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直到陈开来用相机杀人，才知，杜黄桥看错徒弟有多致命

《醒来》演到这里，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已经不是仙浴来死了多少人，而是杜黄桥最后怎么死的。金宝拉响手雷，倒在陈开来眼前；杨小仙和孩子也没能保住；陶大春死了；那个血洗仙浴来、踩着军统上海站尸体坐上76号直属行动大队队长位置的杜黄桥，最后偏偏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徒弟手里。更讽刺的是，陈开来没有用杜黄桥教他的枪法，而是用一台照相机结束了这个“清道夫”。

这一圈看下来才会发现，杜黄桥不是突然翻车。从他摘掉墨镜、扔掉盲杖，带着76号杀进仙浴来那一刻起，他其实就已经开始给自己铺死路。只不过当时的杜黄桥根本不会这么想，因为那一仗，他赢得实在太漂亮了。

过去那个天天戴着墨镜、蜷在角落里拨三弦的落魄瞎子，连陈开来都一直把他当成救命恩人。杨小仙把他留在澡堂，以为自己收留的是一个没地方可去的可怜人；陈开来跟着他学怎么在上海活，以为碰到的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师父；军统的人在仙浴来进进出出，也没人真正把这个抱着三弦的人放在眼里。可杜黄桥一直在看，谁是军统的人，谁负责联络，谁和谁关系异常，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等到机会成熟，杜黄桥借着幸枝子递出一条假消息，声称已经掌握日军“沉睡计划”实验室的重要线索。陶大春信了，军统上海站的重要负责人纷纷赶到仙浴来，谁都觉得这是自己的地盘，不可能翻船。偏偏就是这个最熟悉的地方，成了他们的坟场。

人进去以后，巷口早已经被76号封死，杜黄桥还坐在那里，把最后一段三弦弹完，随后站起身，摘掉墨镜，扔掉盲杖。

枪声响起来的那一刻，那个瞎眼琴师彻底消失了。

站出来的，是76号真正的“清道夫”。

仙浴来瞬间变成修罗场，军统上海站的重要力量遭到毁灭性打击。陈开来站在封锁线外，看着一具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往外抬，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个天天告诉自己“乱世先学会活命”的杜师傅，到底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不是忍，也不是什么看破世事，而是踩着别人的命往前走。更讽刺的是，这一仗结束以后，杜黄桥不但没有付出代价，反而被李默群正式提拔，成了直属行动大队队长，过去连苍广连都能奚落的人，一夜之间成了别人必须低头的存在。

怎么看，杜黄桥都赢麻了。

可仙浴来那场大火里，偏偏有两个人根本没死。一个是沈克希，一个是杨小仙，而这两个女人后来走出的路，恰恰成了杜黄桥命运里最重要的两根线。

沈克希原本也被所有人认为死在仙浴来，陈开来甚至为此痛苦了很久。可后来他从报纸上一则不起眼的寻人启事里认出了暗号，赶到约定地点，才真正见到活着的沈克希。杜黄桥早在仙浴来收网之前，就已经把她提前转移出去。这个反转对陈开来来说太重要，因为沈克希带来的不仅是一条“我还活着”的消息，更是告诉他，真正危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日军的“沉睡计划”仍然在推进，星野的细菌实验室必须找到，区洋也必须找到。只要这个计划继续下去，后面死的就不会只是几个情报人员，而是不知道多少普通百姓。可沈克希想继续往里查，外面就必须有人接应，这个人既要能靠近76号，又不能彻底属于76号，还得有机会接近日方。陈开来恰好站在这个位置。

所以杜黄桥后来再次拉陈开来进入76号时，他答应了。

这一次不是投靠。

是潜伏。

过去的陈开来对76号避之不及，他痛恨汉奸，也不愿意和那群人扯上任何关系。可到了这里，他终于明白，有时候想阻止敌人，不是离得越远越安全，而是要靠得足够近。只有站进敌人的视线里，才有机会看清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这才是陈开来真正开始“醒”的地方。

可金宝不知道这一层。

听说陈开来进了76号，她第一反应就是失望，眼圈红了，转身就走。因为别人可以不在乎陈开来去了哪里，她不能。一路从杭州到上海，金宝嘴上一直说钱，真正花出去的却从来没少过。陈开来要开照相馆，她掏钱；陈开来被76号抓进去，她想办法托关系；陈开来为了沈克希需要帮助，她甚至敢把自己的身家压进去。

金宝总喜欢把这些事情说得像做买卖。

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早就赔本了。

她甚至拿五行开玩笑，说陈开来的姓里正好带着自己缺的东西。听着没心没肺，可一个女人能把钱、身份和退路一次次押在同一个男人身上，答案已经够清楚了。所以陈开来“投靠”76号，她是真的寒心。可金宝毕竟不是普通舞女，她很快冷静下来，因为军统上海站遭受重创以后，她自己的“财神”身份同样越来越危险，而陈开来偏偏成了最好的掩护。

一个已经进入76号的人，身边住着一个女人，谁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军统最重要的特工之一？更何况借着陈开来的位置，她还能接触76号内部消息。所以金宝重新靠近陈开来，主动提出继续假扮夫妻。嘴上还是掩护，心里却早已经不是从杭州出发时的那回事。

第一次是假夫妻里面藏着任务。

这一次，是任务外面包着真心。

也正是从金宝重新靠近陈开来的这一刻开始，杨小仙和杜黄桥的死局慢慢合拢。

金宝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锄奸。仙浴来死了那么多人，假情报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她顺着线查到了幸枝子。这个女人把错误消息递给陶大春，把军统上海站的人一步步骗进杜黄桥提前准备好的口袋，这笔账无论如何都得算。金宝最后在舞厅找到她，没有多少废话，逼她向死去的人谢罪，随后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个叛徒。

到这个时候，陶大春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看错了人。眼前这个看起来只会在舞厅里周旋的女人，才是那个一直藏得极深的“财神”。可幸枝子死了，事情并没有结束，因为只要顺着仙浴来继续往下查，就一定会碰到杨小仙。

而杨小仙，恰恰是杜黄桥最大的软肋。

仙浴来出事之前，杜黄桥就已经对杨小仙动了真感情。这个替李默群杀人不眨眼的“清道夫”，偏偏没有对她下手，甚至在她身份危险之后，还用别人的尸体替她安排假死，把人藏起来，希望彻底瞒过军统和76号。后来杨小仙还怀了他的孩子，到这里，杜黄桥第一次像是想过一种正常人的日子。

这才是这个人物最讽刺的地方。

做坏事的时候，他觉得别人都是棋子；轮到自己在乎的人，他又突然希望所有人讲感情。

可过去的账不会因为杨小仙假死就自动消失。金宝是军统的“财神”，陶大春同样不会放过一个可能泄露机密的人。两个人顺着杜黄桥留下来的痕迹，最终还是查到了杨小仙。金宝面对杨小仙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狠，毕竟两个人过去有过交情，可军统对叛徒没有多少回旋余地，最后真正把事情做绝的是陶大春。

杨小仙死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杜黄桥苦心安排的假死，到头来只不过多换了一点时间，而这场死亡也彻底把他逼疯。以前杜黄桥杀人，是替李默群办事，是职业，是立场，也是他活下去的方式；杨小仙死后，他杀人只剩下报仇。他开始疯狂往回查，最后线索指向陶大春和金宝。

陶大春没能活下来。

金宝也被76号盯死。

到这里再看，就会发现这场悲剧根本不是突然发生的。幸枝子递假情报，仙浴来被血洗；金宝锄奸，顺着线摸到杨小仙；杨小仙一死，杜黄桥疯狂报复；杜黄桥一旦把枪口对准金宝，又注定会把陈开来推到自己对面。

一环扣一环。

谁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眼前那一步，可后面的代价早已经排好了位置。

金宝最后被逼进弄堂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退路。76号的人越来越近，手里的枪打到最后一颗子弹，陈开来还想带她一起走，可金宝比他更清楚，两个人继续纠缠只会一起死，所以她把自己留下。

手雷拉响之前，她只说了一句：“我骗了你。”

她确实骗过陈开来。身份骗过，任务骗过，最开始的夫妻关系也骗过。可偏偏最后唯一没有骗的，是她真的想让陈开来活。金宝死的时候，陈开来就在旁边看着，这一下，才真正把那个曾经不敢杀人的照相馆学徒彻底打醒。

杜黄桥却一直没有看明白这一点。

他始终觉得陈开来软，胆子小，心太善，下不了狠手。甚至陈开来曾经拿枪对着他，他都敢反手夺走，因为在杜黄桥眼里，这个徒弟永远还是当初那个拿着相机、遇到危险会犹豫的年轻人。

这就是他最大的误判。

人是会变的。

尤其当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以后。

李木胜的死，让陈开来开始走上这条路；沈克希的任务，让他愿意进入76号；金宝的死，则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点犹豫。杜黄桥还在用过去的眼光看徒弟，可陈开来已经不是过去的陈开来了。

最后两个人真正对上的时候，杜黄桥依旧没把他手里的相机当回事。枪法是自己教的，胆量过去也比不过自己，在他看来，陈开来根本没有赢的机会。可杜黄桥偏偏忘了，陈开来真正熟悉的从来不是枪。

是相机。

那台跟了他这么久的老式照相机，早就已经被改造。杜黄桥还以为那只是一个记录别人的东西，陈开来已经扣下机关，钢珠射出去，直接结束了这个“清道夫”的命。

这个结局比普通枪战更解气。

因为陈开来没有变成另一个杜黄桥。

他不是用师父最熟悉的方式赢，而是用自己的方式。

曾经杜黄桥看不起陈开来的相机，觉得这种东西在乱世里什么都保护不了。到最后，偏偏就是这台相机要了他的命。这个因果回收，比陈开来拿一把普通手枪复仇更有味道。

可杜黄桥真正输掉的，其实也不是这颗钢珠。

是他太看不起人的感情。

他觉得幸枝子的家人可以利用，军统的人可以当鱼，沈克希可以做诱饵，杨小仙可以被自己藏起来，陈开来也始终只是一个可以控制的徒弟。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像棋盘上的棋子，只要算准下一步，就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可棋子不会变。

人会。

金宝会因为爱陈开来，把命留下；杨小仙会因为感情成为杜黄桥的软肋；陈开来更会因为这些人的死亡，从一个只想安安稳稳拍一辈子照片的学徒，变成真正敢站到杜黄桥对面的人。

这才是杜黄桥最致命的失算。

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杜黄桥算准了仙浴来，算准了军统会来，也算准了幸枝子不敢反抗。可他算不准杨小仙的死会让自己彻底失控，更算不准金宝的死，会把陈开来最后那点软弱全部烧掉。

他最开始教陈开来怎么在乱世里活。

到最后，却偏偏是自己用一场场死亡，把这个徒弟教会了怎么面对敌人。

金宝死了，杨小仙没能逃掉，杜黄桥也倒在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徒弟面前。而陈开来手里的相机还是那台相机，只是拿相机的人，再也不是过去那个陈开来了。

《醒来》真正狠的地方就在这里。

杜黄桥以为自己赢了一辈子。

其实从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开始，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