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出差第七天晚上,我和许嘉衡拖着行李回家。
门刚推开,卧室里那股烟味就冲了出来。
我家没人抽烟。
床单却是新换的,边角还压得整整齐齐,枕套上混着洗衣液和烟草味。
婆婆杜桂兰站在门口,手里的抹布一拧,水滴在拖鞋边。
“哪来的烟味?我怎么闻不到?你一回来就挑刺!”
我没跟她吵,转身把手机连上客厅监控。
她还挺着脖子嘴硬:“你查!你今天要查不出东西,就给我道歉!”
可画面刚跳到第三天晚上,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她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劈了。
“儿媳,我没带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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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别把我电脑包放阳台行吗?里面有客户资料,晒坏了真出事。”
出差前三天,我从公司赶回家取护照,刚进门,就看见电脑包被丢在阳台洗衣机上。
阳台窗户开着,风一吹,文件袋边角啪啪响。
婆婆杜桂兰正蹲在客厅擦茶几,头也没抬。
“我哪知道那破包这么金贵?你们年轻人就爱拿个电脑吓唬老人。我擦个地还得绕着它走啊?”
她说完,抹布往盆里一摔,水溅到地砖上。
我弯腰把电脑包拿回来,文件袋已经潮了一点。护照夹在最里面,边角被水汽浸得发软。
许嘉衡从厨房端着面出来,见我脸色不好,赶紧把碗往餐桌上一放。
“妈,电脑包不能乱动。她明天还要出差,护照资料都在里面呢。”
杜桂兰立刻把抹布拧得更用力,指节都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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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乱动?我在自己儿子家擦个地,碰一下东西都不行了?许嘉衡,你现在说话可真有出息啊,媳妇还没开口呢,你先替她训你妈。”
热汤还冒着气,许嘉衡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是训您,我就是提醒一句。”
“提醒?”婆婆扶着膝盖站起来,围裙上的水往下滴,“我在老家伺候你爸十几年,进了城还得被你们夫妻俩嫌弃。她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姑娘,嫁进来没带房没带车,倒把架子端起来了。公司出差也要跟着你去,家里老人谁管?我管了,还落一身不是。”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
当年我和许嘉衡结婚,她就看不上我。
婚礼前一天,酒店试菜,她当着我爸妈的面把菜单翻得哗哗响。
“你们家那边亲戚多,别点太贵的。我们家嘉衡挣点钱不容易,不能为了面子让他掏空。”
我妈当场红了眼。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压着火。
“亲家母,酒席钱我们两家说好一人一半。我们没想占你们便宜。”
婆婆笑了一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我也没说你们占便宜啊。你们家别多心嘛。我就是怕有些人进了城,眼睛一下就大了,什么都想要好的。”
那顿饭,我忍了。
后来买房,首付我爸妈出了二十万,她在亲戚群里发语音。
“现在的姑娘可会算了,娘家出点钱就觉得自己成房主了。我们嘉衡还房贷还得还三十年,她可倒好,轻轻松松拎包住。”
那条语音我听了三遍,指尖停在回复框上,最后还是删了。
许嘉衡那晚抱着手机坐在沙发边,头发被他抓得乱七八糟。
“老婆,我妈嘴不好,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别回,她要是跟亲戚吵起来,最后又得闹到我爸那边。”
他说完,把我的手机拿过去,直接退出群聊。
那时候我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火气就软了。
我以为他至少知道我受了委屈。
可婆婆住进来以后,这些话每天都换个由头往外冒。
早上我赶着开会,来不及吃她煮的红薯,她把锅盖“哐”地扣回去。
“上班上班,天天把公司挂嘴边。女人忙成这样有什么用?饭都不吃,怪不得结婚两年肚子没动静。”
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来,玄关的拖鞋被她收进鞋柜,地上只剩许嘉衡的。
“你回得晚,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鞋摆外面乱糟糟,邻居看见还以为我们家没人管。”
有一次,公司临时让许嘉衡去外地培训,我熬夜帮他改汇报材料。凌晨一点,客厅灯还亮着,婆婆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盯着我电脑屏幕。
“你俩一个公司,挣的也是一家钱。怎么他升职你比谁都上心?你是不是怕他升上去不要你了?”
鼠标停在文档最后一行,我手指一点点蜷起来。
“妈,这材料明天要交。”
“哟,叫妈叫得倒顺口。”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下一撇,“真把我当妈,就早点给许家生个孩子。别天天在公司跟男人混会议室,回家还一副功臣样。”
许嘉衡从卧室出来,脸色也不好。
“妈,大半夜的,您少说两句行不行?材料是我让她帮忙看的。”
婆婆一下拔高声音。
“我说错了?我催你们要孩子是害你们?我在你这个年纪,你都满地跑了。她倒好,拿工作当挡箭牌。我看啊,她就是不想生,怕生完身材走样,怕没人喊她张经理!”
我的职位是项目经理。
她从来不喊我名字,也不喊职务,只会在阴阳怪气的时候,把“张经理”三个字咬得很重。
那晚,许嘉衡把她劝回房间,回来时端了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
“别理她。明天出差,我跟你一起去,路上补觉。”
他看着我没动,又低声补了一句。
“这次客户点名让咱俩都去,躲不开。家里让妈待几天,我回来再跟她好好说。”
我捧着杯子,水汽扑到脸上,心里那口气没散。
“你每次都说回来再说。嘉衡,她不是一句两句难听话,她是把我这个人往地上踩。”
他坐到我旁边,手指按着太阳穴。
“我知道,我真知道。可她年纪大了,嘴就那样。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脾气拧,我有时候也拿她没办法。”
书房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我盯着文档上的字,半天没再开口。
出差前一天,婆婆把客厅茶几擦了三遍。
她嘴上嫌麻烦,动作却比谁都勤快。
许嘉衡把行李箱推到门边,她立刻从厨房探出头。
“你那胃药带了吗?外面饭菜不干净,别什么都听她的,她年轻不懂养胃。”
锅里粥咕嘟咕嘟冒泡,她拿勺子搅了两下,又朝我瞥过来。
“张经理,你工作厉害,照顾人可不一定厉害。我儿子胃疼起来,脸白得吓人,你别到时候只顾着客户,让他硬撑。”
我正把充电器装进包里,拉链卡了一下。
“妈,胃药我放他内袋了。行程表也发您手机上了,我们每天晚上会给您打电话。”
“打电话?”她把勺子往锅沿上一敲,“你们年轻人就是会说。到了外面,谁还记得家里有个老太婆?我一个人在这屋里,摔了碰了,等你们回来,人都凉了。”
许嘉衡听不得这话,脸立刻沉了。
“妈,别说这种不吉利的。”
婆婆把火关小,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眼眶说红就红。
“我说错了?你爸走那天,不也是我一个人在家?要不是邻居敲门,我连个喊人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你娶了媳妇,家里是热闹了,可我这个当妈的反倒像多余的。她天天加班,你天天跟着她跑项目,我有个头疼脑热,找谁去?”
许嘉衡肩膀垮下来。
那是他的软肋。
公公去世突然,婆婆后来身体也不太好。年前她低血糖,在厨房晕过一次,撞翻半锅粥。我们赶到医院时,她坐在急诊走廊里,头发乱着,抓着许嘉衡的手哭得喘不上气。
“我差点死在你家厨房,你们俩还在公司开会。嘉衡啊,你爸没了,你也不要妈了是不是?”
那之后,许嘉衡提过装个摄像头。
婆婆当场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把我当犯人看?我在自己儿子家住,还要被监视?你媳妇是不是早就想看我一天到晚干什么,好抓我的错?”
我当时刚夹起一块鱼,筷子停在半空。
许嘉衡赶紧把话往回收。
“不是监视,是怕您再摔着。只装客厅,不装卧室厨房。”
“客厅也不行!”婆婆把碗往前一推,汤洒到桌布上,“我在客厅躺会儿、打个电话、换件衣服,都让你们看着?你们是我亲人还是看守啊?”
那件事就没再提。
可这次出差一走七天,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出发那天早上,物业群里刚好发通知,说小区最近有人敲门推销净水器,专挑独居老人下手。
许嘉衡盯着那条消息,眉头拧起来。
“妈,要不这几天您去小姨家住?我们回来再接您。”
婆婆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立刻不高兴了。
“我不去。你小姨家那沙发硬得要命,我去了还得看她儿媳脸色。你们这房子我不能住?我儿子买的房,我住几天还得搬来搬去?”
“没人不让您住。”许嘉衡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那您别给陌生人开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把碗重重放回洗碗池。
“我活到这岁数,还用你教?你出去把自己的事干好,别到了客户面前还让你媳妇压你一头。男人在外面要有男人样,别她说什么你都点头。”
我正弯腰换鞋,鞋带被拉得发紧。
许嘉衡看我一眼,声音放低。
“妈,出差是公司安排的。她能力强,不是坏事。”
“能力强?”婆婆靠在门框边,语气凉飕飕的,“她能力强到结婚两年不怀孕,强到你每天给她端茶倒水?我看你迟早被她管成软骨头。”
门口空气一下僵住。
楼道里有人按电梯,叮的一声。
我把鞋带系好,站起来。
“妈,您要是不放心他,这次客户汇报您跟着去?正好现场听听,我到底怎么压您儿子的。”
婆婆没想到我会顶回去,嘴唇抖了一下。
“你看看,你看看!嘉衡,你听见没?我说她两句,她就这么呛我。你还帮她说话,你以后有苦头吃!”
许嘉衡把行李箱拉杆一提,轮子撞到门槛。
“妈,我们赶飞机。家里这几天您自己注意点,冰箱里菜都分好了。”
电梯门合上前,婆婆还站在家门口,抹布攥在手里,眼神直勾勾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担心。
更像是在等我不在家的这几天,终于能把这屋子重新变成她一个人的地盘。
出差第一晚,客户请吃饭。
酒桌上热闹,许嘉衡替我挡了两杯酒,回来时脸红到耳根。
酒店房间里,他脱了外套就倒在床边,手还摸着手机。
“给妈打个电话,不然她又说咱们出去玩疯了。”
我把热毛巾递给他。
“你打吧,我去洗澡。”
浴室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婆婆的声音。
她手机外放开得很大,隔着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吃得好吧?我一个人在家吃剩饭,你媳妇心里踏实得很。冰箱里那些菜她分得倒仔细,给狗分食也不过这样,一盒一盒贴标签,怕我多吃她一口啊?”
许嘉衡坐在床边,声音带着醉意。
“妈,标签是我贴的。她怕你忘了哪盒要先吃。”
“你别替她说话。”婆婆那边传来碗筷声,像是故意把碗摔得很响,“今天隔壁王姐来串门,看见冰箱笑我,说你儿媳妇管得真细。你说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我住儿子家,吃口菜还要按纸条来。”
水流顺着肩膀往下淌,我关了花洒。
浴室里一下安静。
许嘉衡沉默了几秒。
“王姨怎么进咱们家了?我不是说别随便开门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婆婆很快又哼了一声。
“王姐是外人吗?住一层楼的,认识好多年了。你现在连你妈跟谁说话都要管?是不是你媳妇在旁边听着,怕我把她那些小心眼说出去?”
我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王姨住楼下,平时爱串门,但我们家不熟。婆婆刚搬来时,她来过一次,坐在客厅嗑瓜子,临走还把我买的两盒樱桃拿了一盒,说“老人家给我吃的”。
那次我没计较。
许嘉衡却皱着眉提醒过婆婆,家里没人时别让不熟的人进门。
现在她又开了门。
许嘉衡的酒醒了点,声音也硬了。
“妈,我跟您说认真的。最近物业群都提醒了,别给人开门。”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一天到晚就是你媳妇那套,什么安全、什么规矩。你爸在的时候,家门口哪天没人来?亲戚邻居都坐得下。到你这儿,门一关,冷冰冰的。她就喜欢这样,没人来没人往,省得别人知道她在婆家不受待见。”
毛巾被我攥在手里,水滴落到地垫上。
许嘉衡声音低了下去。
“妈,您别老这么说她。”
“我哪句说错了?”婆婆把火气全撒出来,“你出差七天,她跟着去,家里丢给我。她回来要是嫌哪里没收拾好,你是不是又得帮她说我?我告诉你许嘉衡,这房子是你还贷,不是她一个人的。我爱怎么住怎么住,她少拿个女主人的样子压我!”
电话挂断后,房间安静了很久。
出来时,许嘉衡坐在床边,手机还握在掌心。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也闷,王姨去坐坐应该没事。”
我把湿毛巾挂回架子上。
“你刚才也听见了,她不是只让王姨坐坐。她是在告诉你,我不在,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抬手捂住眼睛,声音发哑。
“老婆,我知道你委屈。等回去我跟她谈,真的。这次项目先别受影响,咱俩都熬了快三个月了,不能在这时候分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婆婆发来的照片。
餐桌上摆着四个菜,一碗汤,还有一盘切好的卤牛肉。配文写着: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省得有些人回来又挑我没照顾好自己。
照片角落里,客厅茶几上放着两个一次性纸杯。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两个杯子看。
一个杯口边缘有淡淡的口红印。
另一个杯底旁边,有一点烟灰。
许嘉衡凑过来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你妈说王姨来过。”我把手机还给他,“王姨抽烟吗?”
他摇头。
“不抽。她老公以前抽,她还天天在楼道里骂。”
那晚,许嘉衡给婆婆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第三个打过去,婆婆接了,语气很冲。
“大半夜催命啊?我刚洗完澡。你们小夫妻在外面住酒店,我一个老太婆在家连觉都不能睡?那个纸杯是王姐的,她带她侄女来坐了一会儿,小姑娘抽电子烟,我已经说她了。行了吧?还要不要我写个检讨?”
许嘉衡想追问,婆婆直接挂了。
他握着手机坐了半天,最后把行李箱拉开,从夹层里翻出一个小方盒。
我看清那东西,心里一跳。
是客厅监控。
年前买的,一直没装。
“你什么时候带出来的?”
“出门前装了一个。”他声音很低,“放在客厅电视柜下面,只对着门口和沙发。妈不知道。”
我愣住。
他把盒子放回去,指尖有点发白。
“她要是知道,肯定闹。我本来想等咱们回来再告诉她,说是物业统一提醒。那天你在门口跟她吵完,我越想越不踏实,就趁你下楼取车时装了。”
窗外车灯扫过窗帘。
许嘉衡抬头看我,眼里全是疲惫。
“我不是不信她。我怕她一个人在家真出事。”
可那两个纸杯和一点烟灰,就这样横在我们心里。
后面几天,婆婆每天都在电话里报平安。
第一天说王姨没来。
第二天说楼下快递小哥敲错门,她没开。
第三天拍了客厅照片,茶几擦得干干净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每一张照片都规矩得过分。
规矩到我再看见时,手指总会停一下。
第七天傍晚,项目签完,客户把我们送到高铁站。
许嘉衡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手机屏幕上,婆婆上午发来的消息还停着。
“回家前说一声,我炖了汤。别又一进门就摆脸色,我伺候不起你们两个大忙人。”
高铁快到站时,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回去以后,我先跟妈说。你别一开口就冲,她最近情绪不太对。”
我把电脑合上。
“我冲她?许嘉衡,这七天她电话里怎么说我的,你一句没少听。你每次都让我别冲,你怎么不让她别骂?”
他喉结动了一下。
前排小孩在吃薯片,包装袋哗啦响。
许嘉衡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她过分。可她到底是我妈,我不能把话说绝。”
“那我呢?”电脑包肩带勒得我肩膀疼,“我不是让你把话说绝,我是让你站出来告诉她,这个家不止你和她。她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每天踩我、骂我、拿怀孕这事戳我。”
他说不出话。
车厢广播提醒即将到站。
许嘉衡伸手来拿我的行李箱,我没松手。
“回家先看情况。”
他停了一下。
“看什么情况?”
“看你妈这七天到底有没有听你话。”
他脸色变了变,没再接。
小区楼道灯坏了一盏,六楼走廊半明半暗。
门打开时,婆婆穿着围裙站在玄关里面,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抹了口红。
客厅灯亮着,餐桌上摆了汤,旁边放着两双碗筷。
她看见我们,第一句话不是问累不累,而是盯着我的行李箱。
“哟,张经理回来了?这箱子看着不轻啊,出差七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搬家去了。”
许嘉衡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语气已经有点沉。
“妈,别一见面就说这些。”
婆婆脸立刻拉下来。
“我说什么了?我站在这等你们半天,汤都热了两回,她进门连声妈都不叫,我还不能说一句?”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停。
“妈。”
这声叫得不轻不重。
她却像终于抓住把柄,把围裙一扯。
“听听,听听这个口气。许嘉衡,你听见没?我在这屋里忙一天,人家回来叫我跟叫门卫一样。你还让我别说,我要是再闭嘴,哪天被她赶出去你都不知道。”
厨房里汤翻滚,锅盖被蒸汽顶得哒哒响。
许嘉衡走过去关火。
婆婆跟在他后面,声音更高。
“你别光关火,你也管管你媳妇!我一个人在家七天,屋里屋外给你们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一回来眼睛到处扫,什么意思?查岗啊?”
我没接她的话。
行李箱推回卧室,刚推开门,那股烟味就压了过来。
床单换了新的。
不是我出门前铺的米色四件套,而是一套浅蓝色床单,边角塞进床垫下面,枕头拍得很松。
房间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带着洗衣液味往外散。
可烟味仍旧压在床头。
我站在门口,手指慢慢攥紧箱杆。
许嘉衡跟进来,脚步也停住。
他吸了吸鼻子,脸色一下难看。
“妈。”
婆婆在厨房门口应了一声。
“又怎么了?汤不喝了?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许嘉衡走到床边,掀起被角闻了一下,立刻皱眉。
“床单怎么有烟味?”
婆婆的脚步声急匆匆过来。
她站在卧室门口,先瞪了我一眼,才冲许嘉衡嚷。
“什么烟味?我怎么闻不到?你们俩是不是在外面闻酒店味闻傻了?我辛辛苦苦给你们换床单,你们回来不说谢谢,先挑我的毛病。”
我把行李箱扶正,声音比自己想的要哑。
“妈,我出门前铺的是米色床单。您为什么换?”
“脏了不换?”婆婆手一挥,差点打到门框,“我看你们床上有头发、有灰,我好心给你们洗了。怎么,儿媳妇的床单婆婆碰不得?那你早说啊,我以后连你们卧室门都不进!”
许嘉衡把枕套扯下来,递到她面前。
“妈,这味道很重。家里没人抽烟,您闻不到?”
婆婆猛地后退一步,脸涨红。
“我闻不到!我鼻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媳妇出差住酒店,箱子里带回来的味道也说不定,凭什么一回来就赖我?”
这一下,我胸口那口气彻底顶上来。
“我箱子还没打开,床单已经换了。妈,您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我推你?”婆婆一拍大腿,声音冲出卧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回来没好事!你出差前就看我不顺眼,这七天在外面肯定没少跟嘉衡说我坏话。现在好了,床单有味也赖我,哪天家里掉根针,是不是也说我偷的?”
隔壁传来开门声。
有人在走廊里咳了一下。
许嘉衡把卧室门关上,脸色绷得厉害。
“妈,您小点声。”
婆婆却更委屈了,眼泪说掉就掉。
“你嫌我丢人了?你小时候发烧四十度,是谁抱着你跑医院?你爸没了,是谁一口饭一口饭把你拉扯大?现在有媳妇了,你嫌妈声音大了。行,我走,我今晚就走,省得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审我!”
她转身就往客厅走,围裙带子被门把手勾住,扯得她踉跄一下。
许嘉衡下意识扶她。
她抓住儿子的手,哭得肩膀直颤。
“嘉衡啊,妈在这个家真待不下去了。她今天能因为一床被单审我,明天就能把我赶到楼道里去。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让她给我道歉!”
道歉两个字砸出来,客厅安静了。
汤锅还在厨房里冒着余热,香味混着卧室的烟味,堵得人喘不过气。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套新床单。
床头柜上的相框被换了位置。
原本我和许嘉衡的合照,挪到了抽屉边,正面朝下。
我走到床头柜前,把相框扶起来。
照片里,我和许嘉衡站在海边,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他一只手压着我的帽子,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是结婚第一年,他出差回来补给我的蜜月。
相框背面沾着一点灰,玻璃上有两道指印。
婆婆在客厅里还在哭。
“我伺候你们还伺候出错了?早知道这样,我不如待在老家,哪怕一个人死在屋里,也不用受儿媳妇的气!”
许嘉衡低声哄她。
“没人让您死不死的。妈,您先坐下。”
“我不坐!”婆婆把纸巾抽得哗哗响,“她今天必须说清楚,我到底带谁来了?她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床单有烟味,她就往脏处想我。张晚棠,你别不说话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我拿起枕套,走到客厅。
婆婆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更响。
“你还拿出来干什么?让邻居看看?让全小区知道你婆婆给你换床单还换出罪来了?”
她伸手来抢枕套。
我往后退开,没让她碰到。
“妈,您别急着抢。您不是闻不到吗?”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许嘉衡站起来,挡在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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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先别吵。妈可能真没闻到,她鼻炎一直有。”
我看向他。
这一路憋住的话,在这一刻差点冲出来。
可客厅里的监控藏在电视柜下面,黑色的小镜头对着玄关和沙发。
许嘉衡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跟着变了。
婆婆还没察觉,抓着他的袖子继续哭。
“你听见没?你媳妇非要逼死我啊!我闻不到就是闻不到,她还要我怎么说?难道让我跪下发誓?我一个老太婆,清清白白住在儿子家,她拿一股味儿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清清白白”四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我把枕套放到茶几上。
茶几被她擦得发亮,灯光落在玻璃面上,照出她发抖的嘴角。
“妈,您不用跪,也不用发誓。”
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时,指尖都是凉的。
“客厅有监控。”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
许嘉衡猛地抬头看我。
我没看他,直接点开软件。
加载页面转了两圈。
婆婆的脸一点点变白,嘴唇哆嗦着,却还硬撑着骂。
“什么监控?你们在家里装监控?张晚棠,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在这里住,你偷偷看我?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换件衣服、打个电话、坐沙发上眯一会儿,你是不是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说着就要去抢手机。
许嘉衡这次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妈,客厅摄像头只对着门口和沙发。年前您低血糖晕倒,我买来就是怕您一个人在家出事。”
婆婆挣了一下没挣开,眼神乱得厉害。
“你也知道?你们俩合伙防我?好啊,好啊,儿子跟媳妇一条心,防亲妈跟防贼一样!”
我把手机放到电视柜上,屏幕投到电视。
客厅里一下亮起来。
画面停在我们出差第一天晚上。
门口没人。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抓着瓜子。她看了半小时,起身去厨房,画面里只剩客厅灯亮着。
我把进度条往后拖。
第二天上午,王姨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
王姨没抽烟,走的时候还帮婆婆把垃圾带出门。
许嘉衡看着画面,手慢慢松开。
婆婆立刻有了底气,声音又抖又尖。
“看见没?看见没?我说了王姐来坐坐。人家好心来看我,你们非要查。张晚棠,你今天要是查不出东西,我跟你没完!你给我当着嘉衡的面道歉,还得在亲戚群里说你冤枉我!”
我没停。
第三天晚上,画面里客厅灯关着。
时间显示十一点四十七。
玄关处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屋里的灯。
是门外走廊的感应灯透进来。
婆婆的声音卡住。
她往前挪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电视。
画面里,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婆婆穿着睡衣站在门后,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双男士拖鞋。
许嘉衡呼吸一滞。
“吗?”
婆婆猛地回头,脸上那点血色一下退干净。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冲过来想关电视,被我抓住胳膊。
“您刚才不是让我查吗?不是让我查不出来就道歉吗?现在画面还没放完,您急什么?”
电视里的门缝越开越大。
一个人影从玄关外走进来。
那人戴着帽子,低着头,手里夹着一点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