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涛,你这胆子比天还大!你可知她到底是谁?”
老山沟大队部的屏风后,老支书老赵死死攥住林涛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他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滚烫的火星子溅了一地,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涛愣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支书,她不就是黎岚吗?我救回来的知青,昨天刚跟我成亲……”
“你给我闭嘴!”老赵压低嗓门,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指着屏风缝隙外黎岚的身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看她在报名表上填的那个名字,你再看看她爹是谁!”
就在几分钟前,刚过完新婚夜的黎岚,在高考报名表的“父亲姓名”一栏,一笔一画填下了一个沉寂已久的名字。
那一刻,原本悠闲磕着烟灰的老赵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得像截木头。
“咱不去考试行吗?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能养活你。”——新婚夜里,林涛曾这样哀求过。
林涛也一直以为,黎岚考大学只是为了回城,为了过那种不沾泥土的好日子。
直到老支书从文件夹最深处翻出一份带着鲜红抬头、还没传达的保密文件,狠狠拍在他怀里。
“你自己看!睁大眼看!”
林涛接过来,纸张在寒风中哗啦作响。当他的目光扫过那行铅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老黑山的巨石当头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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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77年10月22日。
海城的雪下得紧。
县城高考报名点设在老旧的教育局小楼里,门口黑压压全是人。
有的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
大家都缩着脖子,跺着脚,哈出的白气瞬间就散在了风里。
林涛站在队尾,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黎岚的手。
黎岚身上穿着那件狐皮背心。
那是林涛去年在老黑山蹲了三个晚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狐狸皮,一针一线亲手给她缝的。
皮毛厚实,挡住了刺骨的北风,却挡不住黎岚指尖传来的那股子冷意。
“黎岚,喝口水不?还热乎着。”
林涛从厚实的军大衣里侧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他把水壶往黎岚嘴边凑了凑,眼神里满是小心。
黎岚摇了摇头。
她始终低着头,盯着脚尖前那一小块被踩得又黑又亮的积雪。
仔细看,眼眶也是通红。
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被冷风激的。
她没去接那个水壶,甚至刻意往后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埋进狐皮领子的绒毛里。
“手咋这么凉?我给你焐焐。”
林涛不由分说,把黎岚的两只小手,整根包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里。
他的掌心全是汗,腻乎乎的,那是急出来的。
“黎岚,我再问你一遍。”
林涛突然停下脚步,身子一横,挡住了从巷口灌进来的哨子风。
他盯着黎岚那张清秀却苍白的脸,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沙哑:
“非去不可吗?咱家那几亩山货攒下的钱,够咱在村里过上好日子了。年后我就去公社申请批宅基地,盖三间大瓦房,红砖到顶的那种。”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还有我,就真的留不住你?”
黎岚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盯着林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猛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涛,你不懂。”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不懂?我是不懂。”
林涛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我就知道你是城里来的,爱看书,爱写字,连烧火的时候手里都攥着报纸。我也知道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翻篇的。”
黎岚还是没说话。
她的一只手捏着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报名申请书。
那张纸被她捏得变了形,边缘甚至有些发皱。
“黎岚,你说话啊!”林涛有些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惹得前排几个知青回头张望。
“你说话,只要你一句话,说你不想去,咱现在就回家。我把家里的那头猪杀了,咱关起门过日子,行不?”
黎岚终于开口了,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让林涛感到陌生的决绝:
“林涛,今天这个名,我必须报。哪怕前面是火坑,我也得跳进去。”
林涛愣住了。
他看着黎岚眼底的坚定,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他一直以为,黎岚想考大学,只是为了像其他知青那样,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这个穷山沟,离开他这个只会打猎的糙汉子。
“行,你想去,我不拦着。”
林涛自嘲地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
他把军用水壶塞回怀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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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紧了,前面人多,别让人给撞着。”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前面,用他那宽厚的肩膀,在拥挤的人潮里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道。
黎岚看着林涛挺拔,却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进了狐皮领子里。
漫天大雪中,两人一前一后挪动着步子。
报名楼那扇刷着红漆的木门,在风雪中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排队的人群一点点往前挪,报名点的办事员在大声吆喝着下一个......
02
听着吆喝声,林涛眼神有些失焦。
顺着回忆,脑海里的画面,来到了1974年。
——老黑山。
老林子茂密得连阳光都扎不透。
林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烂的枯叶堆上,肩膀上斜挂着那杆磨掉漆的土猎枪。
他本来是想上山寻摸两只野兔,却在靠近乱石窖那片的狼窝边缘,瞧见了一抹不寻常的白。
那白在那一堆乱石和枯草里,扎眼得很。
林涛拨开半人高的草丛,脚下一顿,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一个姑娘正蜷缩在狼窝旁的斜坡下,浑身糊满了黄泥。
她身上穿的是城里知青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可这会儿那衬衫早就碎成了布条子,被尖锐的荆棘划得一道又一道,露出里头冻得发紫的皮肤。
在离她半米远的石缝里,落着一副断了腿的黑框眼镜,镜片碎得像鱼鳞。
“喂,醒醒!”
林涛蹲下身,大手里攥着刚才随手扯的一根草棍,轻轻捅了捅那姑娘的肩膀。
黎岚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长长的睫毛颤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掀开一条缝。
她眼里全是血丝,涣散的瞳孔在看清林涛那张胡子拉碴、满是横肉的脸时,猛地一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去,后背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就在这一瞬间,她那只沾满泥垢的手猛地攥成拳头,死死地抵在胸口正中央。
“别……别过来……”
黎岚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是山下的猎户,不是狼。”
林涛把猎枪往后背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吓人。
“你这是迷路了?这地方晚上有畜生出没,你再躺下去,明天就剩骨头渣了。”
黎岚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涛注意到,她的右脚踝肿得跟个馒头似的,青紫一片,显然是踩空摔下来的。
“能走吗?”
林涛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黎岚像是受惊的小鹿,整个人往回一缩。
“不用……我自己……”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那条伤腿刚一吃力,整个人就像直挺挺地,往林涛怀里栽过去。
林涛只觉得一团又软又凉的东西撞进了心窝子,鼻尖先是闻到一股子淡淡的墨水味,紧接着就是泥土的腥气。
他那双常年拿枪、布满老茧的大手,这会儿僵在半空,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行了,别逞强了。城里来的就是麻烦。”
林涛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宽阔如扇面的后背对着她。
他微微蹲下身子,拍了拍大腿根:“上来,我背你下山。”
黎岚盯着那个满是汗味、补丁摞补丁的背影。
迟疑了好半晌,才慢腾腾地挪过去。
两条细得像麻秆似的手臂,虚虚地环住林涛的脖子。
林涛猛地发力,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她往背上一掂。
黎岚吓得发出一声惊呼,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哎哟,你轻点,勒死我了。”——林涛低声抱怨着,步子却迈得极稳。
山路崎岖,林涛每走一步,黎岚就在他背上跟着晃一下。
她那细软的长发散落在林涛的脖颈间,痒酥酥的。
林涛以前在山里扛过两百多斤的野猪,也没觉得像今天这么累,他总觉得自己背后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尊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我……我的眼黎岚在他耳边小声念叨。
“碎得跟渣子似的,还要它干啥?”——林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可步子还是停了下来。
他弯腰,从泥地里捡起那副断腿的眼镜,随手往黎岚怀里一塞:“拿好了,真是欠你的。”
黎岚抱着那副残缺的眼镜,把头轻轻贴在林涛的肩膀上。
她太累了。
那种从绝望里刚爬出来的虚脱感,让她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
林涛身上那股子浓烈的汗味和烟草味,在这一刻竟然让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林涛没注意,一根树枝划过,黎岚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林涛赶紧停下,低头看了看那条肿得老高的腿,又看了看她那身破烂的衬衫。
“知青点的人都说你们这种读书人讲究,我看也就那样。这山里的大烟炮一刮,你们懂个啥?”
林涛一边嫌弃着,一边把背上的力道又往里收了收,尽量让她靠得更舒服点。
黎岚紧紧攥着怀里的怀表,泥水顺着她的发尖滴在林涛的后颈上。
她看着林涛那只抓着猎枪、指甲缝里还带着干涸血迹的手。
再想想自己在城里见过的那些白净、斯文的同学,突然觉得这老林子里的猎户,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可这会儿,这块石头是她唯一的活路。
“大哥,谢谢你。”
声音很小,但林涛听得清清楚楚。
“我叫林涛。别谢我,下山了记得给大队部说一声,是我林涛救的人,别到时候说我调戏女同志。”
林涛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脚底下的步子却走得飞快......
03
黎岚很快就被安排到了村子里的知青点。
从那时起,林涛也隔三差五的,开始往那儿跑——
约莫是1975年的初冬。
知青点屋里头的土炕上,一盏煤油灯正吐着豆大点的火苗,火芯子偶尔爆开个火星,“噼啪”一声。
黎岚趴在炕桌前,手里攥着一支漆面剥落的钢笔,正对着一本边角卷起的数学课本勾勾画画。
那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涛盘腿坐在炕沿边上,怀里兜着一大堆刚砍回来的青竹,右手握着锋利的砍刀,正一下一下地削着。那竹签被他削得又尖又细,整齐地码在脚边的竹筐里。
“又写呢?歇会儿吧。”
林涛把砍刀往膝盖上一横,从旁边的簸箕里摸出两个山核桃。这种野山核桃壳厚得像石头,他没用夹子,直接把两个核桃捏在掌心里,虎口猛地一发力。
“咔哒”一声,壳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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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仔细地剥掉那层发涩的内衣,把白生生的核桃仁放在炕桌的边缘,离黎岚的手指只有半寸远。
“再写眼睛该坏了,把这吃了。”
黎岚没抬头,笔尖停在一道几何题上,眉头锁得死紧。半晌,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等会儿,这道题算了一半了。”
“喝口水,我刚往壶里添了热水。”
林涛站起身,走到炉子旁,拎起那个黑黢黢的铁壶,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大半杯。
他想起下午刚从县城供销社跑回来的事。
从怀里掏出长条盒子,放在了黎岚的课本旁边。
“给,你要的那个牌子的墨水。柜台那个胖大姐说这叫英雄牌,贵得要死,两块钱一瓶。”
黎岚的笔尖猛地一顿,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那盒淡蓝色的墨水,又看看林涛那只还带着竹子青气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采药时蹭上的黑泥。
“你又去后山那片老林子了?”黎岚的嗓音有些发颤,“那地方狼多,你答应过我不去的。”
“没事,我带着枪呢。再说了,那株老参卖得成色好,收药的小张说这是极品,除了买这墨水,还够买十斤富强粉呢。”
林涛嘿嘿一笑,又坐回炕沿,拿起还没削完的竹签。
他没告诉黎岚,为了挖那株老参,他在泥沼里趴了整整一夜,腰上的旧伤现在还隐隐作痛。
“林涛,你别再给我买这些了。”黎岚垂下头,指尖抠着书页,“村里人都说你傻,说我是个心野的知青,迟早要飞的。”
“他们懂个屁。”
林涛啐了一口,手里的砍刀转了个花,竹屑纷飞。
“你爱读书,我就供你读。你要是想干点别的,我也会支持你。”
黎岚没吭声,只是默默拿过那瓶墨水,拧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香气在狭窄的屋里散开。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
“你要是愿意,等开了春,我就去找老支书申请宅基地,盖三间大瓦房,红砖到顶的那种。到时候,屋里给你留个专门看书的地方,窗户开得大大,亮堂。”
林涛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要把心窝子都掏出来。
“我是真心想一辈子护着你,黎岚,你别嫌我这人糙。”
黎岚把头埋得很低,声音细如蚊呐:“林涛,我不嫌你。可我……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林涛没有再说话,只是挪了挪身子,握住了她的小手......
04
1977年10月21日。
那是他们结婚日子,也是高考报名通知的时间——
屋里头,窗棂上新贴的红双喜字在油灯下红得扎眼。
炕上的被褥全是新的,大红色的缎面,里头絮了林涛秋天刚打下来的新棉花,虚腾腾地往外冒着热乎气。
林涛局促地坐在炕沿上,身上的确良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那是黎岚亲手给他整的。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黎岚。
她今儿穿了件崭新的红袄子,衬得那张脸白净得像刚出锅的豆腐。
灯影一晃,眼里的波光,看得林涛心尖子都在发抖。
“黎岚,喝口糖水,我里头搁了不少红糖。”
林涛端起搪瓷缸子,手心微微冒汗。
他看着黎岚接过去,小口抿着,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本该是春宵一刻,可林涛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窗台那儿瞟。
那儿搁着一份刚从公社传回来的大队通报,墨迹还没干透——那是停了十年的高考,终于要恢复报名的通知。
“林涛,你刚才去大队部,都听见了?”——黎岚放下缸子,目光也落在了那张报纸上。
林涛没吭声,只是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想去拉黎岚的手,却又在中途顿住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低沉得厉害:
“黎岚,咱不去考试行吗?我林涛发誓,这辈子一定能养活你。咱在山里有房有地,日子踏实。城里……城里水太深,没你想得那么好。”
这是林涛第一次开口求她,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
他怕,他真的怕。
这几年来,他看着黎岚熬干了多少盏灯油,写秃了多少支笔,他就知道那张考卷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抢走他媳妇的刀。
黎岚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看着林涛那双布满血丝、写满了恐惧和爱怜的眼睛,眼眶瞬间红了。
林涛见她不动,以为她软了心肠,凑过去想抱住她的肩膀:“岚岚,咱就在村里过。你要是爱看书,我以后去城里给你买整箱的回来。咱生两个娃,我带他们去打猎,你教他们识字,成不?”
“林涛……”
黎岚突然伸出手,第一次有力地推开了他的怀抱。
她的力气不大,却让林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去考试,不是为了回城。”
黎岚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水,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是为了讨个说法。我如果不回去,不考进那学校,我这辈子都查不清真相,我爹就得在那破农场里烂一辈子!”
林涛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黎岚只是想家,只是想过城里那种不沾泥土的生活。他从未想过,在这张单薄的肩膀下,竟然压着这么重的东西。
“林涛,你不懂。”黎岚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流进袖口,“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没法抬头做人。”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油灯芯子“噼啪”爆响的声音。
林涛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大、布满裂纹的手,再看看黎岚那双本该握笔却跟着他洗菜喂猪的手,心口像是被人豁开了一个口子。
他懂了。
他不仅懂了黎岚的志向,更懂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那不是几亩山货、几间红砖房能填平的。
“行。”
林涛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走到窗台边,把那张报名通报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黎岚的课本里。
“你想去,我就送你去。谁拦着你,我就跟谁拼命。”
那一晚,林涛没有睡。
他坐在炕头,看着黎岚在梦里还紧锁的眉头,守了她整整一夜......
05
1977年10月22日。
报名楼的走廊里阴冷潮湿,水泥地上横七竖八印满了带泥的雪水。
屋里头,一张刷着油漆的长条木桌横在中间,高考办的王主任和老山沟的村支书老赵正坐在后头。
老赵歪着身子,手里捏着个被摩挲得发亮的旱烟袋。
烟雾在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眯缝着眼看每一个进来递材料的年轻人。
轮到黎岚了。
林涛就在她身后半步远守着,粗壮的胳膊帮她挡着后头推搡的人群。
黎岚接过那张白得晃眼的报名表,深吸了一口气。
由于天冷,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但握笔的姿势极稳。
她低下头。
在“姓名”和“父亲姓名”那一栏,一笔一画,缓缓填下了那个她隐姓埋名了整整三年的本名。
老赵原本正悠闲地磕着烟灰,眼角余光随意往那表格上一扫。
就在看清那一行字的瞬间,老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
“啪嗒!”
那只视若珍宝的旱烟袋,直接从他手里脱了落,重重砸在布满灰尘的棉鞋面上。
滚烫的火星子溅了一地,甚至烫焦了裤脚,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黎……黎……”
老赵嘴唇哆嗦着,嗓子却哑住了......
他猛地抬头。
盯着黎岚那张因为寒冷,而略显苍白的脸。
那眼神里不再是平时的慈祥,而是惊恐。
还没等林涛反应过来,老赵突然一把扔开烟袋。
那手使劲攥住林涛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半拉半拽地将他直接扯到了屋子后头。
来到了那扇缺了角的木屏风后面。
“支书,你这是干啥?黎岚还没报完名呢……”
“你给我闭嘴!”
老赵压低了嗓门。
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
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指着屏风缝隙外黎岚的身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涛,你这胆子比天还大!你可知她到底是谁?你看看她填的那个名字,你看看她爹是谁!”
林涛愣住了,手心里全是汗:“她不就是黎岚吗?我救回来的知青……”
老赵没说话。
猛地转过身,从身后那一堆贴着封条、待核查的保密文档里,疯狂地翻找着。
他的动作极其粗鲁,几份报纸被扯碎了也顾不上。
终于,他从文件夹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份带着鲜红抬头、还没来得及往下传达的“预告文件”。
“你自己看!睁大眼看!”
老赵把那张薄薄的纸塞进林涛怀里。
林涛接过来,纸张在寒风中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的目光顺着那行铅字看下去,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老黑山的巨石给砸中了。
林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老赵倒是一直盯着他,眼神复杂。
半响,他摇了摇头,好像又叹了口气,喃喃道:“林涛,你现在知道,你胆子有多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