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2014年8月2日，蓬安。
七夕。天还没黑透，街上已经有人拎着花和礼物往回走。刘丽莎没买花。她站在小区门口，盯着路上成双成对的人，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二十岁。结婚证没领，但酒席办了，孩子也怀过，胳膊上还纹着“刘进”两个字。那是她当年跟着他私奔的时候，在昆明一家小店里纹的。那时候以为爱能当饭吃。
现在她回来了，想把这个家再捞起来。
可刘进已经搬出去，跟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住在宾馆里。那女孩叫刘红梅。
刘丽莎是在网吧找到刘进的。他坐在最里面打游戏，旁边坐着刘红梅。两个人靠得很近，刘红梅还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刘丽莎站在他们身后，像被谁钉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抬手就朝刘红梅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网吧里的人都看过来。
刘进站起来拦：“你干什么！”
老板娘跑过来拉。刘红梅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头跑了。
刘丽莎以为这事就完了。
她没想到，刘红梅没走远。那女孩拐进一家文具店，买了一把水果刀。刀不贵，十几块钱。她把刀捏在手里，往刘进家楼下走。
楼是老楼，没电梯。刘红梅站在楼道口，朝上喊刘丽莎的名字。声音不大，像在叫一个熟人下来说话。
刘丽莎冲下去了。
两个人在楼梯拐角碰了面。刘红梅说：“你回来干什么？他根本不要你。”
刘丽莎说：“他是我男人。”
刘红梅说：“他跟我在一起。”
话没说完，刀已经上来了。
刘进和父亲刘欣跑下楼的时候，看见的是两个女人扭在一起。刘丽莎赤手空拳，刘红梅手里有刀。楼道里的感应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血从刘丽莎的左边身子往外冒，顺着楼梯往下流。
刘红梅停手了。她站在那儿，看着倒在地上的刘丽莎，像从梦里醒来似的，转头对刘进说：“我不是故意的。”
警察赶到，刘丽莎已经在医院里没气了。心脏被刀刺破，血像漏出来的沙，止不住。
刘欣说，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六岁的女娃，能下这样的狠手。如果早知道她是来杀人的，他拼了命也会拦住。
刘红梅在审讯室里很安静。她不觉得自己是杀人犯。她说，她只是在保护自己的爱情。刘进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刘丽莎才是该离开的那个。
她甚至问办案人员：“刘进还好吗？他有没有哭？”
刘进没哭。他在医院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后来警方查了刘进的手机。
他给刘丽莎发过很多消息，最近的一条，是七夕前一天。上面写着：“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刘红梅不知道这条消息。刘丽莎知道，但她还是来了。
她胳膊上那个纹身，法医在尸检时看见了。蓝色的拼音，纹得不算好看。那是她私奔那年留下来的，像一枚摘不掉的印章。
刘红梅被判刑，进了少管所。她对刘进还念念不忘，托人带话，说想见他一面。
刘进没去。
这场感情里，两个女孩都把自己逼成了“正主”，为了一个不愿意负任何责任的男人。一个赔了命，一个赔了十几年。刘丽莎私奔的时候，以为逃出家，逃掉别人的意见，就能换来一辈子。到头来，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而她最想要的“被选择”，刘进从头到尾都没真正给过。
后来每到七夕，那条楼道就格外潮，墙角的水痕，久了都像一个人趴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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