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10月,直隶高碑店至清西陵之间,一支铁路施工队在寒风中开工。主持这项工程的,是后来因京张铁路闻名的詹天佑。此时,京张铁路尚未动工,许多人并不知道,这条通往皇陵的支线,已经悄悄写下了中国铁路史上的一个重要篇章。
清西陵位于今天河北易县永宁山一带。雍正七年,也就是1729年,清廷选定此处营建陵寝;1737年,雍正泰陵建成。此后,乾隆、嘉庆、道光等皇帝及后妃的陵墓陆续分布于此,遂与遵化的清东陵相对应,称为清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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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皇室极重祭陵。清明、中元、冬至、岁暮以及帝后忌辰,都可能举行相应仪式。按照礼制,皇帝、亲王或宗室成员需要前往奉祭。北京到清西陵约有二百四十多里,车马、仪仗、随从浩浩荡荡,往返往往需要数日。
这件事不只是皇室辛苦。每逢大规模祭祀,沿途地方官府要负责道路、驿站、粮草和治安,百姓也常被摊派差役。到了清朝末年,财政困窘、政局动荡,修一条铁路直达陵区,便被视作减少往返负担、显示朝廷办事效率的一种办法。
工程由直隶总督袁世凯出面推动,詹天佑负责技术组织。线路从京汉铁路高碑店站引出,向西经过涞水、易州,抵达梁格庄,全长约四十六点四公里。梁格庄距离清西陵陵区较近,因而成为铁路的终点。
工期压得极紧。清廷希望赶上第二年的清明祭扫,施工队只能昼夜赶工。1903年3月,线路基本建成,前后不过半年左右。全线设高碑店、涞水、易州、梁格庄四站,修建桥梁三十七处,占地约一千三百五十亩,耗银五十九万五千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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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条铁路采用准轨标准,既没有依靠外国资本,也主要由中国人自行勘测、设计和施工。按照这一标准,它的建成时间早于京张铁路,因此有人称其为中国人自建铁路的先声。
不过,铁路史上更广为人知的“中国人自行设计修建的第一条铁路”,通常指1905年开工、1909年通车的京张铁路。两种说法并不完全矛盾,关键在于判断标准不同。西陵铁路是皇家陵区支线,规模较小、用途单一;京张铁路连接北京与张家口,承担运输和国防任务,社会影响自然更大。
当时的西陵铁路,主要服务于皇室祭陵。列车并非面向普通百姓开放的公共交通工具,普通商业运输也十分有限。它在铁路网中的地位,更接近一条从京汉铁路伸出的专用支线,因此没有像京张铁路那样引发广泛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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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在这项工程中面对的难题,也并非全在山岭隧道。线路要跨越河沟,穿过平原与丘陵交接地带,还要处理桥梁、路基、排水和材料运输。时间紧、经费受限,却要求列车能够安全运行,这对当时的中国工程人员并不是轻松的任务。
辛亥革命后,清西陵失去了原有的皇家功能,铁路也随之受到政局影响。军阀混战期间,线路时常中断,运输秩序难以维持。后来,它不再只是服务祭陵的专线,也被一些军政人物、地主和富商用于前往陵区游览。
1927年,西陵铁路遭到破坏,线路停运。直到1931年12月28日,经过修复才勉强恢复通车,但班次极少,每月往返一次,已经很难称得上正常运营。1945年,这条铁路被拆除,作为清代铁路遗存的历史使命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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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原有铁路路基并未完全消失。1958年,为了运输铁矿石,高易铁路从高碑店方向修至涞水南关;1961年,又从甫头接入垒子煤矿;1964年,线路继续向西延伸至易县。全线采用762毫米窄轨,性质也从皇家专线转为服务矿产和地方物资运输。
这条铁路承担过一段很朴素的任务:把山区的矿石、煤炭、砂石和土产运出去,再把化肥、食盐以及其他生活物资送进来。1996年,高易铁路改建为标准轨,但公路运输不断发展,铁路原有优势逐渐减弱。2013年4月,线路停止运营。
西陵铁路留下的价值,不只在于它曾经为皇室祭陵提供便利,更在于它说明了一个事实:在近代铁路技术和资本长期受制于人的环境下,中国工程人员已经开始承担完整的线路建设工作。它没有京张铁路那样险峻的关沟,也没有同样显赫的声名,却是詹天佑工程实践中不能被忽略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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