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0月,吉林省金宝屯胜利农场,洪学智拎着一副空担子走进猪圈。眼前的小猪四处乱窜,啃庄稼、钻篱笆,几名年轻人追得满头大汗。谁也没想到,这位穿着旧工作服的老人,曾是人民解放军的开国上将。
猪不认人。
洪学智指着那群乱跑的小猪,急得直跺脚:“我可是开国上将洪学智,你们怎么连我都不放在眼里!”这句话听起来像发火,实际却带着几分自嘲。身份到了猪圈里,没有半点用处,能不能把猪养好,只能看本事。
事情的起点,是一车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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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10月,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农场门口,两名军人带着洪学智走进豆腐坊。正在干活的老穆头抬头问:“你从哪儿来的?”洪学智没有介绍自己的经历,只说自己是贫下中农出身。换上工作服后,他站到豆腐锅旁,一眼看出该点卤了。
这份手艺,让老穆头改变了看法。
当天,送他来的两名军人找到豆腐坊工人,说明这个“老洪”需要接受劳动监督。大家这才知道,面前的人不是普通干部,而是洪学智。消息传开后,农场职工多少有些拘谨,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洪学智却没有摆架子。
他在豆腐坊干了没几天,便被安排到粮库扛麻袋。粮袋重达一二百斤,年轻人看着都犯怵,他却走上跳板,弯腰、起肩、迈步,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扛完一袋,他没有停下来训人,只是接着搬第二袋。
劳动强度很快显出差距。
年轻人收工后累得坐在地上,洪学智还能和大家说笑,偶尔教人跳舞。有人问他是不是以前经常干重活,他只回了一句:“人不能光靠过去,手上的活也得干好。”这话不响亮,却很实在。
洪学智并非一开始就被安排到农场。
1960年前后,他带着夫人张文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来到东北,曾在吉林有关部门工作,后来担任重工业方面的领导职务。他不习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经常到基层了解农机、工厂和生产情况。四平农机厂研制自走式联合收割机,便与那段重视实际调查的工作经历有关。
遗憾的是,工作上的成绩没有改变他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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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殊历史环境下,洪学智逐渐难以正常开展工作,生活也受到影响。到了1970年,他被安排到金宝屯胜利农场参加劳动。对一位经历过战争、长期担任军队和地方领导职务的人来说,这种变化极其剧烈,但农场里的人并没有见过他的辉煌履历,他们只看他当天干了多少活。
养猪这件事,真正让洪学智吃了苦头。
农场准备改善伙食,便安排他和孙炎峰负责养猪。那时饲料紧缺,小猪饿了就往外跑,猪圈的门关不住,庄稼也保不住。洪学智和孙炎峰连续几天追赶,猪越跑越快,人越追越累。
孙炎峰有些泄气:“要不换个人来吧?”洪学智摆摆手:“不用,我有办法,你先睡。”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把孙炎峰叫醒,两人挑着担子出门,弄回酒糟,再和其他饲料混在一起煮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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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办法并不神奇,却解决了实际问题。
酒糟增加了饲料的分量,也改善了猪的食欲。小猪吃饱后安静下来,猪圈终于不再鸡飞狗跳。三个月后,猪群明显长壮,农场职工也看到了改善伙食的希望。酒厂原本不起眼的酒糟有了用途,农场养猪的经验很快被其他人采用。
有意思的是,洪学智在农场最受人尊敬的原因,不是他的旧身份,而是他愿意把办法教给别人。他没有把经验藏着掖着,谁来问,便告诉谁怎样配料、怎样喂养。职工们渐渐发现,这位大干部并不难接近,干活时和大家一样,遇到问题也肯动脑筋。
在农场劳动一年多后,洪学智准备离开。那天,前来送行的职工挤满院子。临走前,他解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把一些生活用品送给生活困难的老职工。东西并不贵重,却是他当时能够留下的实在帮助。
多年后,年迈的洪学智再次回到农场,座谈时又谈起当年追猪、扛粮和挑酒糟的经历。他说,劳动锻炼人,自己的身体也是那段日子练出来的。那座猪圈里,留下的不是一位上将的威严,而是一名普通劳动者解决难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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