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深夜十一点，克里姆林宫的灯还亮着。莫洛托夫、赫鲁晓夫这些苏联高官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宴会厅，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坐下去，天亮之前是回不了家的。这场饭局，从1929年一直吃到了1953年，整整二十多年，堪称人类历史上最凶险的餐桌。
先说菜品，那叫一个阔气。粒状鱼子酱、大西洋鲑、闪光鲟、亚美尼亚白兰地、克里米亚香槟，一样不缺。1935年那场“伏罗希洛夫早餐会”，来了2000名军人，光肉类就消耗了450公斤，熏制香肠150公斤。1945年6月25日的胜利日宴会更夸张，2910人同席。雅尔塔会议期间，为350位客人准备了10000只餐盘、6000只酒杯。可别忘了，同一时期的乌克兰正在闹大饥荒，几百万人活活饿死，列宁格勒被围城时居民连树皮都啃。朱门酒肉臭，这话放在哪年都不过时。
再说喝酒这门学问。1941年10月1日，德军兵临城下，莫斯科防线眼看要崩，斯大林照样开席，百来位宾客吃到后半夜，宾主互相敬了32轮酒。等仗打赢了，1941年12月4日他又摆了一桌，白鲟、鲑鱼、鱼子酱摆满长桌。按理说，一国领袖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天天喝酒？可据俄罗斯历史学家涅韦任统计，从1929年底到1953年初，斯大林的私人宴饮就有60场，大型宴会47场，连战争四年都办了30场，比和平年代还勤快。
醉翁之意不在酒。斯大林跟身边人说过，正式报告全是谎言，一句真话都听不见。那真话从哪来？从酒杯里来。官员们忙了一整天，被拖进宴席熬到凌晨三四点，几杯伏特加下肚，舌头就管不住了。谁在抱怨工作，谁跟谁咬耳朵，谁对谁有意见，斯大林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自己面前摆着一瓶兑了水的格鲁吉亚葡萄酒，每次只抿一小口，全程头脑清醒，专心灌别人。赫鲁晓夫在回忆录里写得很直白，每次赴宴前都得先吞醒酒药，就怕自己醉后说出不该说的话。
摔杯子的故事最有名。1935年12月，蒙古总理根登访苏，斯大林设宴款待。这位草原汉子酒劲一上来，当众大骂斯大林是“红色沙皇”，抬手就把他的烟斗摔得粉碎。斯大林不怒反笑：“我们这位蒙古朋友喝醉了，你们把他带下去吧。”看着是给足了面子，实际上人一回蒙古就被撤了总理和外长的职，随后被引渡到苏联，直接处决。一场酒局，一句话，一条命。
布哈林的下场同样写在这张餐桌上。1935年春的军事学院毕业晚会上，斯大林举杯第一敬的不是军人，而是这位已经失势的老布尔什维克：“让我们为布哈林干杯，我们都热爱他，谁要是老记着过去的事，就请他滚蛋！”1936年的宴会上，祝酒词换了味道，谁偏离路线，就像这样被碾碎。果不其然，1938年第三次莫斯科大审判，布哈林被判处死刑。祝酒词听不出好赖，那你就危险了。
算总账的数字更吓人。1937到1938年间，坐在斯大林主桌旁的21位宾客里，8人被枪决，2人自杀，将近一半人没能善终。能坐主桌，那是天大的恩宠；坐上去，就等于把命押给了庄家。
到了晚年，这套玩法玩到了极致。孔策沃别墅里，斯大林每天晚上都把赫鲁晓夫、贝利亚、马林科夫、布尔加宁四个叫来陪酒，晚饭经常拖到早晨五六点。1953年2月28日，这四人照例到场，豪饮一夜。三天后，斯大林中风倒地，再没醒来，那场宴会成了他人生倒数第二场酒局。奇怪的是，3月1日白天，那几位谁都没敢进屋看看老头子的情况，都怕坏了规矩。
三十年饭局，吃垮了多少人，吃散了多少心，最后连设局的人自己也搭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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