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东北光复纪实》《中日战后遣返档案》《葫芦岛日侨遣返史料》《遗华日侨研究》等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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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5日正午，裕仁天皇的《终战诏书》通过收音机传遍整个日本列岛。
那个声音沙哑而模糊，夹杂着电流的噪音，却如同一记闷雷，震碎了数百万日本侨民在东北十四年的殖民梦想。
这片黑土地上，曾经聚集着超过160万日本人。
从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开始，日本政府就将向东北移民作为"七大国策"之一，妄图用20年时间向这里移民100万户、500万人，彻底改变东北的人口构成。
开拓团的农民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商人垄断着城市的商业命脉，官员把持着伪满各级政权，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可就在那个夏末的正午，一切都变了。
8月9日凌晨，苏联红军150余万大军从东、西、北三个方向越过边境，装备精良的钢铁洪流势如破竹。
号称"皇军之花"的关东军在苏军坦克面前迅速溃败，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关东军高层带着家属仓皇南逃，将数十万普通侨民抛弃在异国他乡。
在这些被抛弃的人群中，成年女性的数量格外惊人。
根据战后统计，滞留东北的日本侨民里，妇女约占70%，儿童约占20%，老人约占5%。
光是成年女性就有十几万人。
她们当中有关东军军官的妻子，有开拓团的女眷，有商人的家属，也有护士、教师和所谓的"大陆新娘"。
这些女人最后去了哪里？她们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劫难？
当战争结束的那一刻，当关东军抛弃她们逃之夭夭的时候，当她们站在异国他乡面对未知命运的时候，没有人能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成为日本战后最不愿提起的禁忌话题之一。
【一】关东军的弃民之罪
1945年8月9日凌晨零时10分，苏联红军在长达4000多公里的战线上同时发起进攻。
这场代号为"八月风暴"的战役，投入兵力达157.7万人，配备火炮和迫击炮2.6万门、坦克和自行火炮5556辆、作战飞机3889架。
此时的关东军早已不是当年的精锐之师。
从1943年初开始，大批精锐师团被抽调到太平洋战场，1945年1月又一次性抽走13个师团。
虽然关东军在战前紧急扩编到24个师团约70万人，但新组建的部队大多由退伍老兵、在乡军人和临时征召的开拓团男性拼凑而成，武器装备严重不足，十几万人甚至连枪都没有。
面对苏军的钢铁洪流，关东军的防线迅速崩溃。
1945年死亡百人以上的开拓团事件发生五十多起，死亡人数为九千六百多人。更让人愤怒的是关东军高层的所作所为。
8月10日上午9时，关东军总司令部在长春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决定采用火车输送办法，按照"关东军家属、官吏及其家属、国策会社职员及其家属、一般日本人"的顺序分批撤往朝鲜。
当天下午，手持刺刀的宪兵把普通侨民拦在警戒线外，任凭他们哭喊哀求也不让靠近一步。
车厢里坐着衣着光鲜的军官太太们，她们抱着贵重物品，神情紧张地催促着列车快些开动。
警戒线外，数不清的普通日本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生路从眼前驶离。
至8月15日，关东军优先运走了军官家属17116人、日本大使馆和关东局家属750人、满铁职员家属16700人，合计超过5万人。
留在站台上的普通侨民绝望地看着列车远去，她们当中很多人的丈夫就在关东军服役，可连见上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在哈尔滨、齐齐哈尔、牡丹江等地，关东军为了延缓苏军推进，竟然下令炸毁铁路桥梁。
这些桥梁恰恰是日本侨民南撤的必经之路。
有的关东军炸桥时，数千名正在桥上逃难的日本侨民直接被炸死或淹死，更多的人被困在了苏军和复仇心切的中国人之间。
军队抛弃了侨民，这是最致命的打击。
那些开拓团的女人们突然发现，曾经耀武扬威的关东军士兵脱下了军装，换上便服，扔掉武器混进逃难人群。
还有些士兵直接抢夺侨民的粮食和车辆，把手无寸铁的女人孩子推下马车，自己逃命去了。
【二】开拓团女人的噩梦
东北的日本开拓团，是日本侵华政策中最臭名昭著的一环。
从1932年起至1945年1月，日本共向东北移民约30万人，开拓团约850个。
1936年，日本政府提出20年内向东北移民100万户、500万人的计划。
这些开拓团并非开垦荒地，而是通过强硬的"收买"手段，掠夺中国农民经营几代的熟地。
从1938年开始，大批"满蒙开拓青少年义勇军"进入东北。
1939年以后，日本政府把移民更名为"开拓民"，移民村更名为"开拓团"。
开拓团使500万中国农民失去土地，四处流离或在日本组建的1.2万多个"集团部落"中忍饥受寒，其间冻饿而死的人无法计数。
而在这些开拓团中，女性的处境尤其特殊。
为了稳定青少年义勇队，日本政府推行了"大陆新娘"政策。
募集在日本、伪满洲居住的17岁到25岁的日本独身女子，经过短暂培训后送到东北，与义勇军对号组成家庭。
这些女孩离开故乡时，满心憧憬着在"王道乐土"开创新生活，却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命运。
开拓团的生活并不如日本政府宣传的那般美好。
1945年7月5日，关东军制定最后对苏防御作战计划，确定在"新京至大连一线以东、新京至图们一线以南地区，进行持久作战"。
日本开拓团的大部分集中在满洲的东北部，都处于关东军对苏防御计划的防卫区域之外，在苏联参战的情况下，他们最先被推上前线，最先牺牲于战火。
8月9日，苏联红军攻入东北，关东军下达了"全民动员"的指令，征召了开拓团所有18岁到45岁的男性，仅留下了老人、妇女和孩子。
日本政府和关东军迫于战况危急，对当地实行消息封锁，开拓团对战况一无所知。
8月10日清晨，当开拓团的女人们醒来时，发现关东军的兵营已经空无一人。
拥有24个师团、78万兵员的关东军已经沿铁路向南撤退了。
那些被征召不久、军装还没穿整齐的开拓团男人，也被关东军裹挟着一起撤退，留下妻儿老小在异国他乡自生自灭。
逃亡开始了。
数十万开拓团妇女儿童拖家带口，带着能带走的一切，向南方逃去。
她们的目标是齐齐哈尔、哈尔滨、长春、沈阳等大城市，认为那里还有日军驻扎，维持着基本秩序，或许可以找到回国的希望。
这是一场死亡行军。
东北的八月虽然还是夏天，可昼夜温差很大。
这些女人大多是农民出身，从未经历过长途跋涉，很多人还带着襁褓中的婴儿或蹒跚学步的幼童。
粮食很快就吃完了，道路被逃难的人群堵塞，马车走不动，只能徒步前行。
沿途不时有人倒下。
有的是饿的，有的是累的，有的是病的。
幼小的孩子哭闹不止，年迈的老人走不动路。
有些实在走不动的人，就躺在路边等死。
更可怕的是，一些溃散的关东军士兵混在人群中，为了不暴露行踪，竟然命令母亲杀死哭闹的孩子。
母亲下不了手，他们就用刺刀将孩子刺死。
更多的危险来自外部。
苏联红军对日本侨民并不客气，对日本妇女实施了大规模的侵犯行为。
而那些曾经被开拓团欺压的中国百姓，看到这些日本女人狼狈逃窜，有的选择报复，有的冷眼旁观。
【三】城市里的绝望等待
日本战败投降后，近百万日侨逃亡到哈尔滨、长春、沈阳等地，生活陷入困境。
145万日本侨民不仅衣食无着，生活难以为继，且担心遭到报复，胆战心惊地苦捱着每一天。
滞留东北的日侨总数约151.4万人，其中妇女约占70%，儿童约占20%，老人约占5%，余下者才是青壮年男人。
在这些侨民中，女性和儿童占据了绝对多数。
8月20日，日本外务省向海外日侨发出讯电，让居住在海外的日本人组成"日本人居留民会"，同时命令这些侨民留在现居地，等待日本政府的下一步指示。
这道命令实际上是日本政府推卸责任的表现，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接这些侨民回国。
长春日侨总会连续向日本政府发去三封电报。
第一封希望尽快组织遣返；第二封告知难民的生活状况，许多难民都发了烧，没有足够的食物，请政府解决。
第三封电报更加紧急："新京的难民甚或有绝食数日者……关于取暖用煤，即使有劳力也不能运输，担心一入冬季，饿死冻死者将不断发生……"
可这些电报如泥牛入海，毫无音讯。
时任东北日侨救济总会会长的高碕达之助对日本侨民的状况非常着急，连续派员携密信回日反映情况。
密信送到了，可日本政府没拨来一分钱。
城市里的日本女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们曾经是这片土地上的"一等公民"，住着宽敞的房屋，享受着各种特权。
可现在，她们成了无家可归的难民，栖身在收容所或废弃的厂房里，每天为一口吃的发愁。
地位的转换是如此之快。
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日本女人，现在不得不制作"馍几"(日式点心)到中国人家敲门叫卖，一开门就行一个深深的日本礼。
还有些女人跪在街头叫卖物品，用仅存的一点财物换取食物。
1945年冬季过后，在东北地区，估计至少有八万余名日本侨民因饥饿、寒冷、瘟疫等各种原因死亡。
至1946年，留存有145万余名日侨。
在这些侨民中，谣言四起。
时而听说日本政府即将遣返滞留人员，时而又听说日本政府永远不会再管他们这些弃民。
这种时喜时悲、度日如年的状况，让本就动荡不安的日子更加煎熬。
【四】生死抉择的时刻
1945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10月下旬，东北就开始飘雪了。
那些衣衫单薄的日本女人瑟缩在收容所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花，心里越来越绝望。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国际舞台上，中美苏三国正在就遣返日侨问题进行磋商。
1945年10月25日，国民政府和美国方面在上海召开第一次遣送日本侨俘会议，制定《中国战区日本官兵与侨民遣送归国计划》。
可遣返工作启动需要时间，而那个冬天已经近在眼前。
摆在这些日本女人面前的，是一个残酷的生存选择：是坚持等待回国的机会，还是嫁给中国男人以求生存？
有些女人选择了坚持。
她们相信日本政府不会抛弃她们，相信总有一天能回到故乡，见到亲人。
她们宁愿忍受饥饿寒冷，也要守住作为日本人的尊严。
可更多的女人面对的是更现实的困境。
她们带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没有粮食，没有御寒的衣物，眼看着孩子一天天瘦下去，病倒在怀里。
当一个中国男人愿意接纳她们，给她们一口饭吃，给孩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时，她们还有选择吗？
还有一些女人做出了更艰难的决定：把孩子送给中国人抚养。
与其看着孩子活活饿死，不如让孩子跟着有饭吃的中国人，至少能活下去。
当她们把襁褓中的婴儿交到中国人手里的那一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成了她们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1946年初，中国共产党、国民党、美国政府三方代表开始协商遣返事宜。
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日侨俘管理处成立，处长由李修业少将担任。遣返的希望似乎近了，可真正实施还需要时日。
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每一天都是煎熬。
收容所里不断有人病倒，不断有人死去。
些坚持等待的女人，每天睁开眼睛都在问自己：今天能撑过去吗？明天还能见到太阳吗？
而当1946年春天的脚步渐渐临近，当葫芦岛港开始准备接收待遣返的日侨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场规模空前的遣返行动背后，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