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水拍云崖暖”——云南与长征

文/韩洪泉

在毛泽东的长征诗词中，《七律·长征》 毫无疑问是影响最大和传播最早的一首。1936年埃德加·斯诺进入陕甘苏区采访时，毛泽东就将这首诗亲笔抄送给他，所以在 《红星照耀中国》 （《西行漫记》） 以及被称为其雏形本的 《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 中，都收录了这首诗。值得注意的是， 《七律·长征》 在传播中有多个版本，上述两种早期文献中，“金沙水拍云崖暖”一句均写作“金沙浪拍悬岩暖”，其余各句则与1957年1月《诗刊》正式发表版本相同。在毛泽东留存的此诗手迹中，“水拍”有7件写作“浪拍”，“云崖”有4件写作“云岩”、1件写作“悬岩”。1958年12月，毛泽东为此诗作注时曾指出 ：“水拍 ：改浪拍。这是一位不相识的朋友建议如此改的。他说不要一篇内有两个浪字，是可以的。”由此可见毛泽东对此诗的重视程度和对此句的郑重态度。 金沙江是长江的上游，也是云南、四川两省的界河，“金沙水拍云崖暖”，生动记录了中央红军巧渡金沙、出滇入川的历史场景。1935年至1936年间，中央红军和红2、红6军团多次进出云南，转战三迤大地，其间召开了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扎西会议，创造了回旋乌蒙山的经典战例，并最终渡过金沙江北上，取得了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也书写了彩云之南的精彩长征故事。

一

云南省位于我国西南边陲，简称云或滇，因在云岭之南（一说彩云之南），故而得名。这里是人类重要的发祥地之一，也是我国民族种类最多的省区，26个世居民族共同创造了举世瞩目的文明成果和各具特色的多元文化，云岭大地也因此有了“人类历史博物馆”“民族文化活化石”之美称。云南是典型的山地高原地形，东部滇东滇中为云贵高原的组成部分，西部高山峡谷相间，地势尤为险峻。1935年至1936年间，红军在彩云之南印下了不朽的战斗足迹，也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存。

我对云南的长征印象，长期停留在“纸上谈兵”的层面。从“二月里来到扎西”到“四月里来向南进”，从“乌蒙磅礴走泥丸”到“金沙水拍云崖暖”，文字里的云南是如此熟悉，现实中的山川却一直无缘亲近。2026年5月，我借着到贵州开会的时机，就近到云南昭通市威信县进行考察，在这片与“扎西会议”“鸡鸣三省”“乌蒙磅礴”等长征关键词有着不解之缘的红色热土作两日盘桓，既为本文的写作完成了必要的补课，也第一次走进云南、走进这片乌蒙深处的长征现场，获得了真切而震撼的文化体验。

5月16日下午的学术会议结束后，我立即由贵阳赶往昭通威信。现在两地之间有高铁直通，只要1小时多一点便可到达。昭通市位于云南省东北部，地处云贵川三省接合部的乌蒙山区腹地，下辖9县1市1区，其中威信县又位于昭通市东北部、云南省最东北端。要论在党史上的名气，昭通市和威信县都比不上扎西镇。扎西镇是威信县人民政府驻地，因著名的扎西会议而载入史册、广为人知。我这次来调研的目的地，主要就是考察扎西会议会址。其实扎西会议并不是一次会议，而是1935年2月上旬中央红军进入云南威信县境后，中央政治局于5日至10日间在水田寨花房子、大河滩庄子上、扎西镇江西会馆等地连续召开的一系列重要会议的统称，其会址也不全在今天的扎西镇境内。我提前做了功课，第二天用一整天的时间先后考察了江西会馆、大河滩庄子上、水田寨花房子等扎西会议会址，只不过我考察的顺序与当年中央红军由四川入云南到扎西的行军顺序刚好相反，可以说是一次逆向而行的走读长征之旅。

◆扎西会议会址（大门）。

江西会馆位于扎西老街，1935年2月9日至1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这里召开扩大会议，研究了下一步进军方向和部队缩编等问题，会上通过了毛泽东提出的回师东进、再渡赤水、重占遵义的方针，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二渡赤水。扎西老街原名九龙寨，始建于明代嘉靖年间，清代康熙年间大量外省移民涌入，形成了老街以穿斗式木结构为主的建筑风格，现有多处长征路居旧址。扎西会议会址原为江西会馆和湖广会馆，现为云南省文物保护单位。江西会馆又称江西庙，始建于清咸丰年间，现存建筑有万寿宫（总司令部驻地旧址）、东皇殿（朱德、周恩来路居旧址）、戏楼（政治局扩大会议室）、南厢房（毛泽东、张闻天路居旧址）。从江西会馆出来后拾级而上，就到了扎西会议纪念馆。纪念馆展览分为两层，从“战略转移到扎西”“扎西会议永放光芒”“走向胜利新阶段”“川滇黔边播火种”等方面展示了扎西会议前后的光辉历史。距离扎西会议纪念馆不远，就是扎西红军烈士陵园，是为缅怀中央红军长征集结扎西以及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和云南支队牺牲的烈士而修建的。陵园因设施改造施工暂时闭园，我未能入内瞻仰，只能隔着大门默致哀思，向先烈遥敬一瓣心香。

上午在县城的考察结束后，我乘坐包车赶往大河滩庄子上、水田寨花房子等处参观。庄子上会议旧址位于扎西镇石坎社区庄子上居民小组，原为王氏乡绅房屋，是一座木制穿架结构三合院，因与庄园相似而为当地少见，故而得名“庄子上”。1935年2月6日至8日，中共中央在这里召开政治局会议，讨论通过了由张闻天起草的《中央关于反对敌人五次“围剿”的总结的决议》（即《遵义会议决议》）。庄子上景区内还建有红军长征标语馆、红军广场等。花房子位于水田镇水田村楼上村民小组，旧址原为郑姓乡绅住宅，因其房屋门窗板壁等雕刻有花草虫鸟图案，故名“花房子”。据记载，1935年2月5日，军委纵队到达四川、贵州、云南三省交界处一个叫“鸡鸣三省”的地方，张闻天（洛甫）提出变换中央领导的问题，当晚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进行分工，决定以张闻天代替博古（秦邦宪）在党内负总的责任。花房子现为水田寨中央红军总部驻地旧址，与庄子上会议旧址一样都已并入扎西会议旧址。

◆红军长征过云南路线图。

关于鸡鸣三省村的具体位置，学术界还存在争议，一般认为在云南威信县水田寨花房子，也有研究者认为是在四川泸州市叙永县石厢子或贵州毕节市林口镇迎丰村。这一带位于四川、云南、贵州三省交界处，属于广义的鸡鸣三省地区。司机林师傅对威信县的红色文化资源非常熟悉，也很是热心，知道我是专门来这里做长征考察，主动提出并不厌其烦地带我参观了两合岩、湾子苗寨等当年红军长征途经地，以及云南境内的鸡鸣三省观景台、赤水崖景区、果哈峡及红军桥等，使我对赤水河大峡谷及广义鸡鸣三省一带的山川形势有了直观感知。当然，这里距离三省交界的三岔河（赤水河与渭河交汇处）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已经可以远观其概貌，也可以远远看到位于贵州境内的鸡鸣三省纪念碑。由于时间关系，我这次没有来得及去四川、贵州方向就近作全面考察，只能留待以后有机会再补遗憾了。

二

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云南时，特别强调要讲好五个故事，即聂耳和国歌的故事，西南联大抗日救国的故事，闻一多发表“最后的演讲”舍生取义的故事，“扎西会议”改组党中央的领导特别是军事领导、推动中国革命走向胜利新阶段的故事，中央红军巧渡金沙江的故事。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五个故事中，有两个是长征故事（扎西会议、巧渡金沙江），这充分反映出长征在云南革命史上的重要地位和突出价值。在红军长征途经的15个省区市中，云南的地位和作用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长征时期，云南既是中央红军和红2、红6军团两支长征部队的重要途经地，也因巧渡金沙江、回旋乌蒙山等经典战役而成为战略转移的关键决胜地，又因扎西会议而成为革命事业的重要转折地，这些都彰显了长征胜利的云南贡献。

中央红军是第一支进入云南的长征部队。1935年1月29日中央红军一渡赤水后不久，根据中革军委命令向川滇边境的扎西地区集结。2月4日起，各部陆续由四川叙永石厢子、水潦进入云南威信县境，军委纵队于9日到达威信县城扎西镇，其间召开了扎西会议。中央红军在扎西一带进行整编和休整后，决定挥师东进，于2月14日离开云南境内。4月23日，中央红军再次入滇，进入云南平彝（今富源）黄泥河一带，随即迅速向西挺进。在向马龙进军的途中，红军缴获云南省主席龙云送给薛岳的十万分之一云南军用地图20余份以及云南白药、宣威火腿、普洱茶等物资，对后来的行军作战起到了重要作用，这就是有名的“龙云献图”的故事。27日，红军占领马龙，随即攻克寻甸、嵩明，一部进至杨林，前锋则逼近昆明，云南全境震动。龙云调兵防守昆明之际，进一步削弱了滇北一带和金沙江南岸的防御力量，为红军实现渡金沙江北上创造了条件。红军根据中革军委命令和总政治部训令，兵分三路向金沙江疾进。自5月3日至9日，中央红军从皎平渡及洪门渡、鲁车渡全部渡过金沙江，进入四川境内。在此前后，单独行动的红9军团也由会泽以西的树桔渡口渡过金沙江。中央红军长征中先后两次进入云南，共计经过17个县境，攻克9座县城，在滇境活动28天。

◆红军巧渡金沙江纪念碑，“金沙水拍云崖暖”七个大字依山而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红2、红6军团是继中央红军之后又一支过境云南的长征部队。1936年3月初，红2、红6军团领导人决定由黔西北地区继续西进，转战乌蒙山区。其后，红军相继进入云南彝良县的奎香、寸田等地，并于3月8日在以则河设伏，歼灭国民党军一部，然后迅速回师二进奎香，直趋镇雄。3月12日，红军在得章坝伏击敌军，予敌重创。3月16日，红军从敌军重兵包围的结合部间隙突破，随即甩开追敌向西北疾进，第三次进入奎香，并于次日乘势南进，越过云南孙渡部队在昭通、威宁间的防线后兼程南下，成功跳出国民党十余万大军的包围。23日，红军在宣威县来宾铺南面的虎头山一带迎击滇军第1旅，予敌重创后向东转移进入贵州盘县。30日，红2、红6军团领导人在盘县会议上作出抢渡金沙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的战略决策。4月初，红军在平彝附近冲破滇军防线后再次进入云南，随即兵分两路直插滇中，在普渡河与敌激战后，审时度势决定向滇西一带转移。挺进滇西后连克富民、楚雄、祥云、鹤庆等县城，于25日抵达丽江，随即经四天三夜由石鼓渡口渡过金沙江。渡江后红2、红6军团沿玉龙雪山西麓行进，翻越雅哈雪山，进入中甸藏区，在此短期休整后于5月5日继续北上，至14日全部离开云南境内向四川甘孜（当时属西康）前进。红2、红6军团长征时期在云南四进四出，共计途经27个县境，攻克13座县城，在云南境内活动达68天。

中央红军和红2、红6军团长征过云南，虽然时间不同、路线有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战略目标即渡金沙江北上。两军也都先后成功渡过金沙江，跳出了优势敌军的包围圈，取得了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从地理方位看，云南、贵州、四川是中央红军和红2、红6军团长征中由西进到北上的枢纽征战之地，其中云南又处于这一枢纽区域的关键节点。由此观之，云南是当之无愧的战略转移之关键决胜之地，红军在云南境内的作战行动对长征的最后胜利具有特殊意义和重大影响。此外，红军长征过云南期间模范执行党的群众路线和民族宗教政策，云南各族人民对红军给予了全方位的支援，特别是数千名云南优秀儿女踊跃参加红军，为两路主力部队补充了新鲜血液。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红军长征过云南期间决策建立川南游击纵队，后发展为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下辖有云南支队），在与上级长期失去联系、国民党军多次组织“围剿”的艰苦环境中，凭着坚定的信仰和对党的赤胆忠诚，孤悬敌后坚持斗争，在红军长征史、南方游击战争史和云南人民革命斗争史上都书写了悲壮闪亮的一页。

三

1935年至1936年间红军长征过云南的壮阔征程，在三迤大地上留存了珍贵而丰富的长征革命文物与红色文化资源。毛泽东在长征途中写下的“金沙水拍云崖暖”“乌蒙磅礴走泥丸”的经典诗句，成为红军长征过云南的生动记录。在渡过金沙江后，黄镇创作的独幕话剧《破草鞋》、彭加伦创作的《渡金沙江胜利歌》等，艺术地记录了历史，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1935年10月，陆定一、贾拓夫在陕北合撰《长征歌》，全篇12段中有2段为描写中央红军长征过云南的情形：“二月里来到扎西，部队改编好整齐，发展川南游击队，扩大红军三千几。”“四月里来向南进，打了贵阳打昆明，巧妙渡过金沙江，浩浩荡荡蜀中行。”1936年4月，萧克在红2、红6军团石鼓渡江后写下七言律诗《北渡金沙江》：“盘江三月燧烽扬，铁马西驰调敌忙。炮火横飞普渡水，红旗直指金沙江。后闻鼙鼓诚为虑，前得轻舟喜欲狂。遥望玉龙舒鳞甲，会师康藏北飞缰。”1936年集体创作的回忆录《红军长征记》中，与云南有关的就有艾平（张爱萍）的《一个团与一个师谁胜》《鲁车渡寻船》，莫文骅的《“五一”的前后》，莫休（徐梦秋）的《由金沙江到大渡河——一页日记》，一氓（李一氓）的《由金沙江到大渡河》等多篇，成为长征的经典文艺作品和重要文献资料。这些也都反映出云南长征文化在长征时期就已牢固奠基，并且形成了以“巧渡金沙江”等为重点的一批经典之作。

新中国成立后，许多长征亲历者都曾撰写过回忆文章和文艺作品，被《星火燎原》等收录并广为传播，红军长征过云南的内容也往往是其中尤为出彩的部分。萧华作词的大型声乐套曲《长征组歌》中，《入云南》（后改为《四渡赤水出奇兵》）不但与云南直接相关，而且是传唱最广的篇章之一，歌词艺术地再现了中央红军四渡赤水、挥师入滇、调虎离山、巧渡金沙的征程，成为长征文艺的经典之作和重大活动的保留曲目。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进入新时代，云南的长征文艺创作出现了比较繁荣的局面，推出了一批精品力作，其中有代表性的由云南主创或参与制作的文艺作品，主要有电影《领袖1935》《金沙水暖》《绝地重生》，电视连续剧《乌蒙磅礴》，理论文献片《长征颂》，原创情景舞蹈诗剧《赓续扎西魂》，原创音乐剧《那年红军到扎西》，大型民族歌舞史诗《兴盛番族》等。

◆原创音乐剧《那年红军到扎西》剧照。

长征文物在云南的红色文化资源中占有重要地位。以不可移动文物为例，全省共有革命遗址1900余处，已公布两批不可移动革命文物1035处，其中长征不可移动文物共有480处，主要分布于红军长征途经的7个市州。以昭通市为例，全市现有长征文物263处，其中列入云南省不可移动革命文物的有56处，列入昭通市首批不可移动革命文物的有95处，主要分布在威信、镇雄2县。根据笔者的统计，云南的长征相关文物中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2处，分别为丹桂村中央红军总部驻地旧址与金沙江皎平渡口、中心镇公堂；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有4处，分别为扎西会议纪念馆、红军长征过丽江纪念馆、迪庆红军长征博物馆、彝良罗炳辉陈列馆。2016年“我心中的长征纪念地”评选中，云南有1处入选（扎西会议纪念馆），另有2处获提名奖（会泽县水城红军扩军旧址、红军长征柯渡纪念馆）。2016年12月，云南长征文物相关的2处景区、8个景点入选全国红色旅游经典景区名录，分别为云南红军长征红色旅游系列景区（含7个景点）和昭通市罗炳辉将军故居及乌蒙回旋战旧址。这集中反映出云南长征文物的分布状况、典型特色和历史价值，也可以看出“红色扎西 胜利起点”“金沙水拍云崖暖”“乌蒙磅礴走泥丸”等都已成为云南长征文化资源最鲜明的标签和最集中的领域。

四

滔滔金沙水拍，巍巍乌蒙耸峙。云南这片革命传统厚重、文化资源富集的土地，一直受到中央领导人的关注。2020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云南考察调研时指出，云南有光荣的革命传统，有很多感人肺腑的动人故事，强调要把这些故事作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教育的生动教材，引导广大党员、干部不断检视初心、滋养初心，不断锤炼忠诚干净担当的政治品格。近年来，云南省着眼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讲好“五个故事”（特别是关于讲好扎西会议和巧渡金沙江两个长征故事）的要求，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云南段）规划建设为抓手，长征文化建设取得了长足发展和显著成就。

◆2020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云南考察调研。

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云南段）规划建设，围绕保护好长征文物、讲好长征故事、传承好长征精神、利用好长征资源、带动好长征沿线发展的总体目标，按照“一心、一线、两带、多节点”的空间布局有步骤有重点地稳步推进。“一心”即以“扎西会议”为中心，“一线”即沿着中央红军巧渡金沙江的路线，“两带”分别为围绕红2、红6军团乌蒙回旋战主题打造滇东北带和紧扣红2、红6军团北上渡江主题构建滇西北带，“多节点”即以曲靖三元宫等14个重要点位为关键节点。近年来，威信扎西会议会址周边文物保护提升项目、寻甸柯渡教育基地建设项目等多个重点项目建设完成，禄劝红色遗址保护展示项目除纪念馆部分外均已完工，祥云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项目、镇雄红军长征步道示范段建设项目等重点项目建设稳步推进。以“一心”即扎西会议所在的昭通段建设情况为例，当地全力推进37个关联项目建设，已完成扎西会议纪念馆提级改造、扎西干部学院扩建、红色扎西大剧院建设、重走长征路步道建设等8个重点项目，并同步提升打造花房子、庄子上、江西会馆3个会议会址，建成了红军长征过云南情景体验馆、红军长征标语馆、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展陈馆，进一步壮大了红色教育矩阵。

90多年前红军长征过境云南，其间许多重大事件都对长征的历史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这也为云南的长征文化建设奠定了厚重基础、赋予了独特优势。仅以过境范围来看，中央红军两进两出云南，红2、红6军团四进四出云南，历时共计96天，途经昆明市、昭通市、曲靖市、楚雄彝族自治州、大理白族自治州、丽江市、迪庆藏族自治州等7个市（州）共33个县（市、区），单以数量而论在这红军长征途经的15个省区市中分别排在第5位和第6位，占比则分别为9.7%和8.7%，属于途经范围较广的省份。更为重要的是，红军长征过云南期间的扎西会议、巧渡金沙江、乌蒙山回旋战都是长征文化的标识性符号，也成为云南长征文化的三大品牌；中央红军首次进出云南是四渡赤水的重要组成部分，红2、红6军团横扫滇境、石鼓渡江、翻越雪山不但谱写了战略转移的壮丽篇章、赢得了各族人民的支持援助，而且拓展了长征文化的建设元素。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云南段）建设规划中“一心、一线、两带、多节点”的空间布局，充分彰显了云南长征文化资源的特色和优势，故而取得了扎实的建设成绩。

客观来说，云南的长征文化建设也存在一些短板和弱项。比如，资源分布点多线长，连珠成串难度较大；山川形势天然阻隔，交通抵达仍多不畅；信息建设相对滞后，对外宣传尚需加强，多数红色景区和纪念场馆还没有开通官方新媒体账号和线上数字展馆，等等。关于扎西会议，虽然近年来组织在云南和北京召开了4次学术研讨会，进行了较为扎实深入的研究，但在宣传推广力度和建设开发成效上与邻省相比还相对滞后。关于四渡赤水、鸡鸣三省、回旋乌蒙山、巧渡金沙江、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等，都存在与四川、贵州两省及所属相关地区协同共建的潜能，在建立健全相关制度机制上还需要进一步加强，与长征沿线其他省区市的联络协作也有待突破。近年来云南高速公路建设取得突飞猛进的发展，高速铁路的接入也为滇东北等长征沿线地区的发展带来很大便利，但不论是从滇东北（昭通）到滇北（寻甸、禄劝等地）再到滇西（大理、丽江、迪庆），还是在各地区内各个景点之间，交通抵达性弱的问题仍然存在，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制约着长征红色旅游的发展，这也是我到云南考察时，最终只选择了威信而忍痛割爱放弃了再赶往寻甸、禄劝等地考察的一个重要原因。

可喜的是，这些问题正在得到有效的解决。以我在威信县的考察为例，其实几处扎西会议会址之间距离并不算远，但由于山势险峻、地形复杂，所以花在路上的时间相对较长，其中从庄子上到花房子就走了一个半小时。司机林师傅告诉我，专门串联起扎西会议会址等景点的“重走长征路”（威信段）红色旅游公路正在建设当中，这条路建成开通后其行程将大大缩短。我知道，这是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云南段）的重点建设项目，也是云南省推进长征国家文化公园旅游公路建设的一个缩影。我们在险要的山路上盘旋而上时，还恰巧遇到县主要领导正在就此作专项调研，满面风霜两脚泥泞地在田间认真作着部署。天道酬勤，功不唐捐。我相信，若有机会再来，在乌蒙深处，在赤水河边，在金沙江畔，在雪域高原，彩云之南的长征路上，定会是一番更加令人欣慰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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