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春城昆明行

我早就想去那处四季如春的地方走走看看了，很想知道它究竟有着怎样温润的好天气，直到前不久方才得以成行。

列车从重庆出发，一路穿山越岭，窗外的景物由干燥枯黄逐渐地变得湿润常绿，天空也渐渐地明朗起来。列车缓缓地驶进车站，站台上虽然有风吹过，但是并不会觉得寒冷，反倒给了我一种清爽舒适的感觉。我知道，目的地春城昆明到了。

一

来到了昆明，自然就绕不开翠湖。我们去的时候，荷花早就已经开败了，只剩下一些残梗还挺立在水面上，别有一种萧疏的画意，但是湖的生气却并没有减少。翠湖水是活性的透明的，好像一方凉沁沁的软玻璃，将天空的云影、四周的树影和亭台的飞檐都倒映在里面。风吹过来，水波也只是轻轻地一晃，仿佛怕惊扰了这满湖的清梦。

最让我们心动的，是那些从远方来这里越冬的红嘴鸥。它们成群结队地在湖面上空盘旋，时而展翅高飞，时而俯冲点水，时而在游客们的头顶上方嘎嘎地叫着。还有些胆子大的鸥鸟，径直地落在游客们伸出的手臂上，小眼睛机灵地转动着，啄食着游客们手掌中的食物。游客们也不多言，只是静静地喂着它们，看着它们啄食眼里就有一种温和的满足。那一刻，人与自然的精灵靠得是那么近，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隔阂。

我们沿着湖岸慢慢地前行，那些练拳的、跳舞的、吊嗓子的各得其乐，也都成为了沿途的风景。阳光暖暖地照射下来，穿过疏疏的树叶在路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走得疲倦了，我们就在湖心亭中小憩。湖心亭又叫“碧漪亭”，黄瓦飞檐，水光潋滟，有前后两个内院。从这里望去，整片湖光山色尽收眼底。远处传来悠扬的萨克斯音乐，曲调随着微风在水面上轻轻地荡漾。这一刻，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让我们只想就这样坐着，看云卷云舒，听水声轻吟。

翠湖像是一杯味淡而绵长的绿茶。它不像某些名湖，只可远观不可近觑，它是可以走进去又坐下来的；它不只是风景，更是昆明人生活里的一方闲适，一种日常的、触手可及的浪漫。在这里，一切都是慢吞吞的，从容而不迫。

二

如果说翠湖是温柔的，那石林便是刚硬的，它是力量和时间的杰作。离城渐远，山势也渐渐奇崛起来。一块块青灰色的巨石森然地矗立着，仿佛是从地壳的深处猛然蹿出来似的。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还有的像花、树木和其他，但是无不栩栩如生。

走进石林，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神秘的石头世界。这里的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石壁，人在其中渺小如蝼蚁。小路在石缝间蜿蜒，曲折得如同迷宫。阳光从石峰间的狭缝漏下来，照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那些青苔绿得发黑，好像是积攒了千万年的光阴，给我们沉甸甸的感受。石林静得出奇，只有游客的脚步声在空谷里回响。我们用手去触摸那些冰凉的岩壁，能够感受到风雨侵蚀所留下的痕迹，它们纵横交错、深浅不一，像是一部无字的天书。

我们在一处名为“剑峰”的石峰下驻足仰望，感觉到它真的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种凛然的锋芒直指苍穹。千万年的风雨，也难以磨去它半分锐气。在这刚硬冷峻的石林里，竟生长着一簇簇一丛丛柔弱的花草，它们从石缝里挣扎出来，开着点点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给这青灰的世界增添了一抹柔情。这刚与柔的对照，竟让人如此动容。

登上望峰亭，视野豁然开朗。万千石峰密密匝匝地汇聚着，如一片凝固的波涛。云影缓缓移着，光与影在石林上流动，时而明，时而暗，仿佛是大地用亿万年时光雕琢的一场大梦。

三

来昆明的人，大都要去看看滇池的。我们去的那日，是个多云的天气，水天相接之处，苍苍茫茫的，分不清界限。

滇池是阔大的。站在水边，风从浩渺的水面上直扑过来，带着一股子水腥气，很有力道，吹得我们衣袂飘飘，几乎要站立不稳。水是浑浑的，绿中带着些黄，自有一种苍茫的气象。西山在远处静静地卧着，轮廓在薄薄的雾气里显得柔和而悠远，像一位睡着的巨人。当地人把这景致叫作“睡美人”，细细看去，那山峦的起伏，真有些像一个少女仰卧的侧影，长发垂地，姿态安详。

水边有不少人，但并不喧闹。有依偎着看水的老夫妇，有带着孩子来放风筝的年轻父母。彩色的风筝在灰白的天幕上飘摇，成了这苍茫画卷里一点跳动的颜色。我们沿着长堤走了很远，看水波一层一层无穷无尽地涌向岸边，发出哗哗的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听久了，竟像一种低低的絮语，将人心里的纷扰都抚平了。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红，映在水面上好像打翻的调色盘。成群的鸥鸟在霞光中飞翔，它们的翅膀镀着金边，时而掠过水面，时而又冲向天空。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对岸的灯光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它们倒映在水中如同撒落了一片碎金。夜晚的凉意如潮水般涌来，我们却舍不得离去。这苍茫的夜色和无边的水光，使得我们的内心异常宁静。

滇池不像翠湖那般可以亲近，它是疏朗的，需要我们用心灵去感受。它让我想起这座城市的历史和那些远去的岁月，它们也如这池水一般，表面看着平静，内里却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四

去阳宗海是个很偶然的决定，却成为了我们此行最难忘的记忆。

阳宗海位于澄江和宜良交界的地方，湖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蓝得纯粹且不可思议。微风拂过的时候，湖面便泛起细密的波纹，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银光。有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丝的清凉。一群野鸭在湖面上悠闲地游荡着，几只水鸟时而贴着水面飞翔，时而潜入水中觅食。

来阳宗海的游客不是很多，群山环抱中的它静谧而安详，而岸边是一片细软的沙滩，很适合游客们慢慢地玩耍。我们沿着湖岸慢慢地行走着，湖水在我们身边轻轻地荡漾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堆着沙人，他们的笑声清脆而悦耳。在更远的地方，有几个老人静静地坐在折叠椅上，他们把鱼竿斜斜地伸向湖面，那份耐心与从容，就好像在与时间进行对话。那一刻，我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我们租了一条小船划到湖心。湖水很清澈，能看见水草在随波摇曳。我们躺在船上仰望着蓝天，看白云悠悠地飘过，时间仿佛也静止不动了，这一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五

离开那天，我们特地起了个大早去逛花市。我买了一束淡紫色的勿忘我，在朝阳中抱着它走出了市场。我回头看着那个被花香浸润的地方，它就像是昆明的一个缩影，虽在寒冬却充满着勃勃生机。

坐在回程的列车上，我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绿意，心里面有了些许的离愁。怀里的勿忘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仿佛在与春城轻声告别。我释然了。心在春城，来过，便不曾离开。那些不经意的美好，在往后的岁月里想起时，足以抚慰每一个寒冷的日子。

作者：唐有琴（作者系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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