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省委书记的儿子,隐瞒身份低调赴女友订婚宴,主位坐着的竟是市长,他打趣道:“敢欺负清宜,我第一个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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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省委书记的儿子,隐瞒身份低调赴女友订婚宴,主位坐着的竟是市长,他打趣道:“敢欺负清宜,我第一个不答应!”



大年初六,云州市迎宾宾馆二楼宴会厅,暖气开得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酒气。

四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红桌布、红椅子、墙上贴了张烫金的喜字。亲戚们来得早,三三两两坐着嗑瓜子聊天,不时有人往门口张望一下,等着看男方家今天来什么人。

周砚站在宴会厅角落的窗户边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没喝。沈清宜在他旁边站着,替他整了整衬衫领子。

"你别紧张。"沈清宜低声说,"我家里人说话直,有的话不好听,你就当没听见。"

周砚看了她一眼:"你爸呢?"

"在隔壁跟几个长辈说话。"沈清宜顿了顿,"你妈什么时候到?"

"说是在路上了,她坐高铁过来,应该快了。"

沈清宜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砚问。

"你爸……真来不了?"

"来不了。"周砚说,"临时有会,走不开。"

沈清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心里是有点在意的,两家人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定婚事,男方父亲不到场,怎么说都有点说不过去。但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她看得出来,周砚已经尽力了。

门口突然热闹起来,几个亲戚站起来迎了上去。周砚回头一看,赵崇文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包装精致的酒,身上穿了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正笑着跟沈清宜的二舅握手。

"崇文来了!快快快,坐主桌!"二舅刘志国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大得半层楼都听得见。

赵崇文嘴上客气:"二舅,我就是过来凑个热闹,坐边上就行。"

"说什么呢,你跟我家什么关系,怎么能坐边上?"刘志国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主桌引,"坐这儿,挨着你沈叔。"

赵崇文笑着落了座,目光扫了一圈宴会厅,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周砚身上。他点了点头,笑容没变,但周砚看得出来,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我来,你坐得住吗?

周砚没回应,转过身去把水杯放在了窗台上。

沈清宜二婶凑过来,小声问她:"清宜,这赵崇文怎么来了?你们请他了?"

"没有。"沈清宜皱眉,"他自己来的。"

"哎呀,人家好歹是城投副总,亲自来贺喜,说明心里有你。"二婶压低声音,看看左右,"你大舅那边什么态度,你心里有数。待会儿说话当心点,别让男方家里太难堪。"

沈清宜没接话,脸色已经有点冷了。

这时沈建国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穿了件灰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色平常,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他先往主桌那边扫了一眼,目光在赵崇文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看到了站在角落的周砚。

他走过去,拍了拍周砚的肩膀。

"紧张什么?"沈建国问。

"不紧张,叔。"周砚说。

"嗯,你妈到了跟我说一声。"沈建国说完,又看了他一眼,"待会饭桌上,有些话能接就接,接不了就别硬接。跟你没关系。"

周砚点点头。他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沈建国是在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待会儿饭桌上可能会有不好听的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建国比他更清楚今天这顿饭的难处。沈家这些亲戚,尤其是刘志强那几口人,早就把赵崇文当成了"准女婿"的最佳人选。周砚突然冒出来,他们心里那股气,今天肯定要往外撒。

十一点半,周敏到了。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上没戴什么首饰,只提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进门的时候没有惊动什么人,是周砚先看见了她,快步走过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妈,你来了。"

"路上堵了一会儿。"周敏看了看宴会厅,"人不少。你女朋友呢?"

沈清宜已经跟过来了,叫了声阿姨好。

周敏上下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好,好孩子。"

她跟着周砚往里走,在主桌旁坐了下来。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沈建国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周砚和他母亲的。

周敏落座后,跟沈建国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沈市长,打扰了。"

沈建国摆手:"什么市长,今天不谈职务,就是两家人吃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周敏脸上停了一瞬。他注意到这女人虽然穿得素净,坐姿却很端正,腰背挺得很直,既不像普通家庭妇女那样缩着,也不像刻意端着的架势。那种从容的气度,像是常年待在某种环境里养出来的。

他没往深处想,可能是当老师的,职业病。

菜陆续上来了。凉菜四碟,热菜八道,炖的鸡、蒸的鱼、炒的虾,摆了一桌子。酒杯也倒满了,白酒、红酒、饮料各色齐全。

刘志强坐在赵崇文旁边,端着酒杯先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来来来,今天高兴,我先说两句。"

桌上安静下来。

"今天是清宜的好日子,咱们沈家的大喜事。"刘志强端着杯子,眼睛看着周砚那边,"男方家头一回上门,咱们得热情点,不能让亲家觉得咱家不懂礼数。"

他嘴上说着"热情",话锋却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订婚是大事,男方父母都该到场才行。今天怎么就只有他妈来了?他爸呢?"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两秒。

沈建国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沈清宜脸色的冷意又重了一分。

周敏放下筷子,语气很平:"孩子他爸单位临时有事,走不开。让我跟亲家说声抱歉,今天实在对不住。"

"什么单位这么忙?过年期间还走不开?"刘志强问,"在哪儿上班啊?"

"省直机关。"周敏答得简短。

"省直机关?哪个厅?什么职务?"

"做行政工作的,级别不高。"周敏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刘志强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也不好再追问,就把话头转向了周砚。

"那行,今天来了就行。"他坐下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不过砚啊,按咱们这边的规矩,订婚男方父母得给女方包个大红包,表示诚意。你妈今天带了没有?"

桌上几个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周敏身上。

周敏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取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推到沈建国面前。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沈建国看了一眼那红包,没伸手去拿,只说:"亲家客气了。"

"应该的。"周敏说。

赵崇文在旁边看得仔细,他注意到那红包看着鼓鼓囊囊,但封口处没有印任何单位的字样,也没有用银行那种统一规格的信封,就是一个普通的大红纸包。

他笑了笑,插了一句:"阿姨,省直机关工作挺辛苦的吧?这红包……看着挺厚实,不小的一笔钱吧?"

他话说得客气,但问得实在有些越界了。

周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语气还是温和的:"给孩子的心意,多少都是心意。"

赵崇文被这句话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嘴角的笑意收了收。

沈清宜的大舅妈这时候开口了,是个圆脸盘子的中年女人,烫了一头小卷。

"清宜妈,你这姑娘我们从小看到大,优秀得很。省报的记者,经常上电视的。"她一边说一边给沈清宜夹菜,"这条件,找对象可得好好挑。"

"姨妈,周砚挺好的。"沈清宜说。

"我知道我知道,年轻人看对眼就行。"大舅妈笑眯眯的,"不过话说回来,过日子跟谈恋爱是两回事。你看崇文,年纪轻轻就是城投副总了,在云州城里走到哪儿都有人认。以后你家要是有个什么事,医院、学校、跑手续,人家一句话就能办成。"

她又转向周砚:"砚啊,你别多心,姨妈就是实话实说。你在省城什么单位来着?"

"发改委。"周砚说。

"发改委好单位啊!什么级别?"

"科员。"

"哦。"大舅妈脸上的笑淡了点,但嘴上还是客气,"科员也行,年轻嘛,慢慢熬。熬个十几年,说不定也能混个处长。"

十几年。这个词像一根针,扎在桌上几个人的耳朵里。

刘志强端着酒杯哈哈笑了两声:"十几年?那清宜都四十了。我说砚啊,你就不想着换个路子?比如去企业?崇文他们城投集团年年招人,待遇比机关强好几倍。"

赵崇文适时地接话,语气很温和:"大舅说得对,城投确实缺专业人才。周科员要是有想法,我可以帮着推荐一下。待遇方面,肯定不会让清宜吃亏。"

他说完还看了沈清宜一眼,目光里藏着点别的意思。

沈清宜没看他,低头喝水。

周砚听完这话,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咽下去,才说:"谢谢赵总好意。我暂时没打算换工作。发改委做的事跟我专业对口,干着顺手。"

赵崇文笑了笑:"那也行,每个人选择不一样。"

他嘴上说着"也行",语气里的轻慢却藏都藏不住。一个发改委的小科员,一个月撑死七八千块钱,在省城租房都不够宽裕,还谈什么"干着顺手"?

刘志强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大了起来:"我说砚,你也别怪大舅说话直接。咱们两家人坐在这张桌上,要谈的是实实在在的事。彩礼多少?房子在哪儿买?谁出首付?你家打算怎么安排?这些都得有个说法吧。"

他这一串问话把桌上的气氛直接压了下来。

沈建国的老婆、沈清宜的母亲李慧芳终于开口了,她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看阵仗不对,赶紧打圆场:"大哥,今天先吃饭,这些事以后慢慢商量。"

"慢慢商量?"刘志强摆手,"我这是替清宜着想。姑娘家的青春不等人,条件得先谈清楚。砚,你跟我交个底,你家能出多少?"

周砚放下筷子。他脑子里转了一下,这些事他跟沈清宜私下聊过,两人都说好了,先租房住,攒够首付再买房。但显然,这种安排在刘志强眼里根本不算"安排"。

"大舅,"周砚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彩礼和房子的事,我跟清宜商量过。我们想自己攒钱,一步步来,家里不用给我们托底。"

"自己攒?"刘志强像是听了个笑话,转头看着赵崇文,"崇文,你说说,现在省城的房价,一个科员得攒多少年?"

赵崇文配合地笑了笑,说:"省城均价两万出头,一套普通的两居室,首付怎么也得六十万以上。周科员一个月工资加公积金,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不吃不喝也得五年。"

他这账算得清清楚楚,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饭桌上几个亲戚听了,脸上都露出了"你看吧"的表情。

二舅刘志国这时候也接话了:"砚啊,大舅和崇文说的都是实在话。你看清宜,工作稳定,长得又好,家里条件也不差。你要是真心跟她过日子,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光靠自己攒,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周砚听出来了,这一桌子人,从刘志强到赵崇文,从大舅妈到二舅,口口声声"关心"他和沈清宜的将来,实际上就是拿话在逼他。

逼他退,或者逼他低头。

可他真拿不出六十万首付,也不会去找家里要这笔钱——他爸要是知道了,怕是连一个子儿都不会给。周家的规矩就是这样,自己的路自己走,要钱没有,要本事自己挣。

他沉默了两秒,正要开口,周敏先说话了。

"亲家,"她看着李慧芳,语气温和但很稳,"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打算,咱们做家长的,有时候插手太多反而不美。砚砚和清宜感情好,两个人愿意一起吃苦一起打拼,这比什么彩礼都强。"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条件,我们家不会让清宜受委屈,但也不会大包大揽地把两个孩子的事全办了。那样反倒让他们没了奔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诺什么,也给出了态度,听着还让人觉得这婆婆通情达理。

刘志强却不买账,撇了撇嘴说:"亲家这话说得轻巧。姑娘嫁过去,总不能跟着喝西北风吧。"

周敏笑了笑,没再接话。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放下的时候,目光从赵崇文脸上不紧不慢地过了一遍。那眼神平淡得很,但赵崇文莫名觉得脊背发紧,像是被什么高处的人扫了一眼。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心里那点得意劲儿收了不少。

沈建国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怎么插话。他听着桌上这些你来我往,筷子没停过,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敏从进门到现在,夹菜只夹跟前的两道,不伸胳膊,不挑拣。别人敬酒,她端起来抿一口就放回去,不推不让也不过分客气。那种分寸感,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还有一件事让他觉得有点意外。

刚才刘志强连番发问的时候,换了别的家长,要么赶紧赔笑脸表态,要么急赤白脸地辩解。但周敏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语速都没变过。

她自己说她丈夫是"省直机关做行政工作的",级别不高。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也不像是刻意隐瞒什么,更像是觉得没必要说清楚。

沈建国心里打了个问号,但面上没露出来。

这时候赵崇文又站起来了,端着酒杯走到周砚面前。

"周科员,咱们喝一杯。"他笑着举杯,"今天是你和清宜的好日子,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子喝完了,把空杯亮了亮,又说:"以后在省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虽然你我是不同系统的,但城投跟发改委打交道多,能帮的我肯定帮。"

这话听着是示好,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赵崇文的潜台词是"我比你混得好,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求我"。

周砚端着酒杯站起来,酒杯里的酒液很清。他看着赵崇文,说:"赵总客气,干杯。"

他也一口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没说"以后多关照"之类的话,只是坐了回去。

赵崇文怔了一下,回到了座位上。他觉得自己的好意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没接,也没躲,就是平平淡淡地受了。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些。刘志强不再追着周砚打,改跟二舅刘志国聊起生意上的事。大舅妈和李慧芳在商量着菜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加两个。

沈清宜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握周砚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手心微微出汗。

周砚侧头看她一眼,用嘴型说了句"没事"。

沈清宜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她知道她大舅那脾气,今天没把周砚逼到当众表态,他肯定不会罢休。后面的环节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快散席的时候,刘志强又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高兴,我再多说两句。"他脸喝得红扑扑的,说话舌头有点大,"砚啊,大舅刚才话是说重了点,但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清宜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给不了她,你心里过得去吗?"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我这个做舅舅的,也不难为你。你回去跟你爸商量商量,首付的事家里帮着凑一凑。实在不行,就先把婚订了,房子的事再慢慢想办法。但你得当着大家的面表个态,你以后会对清宜好,不会让她吃苦。"

周砚看着刘志强,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赵崇文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等着看戏。二舅刘志国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大舅妈眼神示意他"赶紧说句好听的"。

沈建国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李慧芳倒有点着急了,想开口被沈建国一个眼神压住了。

周敏也看着周砚,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那目光里的意思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来。

周砚站起来,面对刘志强,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大舅,您放心。我对清宜的心是真的,不会让她受委屈。房子和彩礼的事,我会用我自己的本事挣。您给的这些好意,我都记着。"

他这话接得稳当,既不卑不亢,又把刘志强的大炮仗给挡了回去。刘志强喝得半醉,听了这话一时找不出毛病来,只能讪讪地坐下了。

赵崇文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他本以为今天这顿饭能把周砚逼得手忙脚乱,至少让他当众出个丑。可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没急过,说话像是在跟自己单位的处长汇报工作一样平铺直叙,不抬杠不顶撞也不示弱。

这种人,赵崇文见过。越是看着平静的,越不好对付。

散席的时候,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沈建国送周敏到门口,握了握手。

"今天招待不周,亲家多担待。"

"沈市长客气了,饭吃得很好。"周敏说。

沈建国听到这话,心里又动了一下。她从头到尾都叫他"沈市长",而不是"亲家"或者"老沈"。这个称呼在饭桌上显得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亲家母该有的口吻。

他送走周敏后,站在宾馆门口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灰白的天色,眉头微微皱起来。

"爸。"沈清宜从后面走过来,"你在想什么?"

沈建国吐了一口烟,说:"你那个男朋友,他妈是做什么的?"

"听周砚说是在大学退休的,以前教历史。"

"教的哪所大学?"

"省城大学吧,具体我没细问。"

沈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把烟掐灭了,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这小伙子还行。就是他们家的事,好像比你跟我说的要复杂一点。"

沈清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建国转身往车里走,"走吧,回去让你妈给你炖点汤,看你今天都没怎么吃饭。"

沈清宜跟上去,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她爸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来由。今天突然问起周砚的母亲,肯定不是随口一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宾馆门口,周砚正站在台阶上,跟刚走出来的母亲说了句什么。周敏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沈清宜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男朋友的家里人,了解得太少了。

周砚送母亲上了回省城的高铁。

在站台上,周敏隔着车窗朝他做了个"回去好好休息"的手势。周砚点了点头,目送列车启动,慢慢驶出站台。

他刚转身往出站口走,手机响了。

是处长魏和平打来的。

"周砚,你在哪儿?"

"云州,家里有点事。"

"那正好。"魏和平的声音压得有点低,"省里对云州城投集团那几个旧改项目的审计提前了,节后第一天就要报材料。你这几天在云州,能不能顺便去城投那边要一份去年东区项目的前期评估底稿?他们报上来的东西跟原始数据对不上,我心里不踏实。"

周砚脚步顿了一下。

"东区项目?"

"对,就是城投副总赵崇文分管的那几个标段。你认识这个人吗?"

周砚沉默了一秒,说:"认识。今天刚见过。"

魏和平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这么巧?算了不管巧不巧,你帮我去跑一趟,要那份底稿,越快越好。"

"行,我去。"

挂断电话后,周砚站在高铁站出口的广场上,冷风灌进领口里。

赵崇文分管东区项目。评估底稿数据对不上。

他脑子里把今天饭桌上赵崇文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几十个亿的盘子"、"项目前期投入大"、"跟省里主管部门配合得好"——当时听着像是炫耀,现在再想,里面透出的信息太多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清宜发了条消息:你爸今天跟赵崇文单独说过话吗?

过了一会儿,沈清宜回:没有。我爸对他一直挺冷淡的,你没看出来?

周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冷淡。

沈建国对赵崇文冷淡。

可刘志强和刘志国那两兄弟,还有桌上的几个亲戚,对赵崇文热络得很。这说明沈建国对赵崇文的态度,跟沈家其他人是不一致的。

为什么?

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但暂时没有证据支撑。

第二天一早,周砚按照魏和平给的地址,去了云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的办公楼。这是一栋十几层的大楼,玻璃幕墙反着灰蒙蒙的天光,大堂里人来人往。

他在前台报了身份和来意,等了十几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把他带到了九楼档案室。

"周科长,东区项目的底稿都在这里了,您慢慢看。"那人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有什么需要按铃就行。"

周砚说了声谢谢,坐下来翻开了第一份文件。

他看得很快,但很细。前几页都是常规的立项报告、规划许可、用地审批,流程上挑不出毛病。看到第五份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份拆迁评估报告的附页,列出了东区地块上所有被拆迁户的补偿明细。按户头算,每家的补偿金额都在市场均价上下浮动,看着很合理。

但周砚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把这份附页和前面主报告里的"总补偿金额"做了个加减法,算了一遍。加出来的数和报告上的总数,差了将近三百万。

三百万,一个人口袋里装不下。但这笔钱,在主报告里被抹平了。

他翻到后面几页,又发现了第二个问题。

东区项目一共分三个标段招标,中标的建设公司分别叫"恒远建设""宏达工程"和"瑞通建工"。三家公司的名字看着没关系,但周砚扫了一眼营业执照复印件上的法人代表信息,其中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里,同一个楼层,只是门牌号差了两位数。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脑子飞速转着。

这个项目从拆迁补偿到标段招标,到处都是刻意做平的痕迹。而分管这个项目的副总经理,是赵崇文。

他刚想到这里,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的手停了一下——沈建国。

"喂,沈叔?"

"砚啊。"沈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不紧不慢,"你在哪儿?"

"在城投这边,单位让我调一份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建国说了一句让周砚没想到的话。

"我本来想跟你说,今天中午出来吃个饭。但现在既然你在城投,那正好,你出来的时候注意一下,别跟人提你见过我。"

周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沈叔,您跟城投这边……?"

"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沈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拿到的东西先别往上报,晚上你到我家来一趟。"

电话挂断了。

周砚坐在档案室里,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沈建国让他先别报,让他晚上去家里聊。这意味着沈建国早就知道城投的项目有问题,而且他一直在等什么东西。

等什么?等他拿到这份底稿?

还是说,沈建国今天给他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他已经算准了周砚会出现在城投的档案室里?

窗外的云州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周砚把文件整理好,放回原处。他拿起手机,翻到昨天饭桌上随手拍的一张合影,照片里赵崇文坐在沈建国旁边,笑得春风满面。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站起身往外走。

门口的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他想,晚上去沈家,得把昨天饭桌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想清楚。尤其是沈建国的。

因为这位"沈叔",恐怕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早知道得更多。

周砚从城投集团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昨天见到赵崇文的父亲了吗?

周砚站在路边,皱了皱眉。他回:没有,赵崇文自己来的。

周敏秒回:他爸在省里退了两年了,去年底被人匿名举报过。你沈叔要是知道这事,还让他在饭桌上坐着,那就有意思了。

周砚盯着这条消息,慢慢收紧了手指。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建国昨天在饭桌上,从头到尾,没有跟赵崇文主动说过一句话。连"你来了"这种客套都没有。

他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沈建国家的书房里,沈建国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档案。档案封皮上写着三个字:赵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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