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她走到我面前，先瞥了一眼我的妆匣，才怯怯地开口：“姐姐，你别怪母亲。今日客人多、事杂，底下人拿错了也不稀奇。”
她说着，抬手抚了抚肩上的帔子。
“这件也是丫鬟送错到我院子的。我本要还，可母亲说今日我也要见客，穿素净些，不会夺姐姐的彩头。”
赞礼嬷嬷脸色微变。
我没急着接话。
沈柔嘉站在晨光里，帔子上的玉兰花绣得极精。
她本就生得柔弱，今日又特地淡施脂粉，像一朵借了旁人枝头才敢开的花。
我伸手，捏了捏帔子的边角。
“既然送错了，现在脱下来。”
沈柔嘉一愣。
王嬷嬷急道：“大姑娘，这会儿前厅客人都快落座了，二姑娘突然换衣裳，岂不失礼”
“穿着我嫁衣的料子去见客，就不失礼？”
屋里一静。
沈柔嘉眼圈红了。
“姐姐，我不是有意的。若你非要……我现在就脱。”
她手指捏住系带，动作慢得像在等人拦。
果然，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昭宁。”
他扶着周氏走进来。
周氏穿得素雅，脸色发白，一进门便按住心口。
父亲扫了我一眼。
“及笄的大日子，一早闹什么？”
我收回手。
“父亲，母亲留给我的玉兰簪不见了。嫁衣帔子穿在柔嘉身上。我只想问一句，这是谁的规矩。”
周氏睫毛颤了颤。
“昭宁，怪我。昨夜忙昏了头，叫人开库房时没细看。你妹妹身子弱，外头风又大，我才让她先披着。等礼成了自然还你。”
父亲立刻缓了声调。
“你母亲操持一场不容易，柔嘉又不是外人。你今日及笄，凡事宽和些。”
我看着他扶住周氏的手。
从母亲走后，这只手再没扶过我。
“父亲说得是。柔嘉不是外人。”
沈柔嘉刚松了口气。
我转头对青禾说：“去取库房钥匙。我母亲的嫁妆、首饰、嫁衣以及妆单，全部搬到东厢。从今日起，凡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一件也不许离开我的院子。”
周氏脸色骤变。
父亲沉声道：“沈昭宁，你这是信不过你母亲？”
我对上他的目光。
“父亲说错了。我信不过的是下人。”
王嬷嬷的脸白了。
我把那支芙蓉金簪推回托盘。
“这支簪子，替我谢过夫人。花太大，压头。”
沈柔嘉的手还停在帔子系带上。
我看向她。
“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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