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近期一个概念在西方悄然升温：“水正效益”（water positivity），大概意思是高耗水企业宣称“补充的水多于消耗的水”，把自己塑造成水账本上的净贡献者。在全球气候异常频发的大背景下，水资源的战略价值正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一边是干旱与缺水从局部灾害变为常态风险，另一边是AI浪潮下数据中心建设狂飙，原本就紧绷的用水缺口正进一步扩大。
在概念上，以谷歌为例，据估算，其2025年数据中心耗水约109亿加仑，同比猛增34%，其中人工智能（AI）带来的淡水消耗上涨37%。这勾勒出一个清晰链条：更多算力、更多热、更多蒸发，水消耗随之上升。面对“科技巨头抢水”的质疑，企业需要“水正效益”这种体面的说法，既缓解社会压力，也把“抽水”包装成了“作贡献”。
但所谓“补水”，往往是一种障眼法。谷歌在其环境报告中自称2025年补水约77亿加仑、覆盖97个流域，但究竟“是否在同一受压流域补回”，没人能够确认。更耐人寻味的是，谷歌在沙漠缺水的内华达州大量用水，但内华达州却不在补水州之列。这意味着，大企业们很可能是在数据中心密集的美东部地区或内华达等缺水地区争夺水源，补偿项目却在不缺水的地区开展。
一些媒体由此联想到前些年迅速普及的“碳中和”，但实际上，水正效益与碳中和，两者的物理基础截然不同。碳中和建立在温室气体全球混合的真实物理基础之上，一国减排、全球受益。但水可不是，在一个流域抽走的水，送去另一个地方蒸发、进入大气，就离开了当地的水循环。水的核心矛盾从来不是地球总量，而是局部稀缺。因此，西方的所谓水正效益，更多只是账面净额的游戏，对环境没有实际意义。
既然水正效益的概念站不住脚，为什么西方还要高调推行？对内，可以缓解数据中心与社区争水矛盾、争取社会谅解；对外，则可以把企业实践上升为“责任标杆”。需要强调的是，任何由单边主导、缺乏统一核算标准的“责任标签”，都可能在实际落地中走样，乃至成为单边霸凌的工具，导致对特定国家的争议性评判。
正确看待水正效益，不是否定节水的意义，关键是要防止一套“含水量”很大的核算体系，被当成少数人的工具。
在水这个维度上，中国早已给出更治本的回答。“东数西算”把新增算力导向贵州、内蒙古、甘肃、宁夏等冷凉、绿电富集的西部，乌兰察布全年约10个月可用自然冷源散热，中卫、庆阳等节点靠自然通风制冷，冷却环节近乎不耗淡水；贵安新区数据中心采用闭式冷却系统，冷却补水率近零。这些节点耗水量普遍远低于标榜水正效益的谷歌。这背后是“全国一盘棋”的统筹能力，即在规划阶段就把水风险写进选址约束，而非事后用抵消来补。
面对水正效益话题的升温，中国可以一方面讲清自己的逻辑，展示我们冷凉选址、自然冷源等更治本的中国式节水发展路径，拆解西方关于水正效益的叙事泡沫。另一方面积极参与水会计方法学的国际制定，主动引导核算体系向客观公正的方向建立。同时加强水资源管理升级，提升水资源数据透明度，加强与国际机构的沟通，避免误读。
地球约七成表面积被海洋覆盖，缺的不是水，而是对水的有效治理。在这方面，我们无需跟着别人的指挥棒起舞，而是要努力将这套“中国解法”讲成全世界都能听懂的语言。（作者是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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