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临终前绝食,哥嫂劝我别喂让她早走,我不忍心,偷偷用棉签喂米汤,喂到第3天,她突然睁眼抓住我,嘴里念叨着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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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灯管嗡嗡响,像蚊子叫。母亲躺在病床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她已经绝食五天了。

我端着小米粥站在床边,大嫂一把拉住我:“你让她安安静静走吧,别折腾了。”大哥蹲在走廊里抽烟,烟雾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我不甘心。

夜里趁他们都睡了,我偷偷用棉签蘸了米汤,轻轻抹在母亲干裂的嘴唇上。

第三天中午,我刚把棉签伸过去,母亲的手猛地抬起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她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定在我脸上。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名字:“何、何仁义……

我愣住了。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过。



01

我是下午三点到县医院的。

接到大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城里上班。他说妈住院了,胃癌晚期,让我赶紧回来一趟。我请了假,坐了三小时大巴,到医院天都快黑了。

大哥蹲在住院部门口抽烟,旁边垃圾桶上搁着半瓶矿泉水。他看见我,把烟掐了,站起来拍拍裤子。

“妈呢?”

“病房里,刚睡着。”大哥的声音闷闷的。

我跟着他上楼。走廊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稀饭和尿骚味。病房六张床,母亲住在最里面靠窗那张。

她瘦得脱了形。

记得上个月我回来,她还能下地走动,现在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输液针扎进去都不好找血管。

大嫂胡菊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搪瓷缸。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嘴角扯了扯:“依晨回来了。”

“妈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大嫂把搪瓷缸放到床头柜上,“前几天还能喝两口稀饭,这两天什么都喂不进去了。”

我凑过去看母亲。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像是怕吵着谁。脸蜡黄的,颧骨上的皮绷得发亮。

“医生怎么说?”

大哥在门口站着,半天才开口:“不行了,扩散了,顶多一个月。”

我心里堵得慌。母亲今年六十九岁,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躺在这张病床上,等死。

“那也得治啊。”

大嫂看了大哥一眼,没说话。大哥低着头,声音更闷了:“治啥?钱花了好几万,医生说再治也就是多活几天。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大哥不容易,在村里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大嫂身体也不好,还得供孩子读书。

可我总不能看着母亲就这么躺着等死。

那天晚上我守在病房里。母亲睡着睡着就醒了,睁开眼看看我,又闭上。我给她掖了掖被角,问她想不想喝水,她摇头。

到半夜,她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我凑过去听,就听见几个字:“不吃,我不吃……”

我以为她做梦了,没在意。

第二天一早,大嫂买了包子过来。我说给妈喂点稀饭,大嫂摆摆手:“别费劲了,她不喝。”

“为啥?”

“不为啥,就是不想喝了。”大嫂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像是想起什么,“你哥跟她说过了,没钱治了,让她……让她听天由命。”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听天由命?

02

我问大哥,大哥不肯说。

那天下午母亲醒了一会儿,我端着稀饭凑过去:“妈,喝两口吧。”

母亲看了我一眼,眼神是空的,像不认识我似的。她摇了摇头,扭过脸去。

“妈,你就喝两口,喝两口也是好的。”

她还是摇头。手摆了摆,意思让我拿走。

大哥站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胳膊:“算了,她不想喝就别逼她了。”

“为什么不喝?”我急了,“她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吧?”

大哥没吭声,转身出去了。

我追上去。走廊里,大哥靠在墙上抽烟,眼睛盯着天花板。

“哥,你跟妈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大哥深吸一口烟,“就是说……说治不了了,别花冤枉钱了。”

“你就这么跟她说的?”

“那能怎么说?”大哥把烟头摁在墙上,“你以为我想说?我实在是……实在是没钱了,依晨,家里的钱都花光了。你嫂子娘家那边也出事了,她弟弟也查出了癌,到处借钱。我实在是……”

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没再问了。

我知道大哥不是狠心。他从小就是这样的脾气,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出来。可这话说给母亲听,她受得了吗?

那天晚上,我偷偷观察母亲。她闭着眼睛,但我知道她没睡着。她的眉头皱着,嘴角紧紧抿着,像是憋着一股劲儿。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干巴巴的,凉得像块石头。

“妈,”我小声说,“你别听我哥的,咱们该治还得治。”

母亲没反应。

“你活着,这个家就还在。”

她的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没进枕头里。

我心里翻江倒海。可我不敢哭,怕她听见。

到了第四天,母亲还是不吃不喝。我去找医生,医生说她已经出现脱水症状了,如果不补充水分,最多还能撑一个星期。

“要不输点营养液?”

医生看了看病历,摇摇头:“病人自己拒绝治疗,家属也签了字。”

“谁签的字?”

“你哥。”

我脑袋嗡嗡响。大哥签的字,他都没跟我商量一下。

我找到大哥,问他为什么签那个字。大哥坐在医院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双手抱着脑袋,半天没抬起来。

“依晨,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哑了,“上次做手术花了六万,全是借的。医生说再做手术也没用,最多多活三个月。你说,我是借还是不借?借了谁还?妈走了,这个债谁扛?”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主要是……主要是心疼妈。”大哥抬起头,眼红红的,“她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止痛药吃了都没用。你让她多活三个月,她就多疼三个月。”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可也不能让她活活饿死啊。”

“那不是饿死,”大哥看着我,眼睛里有泪,“那是……那是让她走得有尊严。”

有尊严。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怎么转都转不明白。活活饿死,就是有尊严?



03

第五天凌晨,我实在扛不住了。

趁大哥大嫂睡着了,我蹑手蹑脚起来,溜到楼道里,打了个电话给医院的老同事。

她姓王,以前跟我一个科室,干了好几年护士,专门照顾临终病人。

“王姐,我问你个事。”

“你说。”

“我妈现在不吃不喝,已经第五天了。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喝点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不喝,是什么原因?是喝不下去,还是不想喝?”

“不想喝。就是说绝食,不是咽不下去。”

“那好办,你用棉签蘸点水,给她润润嘴唇。水能渗进去一点,虽然管不了大用,但能让她舒服些。”

“光润嘴唇能行吗?”

“总比没有强。你要是想让她喝点东西,就用棉签蘸点米汤,抹在她嘴唇上,她能咂巴咂巴咽下去一点点。”

我挂了电话,去食堂打了碗粥。

回到病房,大哥大嫂还在睡。

父亲去世得早,家里就我们兄妹俩,大哥比我大七岁,从小什么事都是他拿主意。

可这辈子头一回,我觉得他错了。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罩着一张纸巾,不让光太晃眼。

母亲的脸在手电筒暗黄色的光里头,更显得瘦。

嘴唇已经干裂了,裂出几条血口子。

我把棉签浸进米汤里,蘸饱了,轻轻往她嘴唇上抹。

母亲没有反应。

我又抹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又抹了两下,我看见她嘴唇缝里,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棉签。虽然动作很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还有意识。

我压着嗓子,小声说:“妈,是我,依晨。你喝两口,就喝两口。”

她没有睁眼,但嘴唇又动了动。我又蘸了些米汤,把棉签放在她嘴唇上,她竟然含住了,咂巴了两下,咽了下去。

我哭得不行,又不敢出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我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继续喂。

那天晚上,我喂了大半碗米汤。虽然大部分都流出来了,但我知道她咽下去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大嫂发现床头柜上的粥碗少了半碗。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中午大哥来送饭,看见我正拿着棉签喂母亲,脸一下子沉了。

“你还在喂?”

“嗯。”

“别喂了。”大哥把饭盒放在桌上,“你也听见医生说了,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罪。”

“那也不能让她饿死。”

“饿死?”大哥声音大了起来,“你以为我想让她死?可她早晚得走,你多留她几天有什么用?”

“有用。”我看着母亲的脸,“她在我就在。”

大哥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大嫂来找我。

“依晨,不是嫂子心狠。”大嫂坐在我旁边,压着嗓子说,“你哥不让你喂,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妈……你妈她亲口跟我们说,不想活了。”

“不可能。”

“真的。”大嫂看着她,“前两天你还没回来,你妈清醒的时候,亲口跟你哥说的。她说活着没意思,早点走了好,省得拖累你们。”

我心里翻了个个儿。

“她说,她对不起你爸。”

“她说的?”

“嗯。你哥问她对得起谁,她说不出来。”

04

母亲说对不起我爸。

我心里一直放着这句话,怎么都放不下。

我妈和我爸的感情,说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我爸走得早,我十五岁那年,他在河边洗脚,掉水里淹死了。

当时都说他是喝多了酒,失足滑下去的。

我妈从来没提过这事,我们也没问过。

可母亲说对不起我爸,这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问大嫂,母亲还说了什么。大嫂想了想,说也没说什么,就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话,说什么“我对不起他”,还说了个名字,叫什么仁的。

“叫什么?”

“我没听清。好像是什么……仁义。”

仁义。我心里一紧。母亲昏迷时念的名字,也是何仁义。

“这个人是谁?”

大嫂摇摇头:“不认识,没听说过。”

我找了大哥问。大哥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听我问起这个名字,手里的动作停了。

“你从哪知道的?”

“妈说的。”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那个人是你妈年轻时候认识的,一个村的。”

“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大哥点了一根烟,“就是……就是以前都年轻,有些事,说不清楚。”

大哥不肯说了。但我妈绝食,她念叨一个男人的名字,这无论如何都不正常。

我决定自己查。

村里住了几辈子,谁家有什么底细,瞒得了外人瞒不了村里人。我去村头找老辈子打听。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太太在纳鞋底。

我过去打了个招呼,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有没有叫何仁义的。

一个老太太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听说我妈以前认识他。”

老太太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有点躲闪。半天,一个姓刘的老太太开口了:“那是你妈年轻时候的事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有啥好问的。”

“他住哪儿?”

“村尾,河边那排老房子,最后一家。”

我道了谢,直接去了村尾。

那是一片老房子,墙皮掉了一层又一层,窗户糊着旧报纸。最后一家门口停着辆破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两把青菜。

我敲门。没人应。

又敲。还是没人。

我推了推门,锁着。

“你找谁?”隔壁出来个老头,警惕地看着我。

“我找何仁义。”

不在家。

“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头说完转身进去了,“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感觉不对。村里人对这个名字都有点躲闪,好像什么不能提的禁忌。

我又去了村委会,翻老档案。

档案室里灰扑扑的,角落里堆着几箱陈年户口本。

我翻了半天,找到何仁义的名字。

他已经七十二岁,一辈子没结过婚,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人。

旁边有个备注:退伍军人。



05

第三天中午,我照常用棉签喂母亲米汤。

她已经很虚弱了,嘴唇干裂得厉害,每次喂都得先润一润才能沾米汤。我喂得很慢,怕呛着她。

喂了十几口,我准备歇一歇。刚把棉签从她嘴边拿开,她的手突然抬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死的人。

我吓了一跳,棉签掉在床上。母亲的眼睛睁开了,眼珠子转了转,定在我脸上。她看了我好几秒钟,嘴唇哆嗦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妈?妈,你醒了?”

她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凑过去,她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

“妈你说,我在这儿听着。”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何……何仁义……”

“你说什么?”

“何仁义……在哪儿……”

我脑子“嗡”的一下。这个名字,她又念了。我强压着心里的震动,轻声问:“妈,何仁义是谁?”

她不说话,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告诉他……告诉他……”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听不清说什么了。

我赶紧喊大哥。大哥跑进来,看见母亲睁着眼,愣了一下。

“妈醒了?”

“她说话呢。”

大哥凑过来,母亲的眼睛又闭上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还握着我的手,紧紧握着。

“她说什么?”

“她……”我犹豫了一下,“她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何仁义。”

大哥的脸色变了。

“大哥,这个人到底是谁?”

大哥没说话,转身出去了。我追上去,在走廊里拉住他。

“哥,你跟我说实话。”

大哥看着我,眼圈红了。

“那个人……是你妈年轻时候的对象。”

“对象?”

“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后来你外公外婆嫌他家穷,没同意。你妈就嫁给了咱爸。”

“那后来呢?”

“后来他去当兵了,退役回来,知道咱妈嫁了人,就没再找。一辈子没结婚。”

“那妈跟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咱爸去世那年,他来找过你妈,但你妈没见他。”大哥的声音有点哑,“后来咱爸的丧事过了,他就搬走了,搬到村尾去了。这几年都不怎么来往。”

我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那母亲为什么要找他?一个十几年没来往的人,为什么在要走了的时候,还念念不忘?

他住村尾,是吧?

大哥看了我一眼:“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找他。”

06

我没跟大哥多说,直接去了村尾。

天快黑了,何仁义家门口亮着一盏灯,昏黄黄的,像一只半瞎的眼睛。我敲门。

半天,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头从缝里往外看,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林玉兰的女儿。我叫张依晨。”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下意识想关门,我用脚抵住了。

“大伯,我想跟你聊聊。”

“没啥好聊的。”他的声音苍老,带着一股子沙哑,“你走吧。”

“我妈快不行了。”

他愣住了。握着门把手的手抖了一下,门缝开大了些。我看见他的脸,瘦长,花白的头发,眼睛浑浊,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应该长得不赖。

“她……怎么了?”

“胃癌,晚期。已经绝食好几天了。”

他沉默了。然后慢慢把门拉开,示意我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老式木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墙角堆着几麻袋粮食。墙上贴着一张旧画报,边角都翻卷了。

他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床沿上。

“你妈她……说了什么?”

“她前几天昏迷的时候,叫了你的名字。”

他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在抖。半天没说话。

“大伯,我问你一件事。”

他点点头。

“你和我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讲得很慢,声音里透着疲惫。

原来他和母亲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

两家住得近,从小就在一块玩。

长大了,一起下地干活,一起赶集。

村里人都说他俩是天生的一对。

可是母亲家里穷,外公外婆嫌他更穷,怕母亲嫁过来受苦。母亲哭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嫁给了我父亲。

“你妈嫁人的那天,我去当了兵。”他看着墙上的画报,“我想着,出去干几年,挣点钱,回来说不定还能有机会。”

后来他退伍了,挣了一些钱,回来打听母亲的消息。听说母亲嫁了人,孩子都两个了,就没再去打扰。

直到我父亲去世。

“那天晚上,你爸喝多了酒,跑到我家里来骂我。说你妈心里一直放不下我,说我勾引你妈。”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哑了。

“我跟他解释,他不听。后来他走了,我不放心,跟着他。他在河边跌跌撞撞地走,我就远远跟着。后来……后来他脚一滑,掉水里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跳下去救他。那条河很浅,只到腰。但你爸喝得太多了,整个人都是软的。我捞了半天才把他捞起来。捞起来的时候,他的头磕在河底的石头上了,已经没气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点什么来。

“我报了警,做了笔录。法医鉴定是意外。你妈没有怪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我自己怪自己。如果不是我,你爸不会喝那顿酒,不会跑到河边去。”



07

从何仁义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我走在村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母亲的绝食,她对父亲的“对不起”,她对何仁义的执念,还有何仁义说的那段往事……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回到家,大嫂问我去了哪。我说去找了何仁义。

大嫂脸色变了:“你去找他干嘛?”

“我想知道妈为什么会叫他。”

“那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把何仁义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大嫂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你爸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拉扯你们两个,吃了多少苦。老了老了,又得了这个病。”

“那她为什么要绝食?”

大嫂看着我,欲言又止。

“嫂子,你就告诉我吧。”

“你妈她……她一直觉得是你爸想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你爸走的前一天,跟你妈吵架了。你妈说她年轻的时候跟何仁义的事,被你爸知道了。你爸骂她不要脸,她气不过,就说想离婚,去找何仁义。”

“后来呢?”

“后来你爸喝了酒,跑到何仁义家里闹。再后来……”

大嫂的声音越来越低。

“再后来你爸就死了。你妈觉得是她害死的。你爸走了以后,她一辈子都没原谅自己。”

我脑子里嗡嗡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我十五岁,还不太懂事。只记得母亲哭了好几天,后来就再也没提过父亲的事。我以为她是太伤心了,不肯说。

原来她是愧疚。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何仁义家。

何仁义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来了,愣了一下。

大伯,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爸落水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仁义的手停在半空中,没动。

“你爸他……”

“他是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何仁义看着我,眼里有泪。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在河边骂我,骂你妈。他的情绪很激动,我劝他回家。他推开我,往后退了几步,就踩空了。”

“那条河很浅。”

“对。但他是头朝下栽进去的,脑袋磕在了石头上。”

我心里像刀割一样。如果何仁义说的都是真的,那父亲的死确实是个意外。但母亲不这么想。她一直觉得,是父亲想死,是她害死的。

你妈她……这么多年,过得好吗?

不好。”我说,“她总是做噩梦,总是半夜惊醒。以前我不明白是因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何仁义低下头,不说话。

“大伯,我妈快不行了。她想见你。”

何仁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她真的想见我?”

“嗯。她昏迷的时候,叫了你的名字。”

何仁义的眼圈红了。

半天,他站起来,慢慢走到屋里。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衣服,把头发也理了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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