摊、帮我改论文、下雨天给我送伞的人。”

陆成岳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池书记这个人,我不了解。但昨晚他走的时候,给我鞠了个躬。我就知道,这人无论是不是书记,都差不了。是我……唉,不说了。你好好处。爸不拦了。”

岳珍在一旁抹了把眼角,说:“这就对了。你爸啊,一辈子把面子看得比命重。今天一天跟丢了魂似的。晚上在江边坐了好几个小时,回来一句话不说。我问了半天,他才说,怕耽误你。”

陆成岳“哼”了一声:“你少说两句。”

陆思遥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心里又酸又暖。她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蹲下来,握住他那双粗糙的手:“爸,您没耽误我。您就是太操心了。池慕深说,他今天最想做的,就是让您放心。让您知道,您的女儿嫁给谁,都不会受委屈。”

陆成岳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里有了些潮湿。他别过脸去,吸了下鼻子:“行了。不早了。都睡吧。”

那晚,陆思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给池慕深发了条消息:我爸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我看着心疼。

池慕深很快回了过来:明天我去看看他。不是以书记身份,是以晚辈的身份。

陆思遥把手机贴在胸口,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亮很圆,银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像撒了一地的薄雪。她心里踏实了,困意慢慢漫上来。临睡前,她忽然想,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吧。不光对她,对父亲,对这座城市,也许都是。

第八章 再登陆家门

第二天是周末。池慕深没去市委,骑着他的二手电动车,去了陆家。出发前,他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一条鲈鱼,还有几样新鲜蔬菜。他寻思着,中午亲自下厨,给陆成岳做顿饭。这比提什么东西都实在。

他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时,正好碰见陆成岳下楼买报纸。两个人在楼梯口打了个照面。陆成岳手里攥着零钱,一下子不知道往哪儿放。池慕深先开口:“陆叔叔,早。我买了点菜,中午在家吃吧。”

“好,好。”陆成岳应得局促,“我……我再去买点熟食。”

“不用了,这些够了。”池慕深笑了笑,“您先上楼,我帮您把报纸带回来了。”

陆成岳这才发现,池慕深手里还卷着一份当天晚报。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跟着池慕深一起上了楼。楼道里还是那样暗,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都放得很轻。

进门后,岳珍迎出来。她看见池慕深,热情得有些过分,又是让座又是倒茶。陆思遥从卧室里出来,看见池慕深拎着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了:“池书记,您这是下乡调研顺路买菜啊?”

池慕深也笑:“来给你爸做饭,比调研重要。”

陆成岳坐在沙发上,看着池慕深进了厨房。小伙子系上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菜,炒锅一颠,满屋子香味。他忽然想起来,以前池慕深来家里,也总爱去厨房帮岳珍打下手。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孩子会来事。现在再看,人家是真把这儿当家。

陆成岳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低声说:“池书记,我来洗个葱吧。”

池慕深回头看了他一眼,把一把葱递过去:“陆叔叔,您帮我把土豆削一下。思遥爱吃土豆炖排骨,我多放了几个。”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起来,一个掌勺,一个削土豆。岳珍在客厅冲陆思遥挤挤眼:“这爷俩,难得这么和睦。”陆思遥笑了笑,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转。

饭桌上,池慕深给陆成岳倒了杯酒。陆成岳端起来,抿了一口,说:“池……慕深啊,我昨晚想了一宿。我这一辈子,在机关里没混出什么名堂,就落了个‘会看人’的名声。结果连你都看走了眼。我这张老脸,没地儿搁。”

池慕深摇摇头:“陆叔叔,您没看错人。我要真没出息,您拦着思遥,是应该的。我反而觉得,您这个当父亲的,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您没因为我是谁就巴结,也没因为我是谁就害怕。昨天气是气了点,可那是真心话。真心话,总比假笑强。”

陆成岳听着,眼睛红了。他仰头把酒干了,抹了把嘴:“行,就冲你这句话,我认你这个女婿。以后你和思遥的事,我不反对。但有一条,你得对她好。别的,我啥也不图。”

池慕深郑重地点头:“我记着。”

第九章 岳珍的担忧

饭后,陆思遥帮母亲收拾碗筷。池慕深陪陆成岳在客厅下象棋。刚走了几步,陆成岳就发现池慕深落子又准又稳,步步为营,像极了他这个人。

“你棋下得不错。”陆成岳说。

“业余水平。以前在省里工作时,常跟同事下。后来到市里,就下得少了。”池慕深说。

“你这忙,是肯定的。中州这么多人,这么多事,都压在你肩上。”陆成岳叹了口气,“我就一个担心。遥儿从小没经历过什么风浪。你当了书记,外面多少人盯着。以后免不了有些风言风语。你能护住她吗?”

池慕深放下棋子,认真地说:“陆叔叔,我不敢说让她一点委屈都不受。但我能保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跟她站在一起。我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职位,就牺牲她的感受。她要是觉得累了,我们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这座城再大,也大不过家。”

陆成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男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满屋子的浮尘照得亮堂堂的。

厨房里,岳珍拉着女儿的手,小声说:“遥儿,妈不是不信慕深。只是他那个位子,太扎眼了。你以后在医院,肯定有人说你攀高枝。你受得住吗?”

陆思遥说:“妈,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我只知道,他对我好。我在医院救死扶伤,他在市里服务百姓。我们各做各的事。他当多大官,都是他。我跟他在一块儿,也不是为了当什么书记夫人。我还是我,陆思遥,一个小医生。”

岳珍听了,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能这么想,妈就放心了。你爸那个人,嘴上硬。今天你看,还不是被慕深一顿饭给收服了。他昨晚跟我说,这孩子气度大,能成事。我就笑他,前晚把人骂走,隔天就变了卦。”

母女俩都笑了。笑声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洗洁精的柠檬味,轻快又温暖。

第十章 市委的风声

周一早晨,池慕深正式开始了他在中州的工作。他先去了市委办,和秘书长周淮安碰了个头,把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材料都过了一遍。周淮安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情况熟,人也稳。池慕深有意多听少说,只把几个关键问题记在笔记本上。

不久,常委会召开了新班子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池慕深没有急着烧火,而是先听各常委汇报工作。几个议题里,涉及城市更新和园区建设的最多。财政、招商、土地,样样都缺钱。他听完后,没当场拍板,只说了句:“把基础数据再核一遍。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真实的东西。不要穿靴戴帽。”

散会后,周淮安跟在池慕深身后往外走,低声说:“池书记,您可能听说了。中州前几年摊子铺得很大,有些项目表面风光,实际欠账不少。一些人就等着看新书记怎么收场。”

池慕深说:“欠的账,总得还。但不能因为怕还账,就把摊子撂了。你先给我列个单子,把在建项目和已签约项目分开。每个项目的真实进度、资金缺口、负责人,都写清楚。”

周淮安应下,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件事。陆成岳……他今天上午去组织部交了一份自我批评的材料。说是觉得自己在家庭生活中对子女关心不够,思想上存在偏差。把组织部的人弄得有点懵。”

池慕深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他这个自我批评,倒挺及时。你让组织部按正常程序处理就行。另外,你告诉他,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不影响组织对他的任何评价。”

周淮安点头:“我明白。我会转达。”

池慕深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楼下的街道上,车流像一条闪光的河。他知道,自己和陆家的关系,迟早会成为公开的话题。他能做的,就是把公与私的边界划得清清楚楚。这样,无论是对陆思遥,还是对陆成岳,都是一种保护。

第十一章 副市长的试探

新书记上任的第一次政府常务会议,副市长沈岳庭来得比谁都早。他五十出头,方脸浓眉,声音洪亮,在本地官场浸淫多年,根基深厚。池慕深空降之前,他一度是最有希望接任市委书记的人选。如今希望落空,心里自然不痛快。

会议间隙,沈岳庭端着茶杯走到池慕深身边,半开玩笑地说:“池书记来了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中州的水,可不浅啊。”

池慕深笑了笑:“水再深,也总要有人下去蹚。沈市长是老中州,以后还要多指点。”

“指点不敢当。就是有件事,想跟池书记通个气。”沈岳庭压低声音,“城东那个新区项目,停了一年了。老百姓意见很大。以前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拖着。现在新书记来了,大家伙儿都盼着能重新动起来。”

池慕深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这个项目我了解了一些。投资方是谁?资金链为什么断?这些先得弄清楚。重新动起来容易,就怕动了以后,又停。群众折腾不起第二次。”

沈岳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点头:“池书记说得是。那我让人把详细情况报上来。您先看看。”

池慕深应下,没多问。他知道,沈岳庭主动提这个项目,绝不会仅仅因为“群众意见”。新区项目牵涉的利益盘根错节,动好了是政绩,动不好就是炸药包。沈岳庭把这块烫手山芋递过来,既是试探,也是将军。

晚上回家时,陆思遥看出他有些累,给他泡了杯枣茶。池慕深接过来,说:“最近市里事情多,可能陪你少了。”

陆思遥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忙你的。我爸今天还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市委说一不二,让他挺意外。”

池慕深笑了笑:“你爸在机关待久了,看什么都像风向标。其实我就是个干活的人。谁把民生当回事,我就跟谁干。谁想糊弄事,我就不答应。”

陆思遥坐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第十二章 散步遇旧

周末傍晚,池慕深难得有空,约陆思遥去老城区走走。两人没坐车,从出租屋出发,沿着江边步道慢慢往南走。沿路都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和菜市场,空气里飘着炒栗子的香气。陆思遥挽着他的胳膊,指着一家卖糖糕的小摊说:“你还记得不?咱俩第一次来这儿,你非要给我买糖糕,结果零钱不够,还是我付的。”

池慕深笑:“那次是真丢人。不过后来我回家把钱补给手机了,没占你便宜。”

“你还说呢。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人连两块钱都算这么清,以后肯定斤斤计较。”陆思遥撇嘴。

“后来不也没计较了?现在我工资卡都在你那里。”池慕深说。

两人边说边笑,走到一个旧街口。迎面过来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池慕深往旁边让了让。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忽然停下来,眯着眼问:“你是……池慕深?省委组织部的那个小池?”

池慕深仔细一看,也认出来了:“裴阿姨?您怎么搬到中州来了?”

老太太叫裴慧兰,是池慕深在省委组织部时一位老处长的遗孀。老处长姓裴,五年前病故。池慕深刚参加工作时,跟着老处长下过好几次基层。老处长对他很照顾,逢年过节还叫他去家里吃饭。

“我儿子在中州工作,前年就把我接过来了。小池,听说你现在调到中州了?我儿子说,新来的市委书记也姓池,不会是你吧?”裴慧兰笑呵呵地说。

池慕深笑了笑:“是我。裴阿姨,您身体还好吗?我一直说来看您,总没腾出空。”

裴慧兰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忙,不用惦记。我身体还凑合,就是腿脚不太好。倒是你,如今当了书记,责任大了。老裴以前老夸你,说你心正。你要好好干,别让他失望。”

池慕深点头:“您放心。等忙过这阵,我上家里看您去。”

老太太走后,陆思遥问:“这老太太是谁呀?你看起来很尊敬她。”

池慕深说:“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领导,就是她丈夫。手把手教我写材料、搞调研。后来老处长病重,我去看他,他跟我说,在体制内,最要紧的是记住三件事:说真话,干实事,守得住良心。我到现在都记着。”

陆思遥握紧了他的手:“这三件事,比什么都值钱。”

第十三章 老城区的灯

池慕深上任半个月后,开始到各区县调研。第一站没去那些光鲜的开发区,而是去了老城区一个叫枣树巷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筒子楼,住了好几百户人家。房屋老旧,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因为产权纠纷,拆迁改造拖了快十年。居民们每年往信访局跑,问题却始终没解决。

池慕深没提前打招呼,只带了一个秘书和区里的两个干部。他挨家挨户地看,和居民们坐在院子里聊天。一个老住户拉着他,说:“领导,您看这楼,雨天漏雨,夏天热得像蒸笼。我们这些老骨头,真怕等不到改造那一天了。”

池慕深记下这些话,又去社区办公室看了资料。区里干部在旁边陪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池慕深没当众发火,只问:“产权纠纷的根子在哪儿?是政策不明,还是人为扯皮?”

区里一个负责人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半天,池慕深打断他:“你说这么多,我一句话没听明白。这样,下周让住建局牵头,把涉及枣树巷的所有产权问题列个清单。能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明确责任人和时间。到年底,我要看这地方能不能动工。”

“到年底?”区干部脸色变了,“池书记,这时间太紧了。产权问题复杂,涉及好几家单位……”

“复杂不是借口。拖了十年,够复杂了。再拖下去,老百姓连你这身衣服都不会信了。”池慕深说完,转身出了社区办公室。

上车后,秘书小声说:“池书记,枣树巷的产权问题,背后是市属国企和区里两家公司在争。当初谁也不肯让步,才拖到现在。您这刚来就碰这个,会不会太急?”

池慕深说:“老百姓的事,等不得。我们坐在办公室,天天说‘以人民为中心’。真到了人民门口,还嫌问题复杂。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你帮我约那两家公司的负责人,我亲自跟他们谈。”

车子驶出老城区时,天已经快黑了。路两旁的老旧街巷里,亮起了一盏盏黄澄澄的灯。那些灯不怎么亮,却一盏挨着一盏,连成一片,像一条沉默的河。

池慕深望着窗外,说:“这些灯亮了几十年了。不能灭。”

第十四章 陆成岳的变化

陆成岳最近在单位里的日子,过得有些微妙。以前在发改委,他属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科长。领导交代什么就做什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最近,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人隔老远就跟他打招呼,有人转弯抹角地请他吃饭,还有人托他“向池书记带个好”。

陆成岳通通推了。推得客气,也推得坚决。他这一辈子,最怕被人说闲话。如今和池慕深扯上了这层关系,他更是小心翼翼,上班比谁都早,下班比谁都晚。手头的工作,更是比以前认真了十倍。

有人背后说他“装”,他也不恼。只有一次,在走廊上碰见一个老同事,那人阴阳怪气地说:“陆科长,你可真沉得住气。要是我有这层关系,早就升了。”陆成岳站住,看了那人一眼,说:“升不升,组织说了算。我陆成岳干了半辈子,不靠这个。”

回到家,他跟岳珍说起这些。岳珍说:“你做得对。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人戳脊梁骨。慕深那孩子也不容易,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帮不上忙,可不能添乱。”

陆成岳点头。他现在明白了,真正对女儿好,对池慕深好,就是把自己的本分守好。别的,都是虚的。

周末,池慕深又来家里吃饭。他最近忙,来得少了,但每次都记得给陆成岳带点降压茶,给岳珍买点她爱吃的柿饼。饭桌上,陆成岳偶尔会问几句市里的工作。池慕深也不全说,只挑一些能讲的讲。陆成岳听完,常常感慨:“中州的事,比我想的还难。你慢慢来,别急。”

池慕深说:“我也这么想。事要一件一件做,饭要一口一口吃。思遥总嫌我吃饭快,我正改。”

陆思遥白了他一眼:“你哪回不是狼吞虎咽?以后吃饭,必须等我把汤喝完才准动筷子。”一家人都笑了。

第十五章 医院里的风言风语

陆思遥在医院的日子,果然如岳珍所料,没那么平静了。

不知从哪儿传出的消息,说她是新市委书记的女朋友。医院里什么人都有。有真心替她高兴的,也有暗地里嚼舌根的。她去食堂打饭,总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有甚者,科室里一个平时跟她不太对路的护士长,当着别人面说:“有些人啊,有靠山了,以后怕是不用那么辛苦值夜班了。”

陆思遥当时没说话。下午忙完,她把人叫到值班室,说:“你有话可以当面讲。我值不值班,是医院排班说了算。跟我是谁的女朋友没关系。你也是干这行的,应该知道,在病人面前,这些都没用。”

那护士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再接话。陆思遥也没再追究。她知道,这种事,你越在意,别人越来劲。她只是更加卖力地工作。每天早来晚走,手术安排得满满当当。有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偷偷说:“陆医生好厉害,连主任都夸她。”

晚上,池慕深来接她下班。她没提医院里的那些事。两个人去江边走了走。陆思遥忽然说:“池慕深,如果有一天,大家因为你是书记,就不把我当陆思遥了,你可别嫌我敏感。”

池慕深说:“我认识你的那天,你就叫陆思遥。以后也一直叫陆思遥。这跟我是谁没关系。你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谁要是拿这个说事,那是他们的问题。你要记住,是你先做陆思遥,然后才遇见我的。”

陆思遥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池慕深忍不住伸手,把她的围巾紧了紧。江风很大,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衣兜里。两个人靠在一起,望着对岸的灯火,谁也没再说话。那一刻,他们只是这茫茫人海里,两个相互取暖的普通人。

第十六章 沈岳庭的棋

沈岳庭没有等太久。在池慕深调研枣树巷一周后,他让人送来了一份关于城东新区项目的详细报告。报告足有四十多页,数据翔实,条理清晰。池慕深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项目的土地抵押方是一家省属投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和沈岳庭是大学同学。

池慕深把周淮安叫来,指着那个名字问:“这个人,和沈市长是什么关系,你了解多少?”

周淮安看了一眼,说:“何汝成,省城投的副总。和沈市长确实是同学。前几年新区项目启动时,就是他牵线引进的合作方。后来资金出问题,项目停摆,何汝成也受了影响。听说沈市长一直在想办法帮他解套。”

池慕深点点头:“如果仅仅是解套,还好办。怕的是,项目当初启动时,就有意把风险往外推。你帮我查一下,当初新区项目的立项报告和风险评估意见在哪里。我想看看,是谁把这份报告做得那么完美。”

周淮安走后,池慕深站在窗前想了很多。中州的问题,比他来之前预判的更复杂。前任书记调走后,不少项目都成了“半拉子”。有些是市场原因,有些则是人为制造。他不能一上来就推翻重来,也不能稀里糊涂地当接盘侠。他得把事情一件件弄清,把风险一条条拆开。

晚上,他给陆思遥打了个电话,说:“今晚加班,不回去吃饭了。你自己早点休息。”陆思遥说:“好。我给你留了汤,在冰箱里。回来热了喝。”

挂了电话,池慕深打开电脑,继续看材料。窗外,市委大楼的灯一盏盏亮着。他知道,这个时候,沈岳庭多半也没睡。两个人在不同的办公室里,各自盘算着下一步。这盘棋,才刚开始。

第十七章 纪委的茶

池慕深上任第三周,市纪委书记康云帆来找他。康云帆五十出头,清瘦,话不多,但每句都很有分量。他在市纪委干了快十年,对中州的干部生态了然于心。

“池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通个气。最近我们收到一些举报,涉及市政府个别领导和新区项目。举报内容比较具体,有合同复印件,也有银行流水截图。我们正按程序初核。”

池慕深问:“涉及沈岳庭吗?”

康云帆顿了一下,说:“目前看,主要是针对他分管的领域。直接指向他本人的,还不充分。但有些线索,如果查实,可能会牵出更多人。”

池慕深说:“按纪律办事。不管涉及谁,有线索就查。也不要因为他是谁就特殊对待。更不要因为顾忌影响,就大事化小。中州老百姓眼睛看着呢。”

康云帆点头:“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另外,我听说有人想通过关系找您打招呼。您刚来,可能还不清楚。有些饭局,能不去就不去。去了,话就不好说了。”

池慕深笑了笑:“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在饭桌上谈工作。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康云帆走后,池慕深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想起老处长裴怀远的话。说真话,干实事,守得住良心。如今坐到这个位置上,更觉得这九个字重若千钧。每个字后面,都站着一群人。有等着他动真格的群众,也有等着看他出丑的对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规矩来,把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第十八章 沈岳庭的夜访

周五晚上九点,池慕深还在办公室批文件。周淮安进来,说:“池书记,沈市长来了。说想跟您单独聊聊。”

池慕深合上文件:“请他进来。”

沈岳庭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笑着打了招呼,坐下后,先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说:“池书记,枣树巷的事情,我听了。住建局那边我催过了,他们下周就能拿出产权清单。您放心,我不给他们拖后腿。”

池慕深说:“那就好。这个事,光靠住建局不够。涉及市属国企那块,还得沈市长多费心。”

沈岳庭点头。两人说了几句工作。沈岳庭话锋一转,说:“池书记,我这个人说话直。您来中州,我是欢迎的。新书记有新气象,这没错。但中州这个地方,有它自己的路数。有些事情,急不得。就好比新区项目,当初启动时,谁都没料到后面会出岔子。现在要重新盘活,也急不得。”

池慕深看着他,说:“沈市长,我不急。但事情不能等。新区项目是好是坏,让专业的人去评估,让审计的人去核账。结果出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我都一样,按规矩来。”

沈岳庭笑了笑:“池书记说得对。按规矩来,这四个字,听着简单,做起来难。不过,有您在前面带,我心里有底。”

他走后,池慕深坐在灯下,把那份材料翻了一遍。材料写得很工整,但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您看,我在配合”的意味。池慕深没多想,把材料放进抽屉。他知道,真正的配合,不是写在纸上的。

第十九章 审计的发现

一个月后,审计局把新区项目的中期审计报告送来了。池慕深连夜看完,眉头越拧越紧。报告显示,项目资金使用存在多处违规:部分款项以“工程预付款”名义拨出后,并未进入施工方账户;有几笔大额资金在项目停摆前一个月集中转出,去向不明。更关键的是,项目停工后,一家关联公司仍在按月领取“管理服务费”。

池慕深把报告放下,给康云帆打了电话。康云帆听完后,沉吟片刻,说:“这些线索,跟我们之前收到的举报高度吻合。池书记,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审计和公安经侦联合介入。不能再拖了。”

“就按你的建议办。明天上午,我召集相关人员开个会。此事先不要声张,更不要打草惊蛇。”池慕深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夜已深,城市睡了,只有远处工地上几盏灯还亮着,像在提醒他,有些事,不能停。

第二天一早,池慕深主持召开了专项会议。会上,他没有点名任何个人,只要求联合调查组依法依规、从快核实。会后,沈岳庭在走廊里拦住他,脸色不太好看:“池书记,新区项目的事,您怎么不先跟我通个气?我毕竟是分管领导。”

池慕深看着他,说:“沈市长,审计是例行工作,涉及问题线索,按程序移交纪委。这是规矩。你这个分管领导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在会上提出来。现在调查刚开始,我们都要支持。”

沈岳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进电梯,背影有些僵硬。池慕深目送他离开,心里明白,从此以后,他和沈岳庭之间,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第二十章 陆成岳的觉悟

陆成岳听说新区项目的事,是在单位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几个同事小声议论,说新书记下手真快,刚来就查了沈市长的项目。他端着餐盘,没有插话。吃完饭,他给池慕深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池慕深很快回了电话:“陆叔叔,我没事。您别跟着操心。工作上的事,我会处理好。”

陆成岳说:“我不是操心你,我是操心遥儿。你查别人,别人也会查你。你干干净净,我信。可你身边那些算计,防不胜防。”

池慕深笑了一下:“您放心。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准备。谢谢您。”

挂了电话,陆成岳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机关里那些“明哲保身”的哲学,在池慕深面前,显得又旧又矮。这个年轻人,从他第一次穿着旧夹克登门起,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不声不响,却自有风骨。

他打开电脑,把一份压了很久的项目审核材料重新调出来,开始从头认真核实。这件事,他一直拖着,因为涉及一个老同事的企业,怕得罪人。现在他想明白了,不得罪人的人,最后往往得罪的是自己的良心。

岳珍晚上问他:“你最近怎么天天加班?单位又提拔你呀?”

陆成岳说:“没提拔。就是想趁退休前,多做点对得起工资的事。”

岳珍笑了:“行啊,老陆。跟女婿学出息了。”

第二十一章 风起

联合调查组的工作进展,比池慕深预想的快。不到两周,就有了实质性突破。几个关键证人都找到了,部分资金流向也基本查清。康云帆向他汇报时说:“沈岳庭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失职失察。有证据表明,他利用职务便利,为特定企业在项目审批和资金拨付中提供帮助。目前正在进一步固定证据。”

池慕深问:“他本人现在什么反应?”

“很平静。可能是早有准备。最近他还在正常上班,该开会开会,该调研调研。不过,他身边有几个人开始慌了。有一个已经主动找我们说明情况。”

池慕深说:“程序走到哪一步,就按哪一步办。不要因为他是副市长就犹豫。更不要搞特殊。中州的老百姓,等这个结果等了很久。”

几天后,沈岳庭被带走了。那天早晨,不少人在政府大楼里看到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侧门。沈岳庭从楼上下来,脚步不紧不慢,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他上车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消息传开后,市委大院里的空气像凝住了一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噤若寒蝉。池慕深没有多说什么。他让周淮安通知各部门,正常工作,不许以任何形式议论、串联。

当天晚上,陆思遥给池慕深打电话,说:“我爸今天回来,一个人喝了半斤白酒。他说,你查沈市长,是在给中州拔钉子。可他也怕你树敌太多。”

池慕深说:“你爸的心意我领了。可有些钉子,不拔,就会一直扎在肉里。中州要往前走,必须把账还清。我不怕树敌。我只怕对不起那些把问题反映给我的老百姓。”

陆思遥说:“我懂。你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池慕深轻轻“嗯”了一声。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都笼在一片水汽里。

第二十二章 雨季

中州进入雨季。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江里的水涨了不少。池慕深带着几个部门负责人,去了几个低洼片区察看防汛。雨衣也挡不住斜打下来的雨点,他裤脚湿透,鞋里能踩出水来。

在城南一个老旧片区,积水已经漫到了小腿。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站在路边,看见他们,说:“领导,这水年年涨。我们年年扫。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决啊?”

池慕深对旁边的城建局长说:“汛期过了,就把这个片区纳入改造计划。排水系统重新做,不能再让老百姓泡在水里。”

城建局长面露难色:“池书记,改造要钱,至少几千万。今年预算早安排了,没这个盘。”

池慕深说:“钱可以调。从其他非紧急项目里压。把预算拿来,我亲自看。”

回程的车上,周淮安提醒他:“池书记,下半年市里财政本来就紧。再压项目,怕是有人要叫。”

“叫就叫。叫完了,活还得干。”池慕深望着车窗外的雨,说,“我们是干什么的?就是要在最紧的时候,把最该办的事办了。等什么都宽裕了,谁不会当这个官。”

那天深夜,池慕深又去了一趟枣树巷。雨下得很大,巷子里的灯在雨幕中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他打着伞,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有居民隔着窗子看见他,惊讶地喊:“是池书记!”很快,好几扇窗都打开了,有人朝他挥手。

池慕深也挥了挥手。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打在他的肩头。他没有久留,转身走了。可他心里知道,从那一刻起,枣树巷的老百姓,再也不会把他当成一个“过路的领导”了。

第二十三章 双方的家长

雨季快结束的时候,池慕深的母亲从老家来了。老太太六十多岁,身子硬朗,提了两大包土特产,从大巴上下来时,脚步轻快得很。

池慕深去车站接她。一见面,老太太就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我就说,当这个官,比在省里还累。可你不听。”

池慕深笑:“累是累,但踏实。您先跟我回家歇着,晚上我带思遥回来吃饭。”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这次来,就是想见见思遥她爸妈。你们的事,总得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说说。不能总让你空着手往人家家里跑。”

当晚,池慕深安排了顿饭。陆成岳和岳珍都来了。池慕深的母亲拉着陆思遥的手,左看右看,喜欢得不行。又对陆成岳说:“老哥哥,我这儿子,从小没让我操过心。就是婚姻大事,一直不上心。直到遇到思遥,我才算放了心。您教养了个好闺女,我感激您。”

陆成岳连忙说:“哪里哪里。是慕深优秀。思遥跟着他,是她的福气。”

两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热闹闹。池慕深和陆思遥坐在一旁,相视一笑。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脸来,清辉遍地。

陆成岳举起酒杯,对池慕深的母亲说:“老妹妹,我这人嘴巴笨,以前还说过混账话。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道个歉。慕深这女婿,我认。以后他要是敢欺负思遥,我第一个不答应。”

满桌子人都笑了。陆思遥红着脸,低声说:“爸,您少喝点。”陆成岳摆摆手:“今天高兴。不碍事。”

第二十四章 新的春天

第二年春天,枣树巷的改造工程正式开工。开工那天,池慕深去了现场。没有红毯,没有礼炮。他和居民代表们一起,在工地的老槐树下站了站。那棵老槐树被保留了下来,绿芽刚冒出来,嫩得像新生的孩子。

一个老住户拉着池慕深的手,说:“池书记,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您没有骗我们。”

池慕深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把问题弄清了,把路子找对了。以后,这里会更好。”

陆思遥也来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风衣,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池慕深和居民们说话。春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第一次在医院走廊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他还是会蹲下来哄孩子,还是会在雨天给人送伞,还是会把那些最普通的人放在心上。

回程的路上,陆思遥说:“池慕深,我们结婚吧。”

池慕深转过头,看着她:“这么突然?我还没正式求婚呢。”

“不用求了。你现在就给个话,结不结?”陆思遥板着脸,眼里却全是笑。

池慕深把车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是一枚简简单单的银戒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准备了好几天了。想着等枣树巷开工了,就跟你求。没想到被你抢了先。”

陆思遥的眼睛湿了。她伸出手,说:“还不给我戴上。”

池慕深把戒指慢慢套在她手指上。戒指不大,刚好合适。窗外的阳光涌进来,照得那枚银戒闪闪发亮。

那天傍晚,池慕深牵着陆思遥的手,走在枣树巷新修的人行道上。路边的槐树刚抽了新叶,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响。他们经过的地方,有老人冲他们笑,有孩子追着跑。池慕深忽然想起老处长的话,又想起陆成岳那晚在江边佝偻的背影。他握紧了陆思遥的手,说:“走,回家吃饭。爸说今天他下厨。”

陆思遥“嗯”了一声。两个人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走远。身后,那条修好的路,在他们脚下,绵延向春天的更深处。

(全文完)

声明: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看完池慕深和陆思遥的故事,你是觉得池慕深“装穷”这一招实在太险,还是觉得正因为他藏住了身份,才试出了真心?又或者,你更心疼那个当爹的陆成岳——嘴硬心软,最后还是在江边把面子咽了下去?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最喜欢或者最不认同的角色。如果这个故事有触动到你,也别忘了点个关注,下个故事,我们继续看人间百态里的那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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