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女离婚4年,外甥女离婚4年

分享至



陈建国带着陈航站在我出租屋门口时,我刚把一碗剩面放进微波炉。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父子俩一前一后,影子压在门框上。

四年不见,陈建国胖了些,鬓角却冒出一层灰。他手里拎着两盒牛奶,说路过。可他家离我这里,要倒两趟公交。

陈航已经到我肩膀了,校服袖口蹭着一道铅笔灰。他望了我一会儿,忽然扑过来,脸埋进我外套里。

“妈,你跟我们回家吧。”

我揽住他,闻见他头发上的汗味,还有食堂油烟的气味。手抬起来,停了一下,还是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陈建国站在旁边搓着牛奶提绳,说孩子这些天总念我,饭也吃不好。他只说孩子,没提我们以前那些事,也没说回去以后怎么过。

“先回去吃顿饭。”他说,“有话慢慢谈。”

我问他是不是想复婚。他低头换了只手拎牛奶,只说一家人总分着住,对孩子不好。那句话听着熟,细处却是空的。

陈航抱着我的腰没松。我看见他鞋带散了,蹲下替他系好。再站起来时,微波炉里的面已经转停,玻璃门蒙着白汽。

我只拿了手机和钥匙,跟他们出了门。

前夫家的门一开,一股药味混着尿布味冲出来。客厅晾着半干的床单,沙发上堆着成人纸尿裤,茶几边还放着一只没洗的搪瓷碗。

里屋传来粗重的喘声。

我走到门口,看见孙桂芬歪躺在床上。她瘦得脸颊陷下去,左手蜷在胸前,嘴角湿着,床边挂着用了一半的护理垫。

我转身就往外走。

陈建国追到楼梯口,挡在我前面,说他妈半年前病倒,身子就没起来过。他一直守店、接孩子、照顾老人,实在忙不过来。

“你先住一晚,别的明天再说。”

屋里响起陈航拖动椅子的声音。我隔着门,看见他踮脚去拿床头的水杯。

我把钥匙攥在掌心,过了半晌才说:“只住今晚。”

01

那晚我睡在客厅沙发上,身下垫着一床旧棉被。冰箱压缩机隔一阵响一次,里屋也隔一阵传来孙桂芬含混的哼声。

陈建国起来三次。第一次喂水,第二次换护理垫,第三次给老人翻身。他动作很重,木床被撞得咯吱响,却没发脾气。

天快亮时,我才合上眼。没多久,厨房传来锅盖落地的声音。我披上外套过去,看见陈航正踩着小凳子热馒头。

他把豆浆倒进奶锅,火开得很小。旁边摆着两个药盒,一只红色,一只白色,每格都贴着星期几。

“谁让你弄这些的?”

“我会。”他用筷子拨了拨馒头,“奶奶早上的药不能空肚子吃。”

这话说得太顺,像背过很多遍。我把他从凳子上抱下来,他已经不轻了,落地时还扶了我一把。

四年前离婚时,我三十八岁,他才七岁。那时候我在食品批发公司做会计,月底盘账,常忙到晚上九点。

我住的房子是租来的,离他学校远。陈建国有自己的维修店,楼上就是住处,接送方便。最后,孩子主要跟着父亲生活。

签字那天,陈航坐在办事大厅外面吃一根火腿肠。他不知道那些纸写了什么,只问晚上能不能跟我睡。

我没把他带走,不等于我从他的日子里消失。

每月的生活费,我按时转。校服小了,运动鞋磨破,春游要交钱,老师最先联系的常常还是我。

周三下班早,我去接他吃碗馄饨。周末轮到我,他带着作业住两晚。感冒发烧,我也陪着跑医院。

只是旁人看见的,往往是孩子跟着谁住。

我们离婚,不是因为谁在外面有了人,也没有砸锅摔碗的大事。日子是一点点磨坏的,像厨房里那块用了太久的抹布,起初只是旧,后来怎么洗都有味。

那时我下班回来,要买菜、做饭、洗衣服,还得盯陈航写作业。陈建国守着维修店,晚上回家往椅子上一坐,说自己腰疼。

孙桂芬身体还硬朗,偶尔过来搭把手。可只要我和陈建国争两句,她就把孩子领进屋,关上门,当作没听见。

有一回我连续加班三天,水池里的碗堆得放不下。陈建国坐在客厅修一台电饭锅,脚边全是螺丝和电线。

我让他先把碗洗了,他说手上有活。等我洗完、拖完地,他的电饭锅还拆着,人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一次孩子半夜发烧。我抱着陈航去急诊,陈建国说店里第二天有人来取冰箱,不能关门。

回家后我问他,这个家到底是谁的。

他蹲在门口换鞋,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句:“不都这样过吗?”

那句话比吵架还冷。第二天,我把结婚证和工资卡放在桌上,第一次认真提了离婚。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问我是不是受够了。只说孩子最好留在熟悉的学校,老人也舍不得孙子。

后来每次来接陈航,我都站在楼下。陈建国把书包递给我,有时问一句吃过没有,再没别的话。

四年过去,我以为旧日的气味已经散了。可这一早,站在熟悉的灶台前,油壶摆的位置都没变,我胸口还是堵得慌。

陈航把热好的馒头掰成小块,泡进温水里。他端着碗进卧室,又熟练地垫高孙桂芬的后背。

“奶奶,慢点咽。”

孙桂芬喉咙里咕噜两声,眼珠转向我。她像是认出了我,右手在床单上动了动,却抬不起来。

陈建国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他看见我站在床边,神情松了些,顺手把一条毛巾递给我。

“你给妈擦擦脸,我送航航上学。”

我没有接。他愣了一下,又把毛巾搭回脸盆边,低头去找孩子的校卡。

陈航背上书包,临出门前跑回来抱了我一下。他没有说让我别走,只悄悄看了眼床上的奶奶。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我和孙桂芬。窗户没关严,风吹得药盒塑料袋沙沙响。

我把毛巾浸进温水,拧干,给她擦了脸。擦到嘴角时,她眨了两下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桌上放着陈航的数学本,最后一道题还空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写着奶奶八点吃药,爸爸十点开店。

字迹歪歪扭扭,却把每件事排得明白。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直到锅里的豆浆结出一层薄皮,焦味顺着厨房飘过来。

02

我原本打算等陈建国送完孩子就走。可孙桂芬喝了几口水,忽然呛起来,胸口急促起伏,脸也憋得通红。

我扶她侧过身,轻轻拍背。等那口痰咳出来,我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衣服贴在肩胛骨上。

床单湿了一块。我从柜里找出干净的,替她换下。旧床单卷起来时,一股闷了许久的酸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建国回来,看见阳台上晾着床单,先去卧室看了母亲。出来后,他把买来的油条放到桌上,说辛苦了。

“我上午还得上班。”

“请半天假吧。”他拉开塑料袋,“妈今天状态不好。”

我看着他。他咬了一口油条,油渣落在桌面上,像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我给公司打了电话,只请了上午。月底前的进货单还没核完,主管在那头停了两秒,让我下午务必过去。

临走前,我用冰箱里的土豆和青椒炒了两个菜,又熬了一锅小米粥。陈建国在卧室给母亲按摩腿,一会儿喊我拿毛巾,一会儿问药放哪儿。

我把饭盛好,告诉他两点前给老人翻一次身。鞋刚穿上,他又从厨房追到门口。

“晚上回来吃吧,航航肯定高兴。”

“我回自己那边。”

他点点头,嘴上说行,随后又说孩子晚上有篇作文要改,他看不懂老师的要求。

下午我坐在公司电脑前,眼前全是进货金额。打印机吐着纸,热烘烘的油墨味让我想起前夫家那盆没洗的衣物。

六点多,陈航打来电话。他没提作文,只问我冰箱里的粥要热几分钟,又问奶奶晚上的药有没有一颗是饭后吃。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等我赶过去,陈建国正蹲在维修店门口装洗衣机电机。店里灯亮着,地上铺满纸箱,屋里却没开灯。

陈航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旁边放着一碗凉掉的粥。孙桂芬躺在床上,裤腿卷到膝盖,脚背肿得发亮。

我先热饭,又给老人擦身换衣。灶上的锅冒着白汽,客厅电视开得很响,播的什么谁也没看。

吃饭时,陈建国说店里接了两个急活,明天还得去客户家。他夹了一筷子青椒,问我能不能再住两天。

“不是说只住一晚吗?”

“航航这两天要测验。”他埋头扒饭,“你在家,他心里安稳。”

我问他复婚的事准备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去登记,往后家里的开销和照护又怎么分。

他端起碗喝了口粥,绕过了前两个问题。

“一家人住一起最省心,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没再接话。那句话落进碗里,和四年前的口气差不多,只是说得更轻。

饭后,陈丽打来电话。陈建国开着免提,手上还在拧一只遥控器的螺丝。

她先问母亲这几天用了多少护理垫,又问上个月请人照看那几次,费用是不是还差一百多元。

陈建国说账放着,晚些再算。

“我这个月工资发了就转。”陈丽声音发哑,“婆家老人也离不开人,我实在过不去。”

电话那头有人喊她,她匆匆应了一声,又叮嘱按时给母亲量血压。没说几句,电话就断了。

陈丽在超市做收银,轮班不固定。她家里的老人去年摔过一跤,走路要扶,平时也得有人看着。

她每个月分担一部分费用,真让她过来守床,也抽不开身。兄妹两个都难,可难处摊在桌上,不会自己少一份。

陈建国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看着我说:“你看,丽丽也指望不上。”

我收拾碗筷的手停了停。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落在不锈钢盆里,响得很清楚。

那晚他把我的洗漱用品从旧柜子里找出来。牙刷是新的,毛巾却还是四年前那条,边角已经洗得起毛。

“你先安心住着。”他说,“过几天咱们再细谈。”

我问他,几天是几天。

他弯腰收拾地上的工具,没有回答,只说母亲夜里一般要翻两次身,左边多垫个枕头会舒服些。

陈航洗完澡,抱着作文本坐到我身边。他写的是我的家,第一句写爸爸会修电器,奶奶以前会做棉袄。

第三句只有三个字,妈妈呢。

他用橡皮擦了几遍,纸都起了毛。我拿过铅笔,帮他在旁边写下提示,让他照自己的意思往下写。

里屋传来孙桂芬的咳声。陈建国在阳台晾衣服,没有动。陈航抬起头,下意识先看药盒,再看墙上的钟。

我把铅笔放下,起身进了卧室。

等老人安稳下来,已经快十一点。陈建国替我铺好沙发,又把第二天要用的围裙挂在厨房门后。

我看着那条围裙,忽然明白,他说的再住两天,已经被他摆进了明早的日子里。

03

我在陈家住到了第六天。

每天五点半起床,先烧水,再给孙桂芬擦脸、换护理垫。等粥熬开,我叫陈航起床,检查他的书包和水杯。

七点十分送孩子出门,回来给老人喂饭。八点前必须挤上公交,不然食品市场一堵车,我上班就会迟到。

晚上更忙。买菜、做饭、洗衣服,扶着孙桂芬翻身,还要陪陈航改作业。躺下时,通常已经过了十二点。

陈建国起初还说辛苦。到了第三天,他回家便把脏外套搭在椅背上,让我顺手洗了。

第四天,他坐在维修店里打电话,叫我下班捎两袋护理垫。说完就挂了,连我是否方便都没问。

第五天晚上,我正给孙桂芬擦身,他在门外喊:“周岚,白衬衫明早要穿,别跟深色衣服混洗。”

这口气,我四年前听过太多。手里的毛巾还冒着热气,胸口却像塞进一团湿棉花,越压越沉。

孙桂芬抬眼看我,嘴唇动了几下。我俯下身,只听见零碎的气声,怎么也拼不成一句话。

她右手慢慢挪动,眼睛往枕头那边转。我顺着看过去,陈建国却端着水进来,挡住了我的视线。

“妈又乱动什么,先喝水。”

他扶起母亲,喂得很急。水从孙桂芬嘴角流下来,洇湿衣领。我拿毛巾去接,他说自己能弄,让我先做饭。

以前每周二和周五,有个姓刘的护理员来半天。她能给老人洗头、按摩,还会检查受压的皮肤。

那周二,我特意早些回家,想当面问问孙桂芬腿肿的事。门一开,屋里只有陈航,护理员没有来。

“刘阿姨呢?”

“爸爸说以后不用来了。”陈航正在择豆角,小手掐得豆筋乱飞,“家里有人照顾奶奶。”

我把菜篮拿下来,问陈建国什么时候作的决定。他蹲在店门口修风扇,头都没抬。

“昨天退了。一次一百五,一个月也不少。”

我告诉他,我只是暂住,还有自己的工作。他拧紧螺丝,吹掉掌心的灰,说这阵子先凑合。

“钱不是拿不出来,能省就省。”

他说得轻巧,像省下的是一顿饭钱。可护理员不来,洗头、擦身、翻身,全落到了我手上。

陈丽转来的护理费还在桌上压着,一千元整。陈建国没有动,却把省下来的活一件件塞给了我。

那天夜里,孙桂芬又弄湿了床。我和陈建国把她抬起来换床单,他只托了半分钟,就说腰受不了。

我弯着腰把床角塞平,汗顺着耳后往下流。他已经坐回客厅,拿手机回复客户消息。

孙桂芬一直望着我。等我靠近,她又将眼珠转向枕边,右手在床单上缓慢地划了两下。

我刚想把枕头挪开,陈建国从外面进来,伸手按住了。

“别折腾了,妈该睡了。”

他替母亲掖好被角,把我推到门外,顺口问明早吃面还是喝粥。

我站在厨房门口,闻着水池里隔夜饭菜的酸味,忽然不想回答。

第二天早上,他把两条换下来的床单堆到卫生间,又把陈航的校服放在最上面。

“今天都洗了吧,天好,干得快。”

我看着他走下楼。卷帘门哗啦一响,维修店开门了。我那件还没来得及熨的衬衫,皱巴巴搭在沙发扶手上。

04

周四凌晨,孙桂芬一直咳。我扶她坐起来,拍了近半个小时,后来又给她换了两次衣服。

天亮时闹钟响了三遍。我睁开眼,已经七点四十。陈建国送陈航出门,临走还让我把老人早饭喂完。

我赶到公司,早会已经散了。主管把我叫进小办公室,桌上放着两张需要重做的进货单。

“家里有事,可以提前说。”

她语气不重,只提醒我这个月迟到三次,核账也出过一处小错。月底要对供应商,不能再耽误。

我点头,把单子拿回座位。数字一行行排在屏幕上,眼皮又干又涩,滴了眼药水也没缓过来。

午休时,陈建国发来消息,说孙桂芬午饭吃得少,让我下班买条鱼,蒸得嫩一点。

我看了半天,只回了一句:“你今天不能做吗?”

他过了一个多小时才说店里忙,让我别为一顿饭计较。那几个字压在手机屏幕上,我没有再回。

下班后,我还是去了菜市场。不是为了他。孙桂芬吞咽费劲,蒸鱼拌进粥里,确实比炒菜好入口。

走到楼下,隔壁王婶正收晾晒的萝卜干。她见我拎着鱼,笑着叫住我。

“建国说你们复婚了,以后可得好好过。”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婶又说,前两天有人问起,他亲口说我已经搬回来,手续早晚会办。

塑料袋里的鱼甩了一下尾巴,腥水溅到我裤脚。我没解释,提着袋子上了楼。

陈建国正在客厅看短视频。见我回来,他把脚从茶几上放下,先问鱼买得大不大。

我关了电视,问他为什么跟邻居说复婚。

“早晚的事,先说了也没什么。”

“谁答应你了?”

他皱起眉,像嫌我声音太大,朝卧室看了一眼,让我别当着老人和孩子闹。

我把鱼放进水池。塑料袋沾着手,怎么甩都黏。四年前也是这样,他先把事情定下,再让我顾全家里。

“你说让我回来谈,可你谈过什么?”

陈建国弯腰穿拖鞋,语气沉下来:“这几天不都过得挺好?航航也高兴,你非要分得一清二楚?”

我问护理员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退,问家务和照护凭什么都由我接。他只说自己店里忙,男人总不能守着灶台。

那句话出来,我连争的兴致都没了。

我把鱼放进冰箱,回客厅收自己的充电器。陈航刚放学,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妈,你要走吗?”

他没有哭,只盯着我手里的充电线。鞋底带进来的细沙,落在门口一小片地方。

我说先回自己的住处。他把书包放下,慢慢走过来,攥住我外套的一角。

“我可以自己热饭,也能给奶奶拿药。你别走,行吗?”

陈建国站在孩子身后,没有开口,也没有把他拉开。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等陈航替他说完。

我蹲下来,给儿子擦掉鼻梁上的汗。十一岁的孩子,肩膀还窄,却已经知道拿自己的懂事留人。

“不是你的错,也不该让你管这些。”

陈航低下头,说爸爸这几天总告诉他,妈妈回来以后,奶奶有人管,他也能安心上学。

我抬眼看向陈建国。他避开我的视线,拿起桌上的杯子,里面明明没有水,他还是喝了一口。

那一刻,我才看清,孩子的每一句挽留后面,都垫着大人的难处。陈航不懂,他只是害怕家里重新乱起来。

晚饭我照常做了。鱼蒸得很软,孙桂芬吃了小半碗。陈建国几次想说话,我都没有接。

夜里,我给出租屋的房东发了消息,说第二天回去。衣服不多,一个旅行包装得下。

收拾到最后,我进卧室看孙桂芬。她没有睡,见我拿着包,呼吸立刻急了些。

她的右手抬不高,只能一下下碰床面。眼睛用力转向枕头,嘴里发出短促的“啊”声。

我以为她不舒服,伸手给她调整枕头。她却更着急,脖子偏向一边,右手抓住我的袖口。

陈建国听见动静,快步进来,把她的手掰开。

“妈,你别缠她,她明天还上班。”

孙桂芬喉咙里挤出一声,眼睛仍盯着枕边。我站在床前没动,陈建国催我去睡,说老人病后总犯糊涂。

我看着孙桂芬。她眼神清楚,额角急出一层细汗。

“明早我搬走。”

这句话是对陈建国说的。我把旅行包放到门边,拉链口朝上,再没打开。

05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陈建国出门前,看见门边的旅行包,脸沉了下来。他说店里约了客户,让我至少等他晚上回来再走。

我没有答应,只把几家护理院的电话抄在纸上,放到茶几。附近两家能接失能老人,一家当天可以上门评估。

九点多,我先联系了收费较低的那家。对方问了孙桂芬的病情、饮食和翻身情况,说下午能派人来看看。

挂断电话,我把药盒、病历和换洗衣物归到一起。每样东西贴上纸条,免得临时找不到。

看上去,事情有了去处。陈建国不必白天关店,陈航也不用放学后守着药盒,我可以回到自己的住处。

中午,评估员上门看了二十多分钟。孙桂芬意识清醒,能听懂问题,只是说话困难,左侧身体动不了。

对方说可以接收,基础费用加护理费,每月不到五千。若家属暂时不送,也能先安排白天上门照护。

我把收费表压在茶几上,给陈丽拍了一张照片。她很快回话,说晚上和哥哥商量,自己能继续出一部分。

陈建国却打来电话,说先别定。他嫌护理院远,也说母亲在陌生地方住不惯,让我等他回来。

“我等到六点,之后要走。”

他在电话那头喘了口气,只说知道了。

下午,我洗净最后一盆衣服,把围裙叠好放回柜子。旅行包立在门边,影子随着太阳一点点挪到墙角。

孙桂芬午睡醒来,看见我把外套穿上,又开始望着枕头。她右手敲着床面,比昨晚更急。

这回陈建国不在。我走到床边,问她是不是枕头不舒服。她眨一下眼,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我把枕头抬起来,下面压着一个旧布套。布套洗得发白,封口用两颗暗扣扣着,摸上去有一沓硬纸。

孙桂芬盯着我的手,连续眨了几下。

我打开暗扣,里面是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首页顶端写着两个字,遗嘱。

我的手停在半空。窗外有人收废品,喇叭声一遍遍从楼下绕过去,纸边被风吹得轻轻颤。

内容是孙桂芬亲手写的,字有些歪,后面还有签名和按印。她名下那套小房、银行存款,都写给了我。

我重新看了一遍名字,确实是周岚,不是陈建国,也不是陈丽。

可财产安排后面,还有一条附加条件。我必须负责她的日常照护,直到她去世,才能取得纸上写明的房子和存款。

我抬头看孙桂芬。她急切地望着我,嘴唇不停地动。我问她为什么写给我,她发出的仍是断裂的音节。

我把每页纸铺在床边小桌上,核对签名、日期和按印。最后一页的落款,让我后背慢慢发凉。

日期正是陈建国带着陈航去我出租屋求复合的前一天。

门锁在这时响了。陈建国提前回来了,鞋都没换便站到卧室门口,目光先落到我手里的纸上。

“你找到了?”

话一出口,他像是觉得不对,马上改口问那是什么。我没有回答,把几页纸叠好,压在掌下。

他进屋看了一眼母亲,又说护理院下午来过电话,催着要答复。若我不留下,他明早就把母亲送过去。

我问他,复合和照顾老人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他站在门边,低头抹了把脸,说眼下没法分开谈。孩子需要妈妈,老人也需要人,日子凑在一起才过得下去。

我把纸翻到最后一页。孙桂芬名下的小房和存款全归我,唯一条件是照顾她到终老。

落款正是陈建国带孩子求复合的前一天。

门外,他还在催我今晚表态,否则明早就把母亲送进护理院。留下,我可能再次失去自由。

转身,孩子和老人都要承受代价。

这份遗嘱是补偿,还是另一副枷锁?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