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沈崇安当晚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套假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做得确实像，纸张纹路、钢印压痕都跟真的差不离。
也就对着光细看，油墨颜色比真件深了半分。
我以前干宣传，最拿手的就是辨印刷细节。
可我愣是没看出来。
或者说，我压根没往那处想。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沈崇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袋部队发的蜜橘，搁在玄关柜上。
“刚买的的橘子，你不是爱吃吗。”
他语气自然得像下午那通电话根本没打过。
“你还回来干什么？”
“这是我家。”
他理所当然坐到我对面，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育儿书翻了两页。
“没吃晚饭？厨房一点动静没有。”
“沈崇安，你演不累吗？”
他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我。
“我没演。橘子是真的，你爱吃也是真的，不冲突。”
“跟假结婚不冲突？”
他把书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眼神认真了点。
“温诗怡，我跟你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姜瑶，她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她差点没了，我不能不管。”
“但这两年，有些事变了。”
“变了？”
我觉得可笑，“哪儿变了？你下午在电话里还说孩子跟你没关系。”
他沉默片刻：“那句话说重了。”
“说重了？”
我站起身，把假结婚证摔在他面前，“这也是说重了？两年，我给你收拾房子洗衣做饭，紧急联系人填的你，我妈忌日你陪我去扫的墓，我拿你当家人。”
“结果你告诉我，全是戏。”
他看着桌上的假证件，眉头皱了一下，也就一下。
“温诗怡，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你冷静个屁，你手都在抖。”
我低头看了眼，手确实在抖。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先喝水。”
“不喝。”
“怀着孕，不能动气太大。”
我盯着他脸，想找出半分愧疚。
可他脸上就只有平淡的关心，像在关照一个生病的下属，不是被他骗了两年的女人。
“沈崇安，你到底拿没拿我当人？”
他端杯子的手顿了顿。
“我拿你当人。”
“只是当初答应姜瑶在先。”
答应姜瑶在先。
我听明白了。
排序明摆着：
姜瑶在前，我在后。
承诺在前，感情在后。
我抬手一推，水杯歪了，温水洒了他一袖子。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去卫生间拿毛巾擦。
刚出来，手机响了。
屏幕朝上搁在茶几上，来电显示三个字：姜瑶。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接了。
“崇安哥，她闹了吧？”
姜瑶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带着点得逞的轻快。
“你别惯着她，让她闹，闹够了就老实了。”
“一个私生女，还能翻出什么浪？你就是心太软。”
沈崇安拿着手机进了书房，关了门。
墙不隔音，姜瑶的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肚子。
五个月了，已经会踢人了。
下午在军务科门口，它就踢了我三下。
像在敲门，问外面安不安全。
我没法告诉它，不安全。
它的妈妈连一张合法的结婚证都没有。
跟我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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