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流传的吕蒙正故事里,有一年春节,他在简陋的住处门前贴出一副奇怪的对联:
上联:二三四五;下联:六七八九;横批:南北。
没有吉祥话,也不求富贵平安。上联缺“一”,下联少“十”,谐音便是“缺衣少食”;横批只有南北,不见东西,合起来就是:缺衣少食,没有东西。
一扇空门,几张薄纸,把一个穷书生的处境摆在了人前。更刺眼的是,门外并非没有亲朋故旧,只是当一个人穷得拿不出回报时,许多关系也就跟着安静下来。
这副数字联未见宋代史传逐字记录,更适合看作民间根据吕蒙正早年经历留下的一则传说。但人们愿意把它安在吕蒙正门前,并非毫无缘由。正史中的他,确实尝过由贫困到显达、由受人轻慢到位居宰辅的巨大落差。
## 史书只写八个字,日子却远比八个字难熬
吕蒙正并非生于普通农家。他的祖父吕梦奇做过户部侍郎,父亲吕龟图也曾任起居郎。按家世,他本来不该为衣食发愁。
问题出在家门之内。
《宋史》记载,吕龟图宠爱姬妾,与妻子刘氏不和,后来竟把刘氏和吕蒙正一同赶了出去。史书形容母子此后的处境,只用了“颇沦踬窘乏”几个字:人生跌落,生活困窘。
![]()
民间故事将他们的栖身之处写成寒窑,又添入借粮碰壁、过年无米等情节。细节或许经过后人铺陈,但母子被逐、长期贫困,却有正史依据。那副“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对联,也因此显得格外贴合他的命运。
穷人的匮乏,往往不只是少一件衣、缺一顿饭。
没钱赶考,才学便可能困在一间陋室;没有身份,说出的话也少有人听;即便登门求助,对方首先考虑的也常常不是你的难处,而是你将来能否偿还这份人情。
数字联真正锋利的地方,正在这里。它表面写家中没有“东西”,暗中写的却是一个人失去财富以后,也可能随之失去的尊重、耐心和热情。
吕蒙正没有一直停在这扇门后。
太平兴国二年,即公元977年,他参加科举考试,考中进士第一。朝廷授他将作监丞、通判升州,宋太宗还赐钱二十万,准许他发现不便于百姓之事时,直接驰驿上报。
昨天还是“缺衣少食”的寒士,转眼成了新科状元和朝廷命官。门没有换,人们看他的眼光却变了。
民间因此又给吕蒙正配上了一副长联:从前饥荒,亲戚袖手旁观,无人雪中送炭;如今高中,姓名远扬,众人登门庆贺,尽来锦上添花。
这副长联同样带有鲜明的传说色彩,却准确抓住了一种常见的人情变化:贫时,别人衡量你能带来什么;富时,别人担心自己错过什么。
![]()
如果故事到此结束,吕蒙正不过是一个苦读翻身、借文字讽刺势利者的状元。真正让他不同的,是他有能力报复以后,反而没有把自己变成曾经厌恶的那种人。
## 人富贵了,最难处置的不是财物,而是旧账
吕蒙正走入仕途后,首先面对的一笔旧账,来自自己的父亲。
当年吕龟图将母子赶出家门,使他们陷入窘迫。如今儿子中了状元,官位日渐上升,父子之间的强弱已经完全倒转。按常情,吕蒙正即使拒绝相认,旁人也能理解。
他却作出了另一个选择。
《宋史》记载,吕蒙正显达后,将父亲和母亲都接来奉养,让二人居于“同堂异室”:生活在同一处宅院,分别居住,礼数和供养一样不少。
他没有强迫母亲忘记当年的伤害,也没有借富贵羞辱父亲,而是在现实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这不是毫无原则的宽容。让父母分室而居,说明旧日裂痕并未被一句“过去了”轻轻抹掉;愿意奉养父亲,又说明吕蒙正没有让怨恨继续支配自己。
贫困时遭受的冷眼,最容易在人心里留下两种东西:一种是自卑,一种是报复欲。
![]()
前者使人即使富贵,仍然急于证明自己;后者则让人一旦掌握权力,就忍不住清算所有旧怨。吕蒙正没有选择这两条路。他承认自己受过伤,却不把伤害别人的权力当成补偿。
后来,他升任参知政事,第一次进入朝堂议事。就在这时,一名朝臣指着他说了一句带有轻蔑意味的话:
“此子亦参政耶?”
这个人,也能当参知政事吗?
旁边的同僚听后不平,准备追查说话者的姓名。吕蒙正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向前,并立即制止众人追问。
多年以前,门外的人看不起一个穷书生;多年以后,朝堂上的官员又看不起一个骤然升起的新贵。场所变了,那道审视人的目光并没有变。
这一次,吕蒙正终于留下了正史明确记载的一席话。
## 他不问姓名,不是忘了冷暖,而是怕记住仇恨
![]()
面对同僚的追问,吕蒙正说:
“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不若毋知之为愈也。”
大意是,一旦知道那个人是谁,恐怕终身都会记住,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知道。
这句话并不故作高深,也没有把自己说成一个天生没有怨气的人。恰恰相反,他承认自己可能记恨,所以主动切断了记恨的入口。
权力越大,记住一个仇人的代价越高。普通人记仇,或许只是彼此不再往来;一个进入权力中枢的人记仇,却可能影响对官员的评价、任用和处置。
因此,他不问姓名,保护的不只是那个出言轻慢的朝臣,也是自己今后作判断时的公正。史书称当时人佩服他的度量,并评价他“质厚宽简”,能够以正道自持,遇到不合适的朝政,又敢于坚持说“不”。
端拱元年,即公元988年,吕蒙正第一次拜相。此后几经起落,他一生三度进入宰相之位。
从母子被逐,到进士第一;从遭人轻视,到主持朝政,他确实经历了穷富两重天。但富贵真正检验他的地方,不是宅院有多大、车马有多少,而是他是否会用今日的权势,偿还昨日的屈辱。
![]()
答案藏在两个动作里:面对伤害过自己的父亲,他选择奉养而不掩盖裂痕;面对轻慢自己的朝臣,他选择不问姓名,不让一句讥讽变成日后的政治旧账。
那副数字联写的是穷人的门前没有“东西”,那一席话守住的,却是富贵之后不能失去的东西——分寸、公正和自制。
后来,吕蒙正以宰相身份退居洛阳,身后获赠中书令,谥号文穆。民间记住了那副写尽贫困的对联,史书则记住了他不肯追问仇人姓名的一席话。一个揭开世态炎凉,一个说明人在看清世态炎凉之后,仍然可以选择不被它改变。
如果你处在吕蒙正当时的位置,面对那个公开轻视自己、将来又可能影响朝局的人,你会查明身份以防后患,还是像他一样干脆不问,把记恨的机会一并放下?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脱脱等《宋史·列传第二十四·吕蒙正传》,元代官修正史
② 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中华书局点校本
③ 王称《东都事略》,南宋纪传体史籍
④ 赵健《走出寒窑登庙堂:状元宰相吕蒙正》,大象出版社2022年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