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闺蜜投资了106万，搞了10个充电桩，一年下来，挣了不到8万。

这事儿从头到尾我都跟着看的，心里头比她自己还清楚那笔账。106万里头有80万是她把老家一套房子卖了凑的，剩下26万是找亲戚东拼西凑借的。她当初跟我算账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拿手机给我看那些财经号的文章，什么"新能源赛道万亿蓝海""充电桩是下一个印钞机"，她眼睛亮晶晶地说，一个桩一天充四五个车，一个车收三四十，十个桩一天就一千多，刨掉电费和场地费，一年少说挣二十万。我当时也没懂这些，就觉得听上去挺美，还替她高兴，说你这下要发财了可别忘了我。

结果呢？她那个充电站选在一个新开发的商业区旁边，当初她看中的就是那儿规划了写字楼和公寓，觉得将来车多。可规划是规划，实际入住率到现在连一半都不到。白天停在那儿的车大部分是旁边工地上民工的面包车，电动车没几辆。晚上倒是有人来充，可附近五百米又开了两家充电站，一家搞活动一度电便宜一毛五，另一家是新桩速度快，她那个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客人越来越少。

我去看过她那个场子一回。十个桩杵在露天停车场上，灰扑扑的，有三四个屏幕上还贴着"设备维护中"的纸条。她穿着那件旧羽绒服蹲在地上擦一个桩的屏幕，那天风大，她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手上冻得通红。她抬头看见我来，咧嘴笑了一下说"你来啦"，那个笑容跟她当初跟我算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是又亮又满的，现在是干巴巴的，像硬挤出来的。我蹲下来帮她擦另一个桩，两个人都没说话，旁边公路上大卡车轰隆隆地过，把那点安静的尴尬给盖住了。

其实挣不到钱还不是最糟的。她当初图省钱，没找专业的运维公司，她自己管。结果光是修桩子这一年就折腾掉她大半条命。充电枪被扯断过两根，换一根两千多。主板烧了一次，修理花了四千。有个桩一到下雨天就跳闸，找了厂家三回都查不出原因，最后厂家的人不耐烦了说"你这桩是早期批次，建议更换"，换一个八千。她舍不得换，就那么将就着，每逢下雨就打着伞跑过去断电重启，有时候半夜下暴雨她也得爬起来赶过去，一个人蹲在雨里头按按钮，浑身湿透了回来。

最让她委屈的是有些司机。有个开网约车的男的，充完电嫌速度慢，非要她退钱，她解释说是桩的功率就这样不是她能控制的，那人拍着充电箱骂她"黑心""骗钱"。她当时忍着没回嘴，回头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说那男的指着他那张破脸骂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的106万好像变成了一个笑话。我在这头听着她吸鼻子，心里又气又急，可我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我只能说"你别理那种人"，可这话多轻飘飘啊，轻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没用。

她算过一笔账，场地租金一年五万，电费成本平均下来占收入的三成多，维护费杂七杂八加一起一年将近四万，剩下那不到八万就是毛利中的毛利，还没算她自己搭进去的人工和时间。她说当初要是这106万存个大额定期，一年下来也有三万多利息，啥心不用操。现在可好，投了一百万进去，天天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那十个桩，风吹日晒看人脸色，到头来多挣了那四万多，值吗？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拧一个松了的螺丝，头也不抬，可我听出来她嗓子眼儿里压着的那股酸。

我老公知道这事以后私下跟我说"她这不叫投资，叫替别人探路"。我当时还替闺蜜怼了他两句，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想想，这话糙理不糙。那些卖桩的厂家、铺线的施工队、收租金的场地方，哪一个不是旱涝保收？唯独她这种半懂不懂的小投资人冲进去，就像以前那些年跟风开奶茶店、开烘焙坊的人一样，看着门道挺大，进去一摸全是水。

上礼拜她约我吃饭，点了一盘青菜一盘豆腐，比以前抠多了。吃到一半她忽然跟我说，打算再撑一年看看，如果还是没有起色就把桩转手卖掉，哪怕亏一点也认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叹气，就是那么平平地说的，筷子夹着豆腐，稳稳地送进嘴里。我看着她那张跟一年前比明显老了几岁的脸，法令纹深了，眼袋也有了，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那106万买来的不是什么印钞机，是一整年站在风口里又冷又累的教训。可她至少试过了，比那些光嘴上说"早知道我也投"的人强。我帮她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明明白白：普通人挣点钱，哪有什么风口，风都是吹过就没了，剩下的是你自个儿在地面上一步一步磨出来的脚印子。那不到八万块钱，赚得是真辛苦，可每一分她攥在手里都是硬的。我也说不出这事儿值不值，反正日子还得往前过，她的桩还在那儿杵着，车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