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公寓》后续:胡一菲签下手术单放弃三胞胎,刚进手术室,本该求婚的曾小贤红着眼冲进来,所有人当场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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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单上的字,是吕淑兰代签的。

胡一菲昏过去之前,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等我。”曾小贤赶到的时候,手术室门口的灯已经亮了。

他扑过去,被护士拦住。

吕淑兰从里面出来,把手术单和一支笔递到他面前:“家属签字。救大人,还是……你得签。”

曾小贤攥着笔,看着胡一菲的名字,笔尖一直抖。

走廊那头,吕子乔、陈美嘉、张伟全站着,没人敢出声。

护士第三次催促的时候,他没有签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小盒,跪在手术室门口,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清了清嗓子说:“胡一菲,我申请当你家属,你还没批。”

门,在这时候打开了。



01

胡一菲是上午九点进的产检室。

她本来不想让曾小贤陪着,嫌他大惊小怪。

曾小贤坚持要送,她拗不过,就让他等在楼下咖啡厅里。

走之前曾小贤还念叨:“查完给我打电话,别老让我干等。”

胡一菲嘴上说知道了,其实心里盘算着,要是一切正常,就自己打车回去,不耽误他下午录节目。

产检室里的灯光白得晃眼睛。

吕淑兰盯着B超屏幕看了很久,又把之前几份化验单摊开,对了一遍。

胡一菲觉得不对劲,开口问了一句:“主任,有什么问题吗?”

吕淑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说了一句:“你的肝功能指标不太对,需要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胡一菲怔了一下。

吕淑兰把报告转过来,指着上面画了红圈的数字:“你之前有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的症状,现在指标升得很快。如果不控制,会有风险。”

“什么风险?”

“肝脏衰竭。”

吕淑兰说得很平淡,语气跟聊今天天气似的。胡一菲坐在那儿,手指捏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吕淑兰又说:“你怀的是三胞胎,负担比一般孕妇大得多。我希望你今天就住院观察,随时准备终止妊娠。”

胡一菲猛地抬起头:“终止妊娠?”

“保大人是第一位的。”

胡一菲沉默了几秒,站了起来:“我想回家考虑一下。”

吕淑兰看着她:“你回去可以,但明天上午必须来办住院手续。你现在的指标,拖不起。

胡一菲没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找曾小贤。她绕到楼梯间,拿出手机,拨了母亲的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传来胡梅英的声音:“查完了?怎么样?

胡一菲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变成了:“挺好的,都正常。”

胡梅英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你爸当年签字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话说了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胡一菲握着手机的手颤了一下:“妈,你说什么?”

胡梅英停顿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没事。你检查完就早点回家休息,别太累了。”

电话挂断。

胡一菲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曾小贤发来的消息:“查完没有?我在楼下等你,给你买了热的红枣豆浆。”

她没有回这条消息。

她下了楼,穿过大厅,拐了个弯,没有走向曾小贤在的那家咖啡厅,径直从侧门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曾小贤从楼下咖啡厅一直等到医院关门,才收到胡一菲的消息:“我回家了,有点累,你自己吃饭。”他打电话过去,她没接,只回了三条短信:“没事”

“就是困”

“别打电话了”。

曾小贤盯着手机,总觉得不太对劲。

胡一菲是那种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人,平时体检报告出了点小问题,她都要拍在桌上跟他分析半小时。今天这种冷淡的反应,不像她。

他回到家时,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曾小贤推开一条缝,看到胡一菲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

她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看不太清上面是什么。

她肩膀微微往下塌,整个人缩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曾小贤没有推门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说不上来的慌。结婚三年了,他没见过胡一菲这种样子。

他正想着,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吕子乔发来的信息:“老曾,明天傍晚来我这边,求婚场地布置的方案你看一眼。东西我都买好了。”

曾小贤看了一眼卧室里的胡一菲,把手机揣进口袋。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一菲,你饭吃了没?我下碗面?

胡一菲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不饿。你先睡吧。”

曾小贤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他后来才知道,那一刻他该推门进去的。可他没有。他以为她只是累了。

胡一菲坐在卧室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了,低下头。那张旧照片上,是她刚出生时躺在婴儿襁褓里的样子。照片背面,有一行笔迹褪色了的字:“致我的女儿,她是我的运气。

那是她父亲的字迹。

她小时候翻相册无意中看到过,那会儿不懂什么意思。

如今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明白了当年母亲从产房里被推出来时,父亲脸上那种又哭又笑的表情。

她拿出手机,打开曾小贤的照片,看了很久。她做了一个决定。

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他。

02

第二天早上,曾小贤醒来的时候,胡一菲已经不在床上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张纸条:“我去学校。中午不回来,你自己解决。

曾小贤拿起纸条,觉得不对劲。

胡一菲已经怀孕六个多月,学校那边早就不怎么去了。这会儿突然说“去学校”,明显是借口。他拨她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再打,关机了。

曾小贤坐在床边,一夜没睡好的脑子嗡嗡响。

昨天晚上他想了大半夜,把胡一菲最近的反常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上个月产检回来之后就开始不爱说话。

以前饭量那么大的人,最近筷子夹两口就放下了。

半夜常常翻身翻到天亮,早上起来黑眼圈重得不行。

但她从来不说。

曾小贤套上外套,骑着电动车去了医院。

他到产检楼层的时候,护士站的人正在交接班。他走过去,问了一句:“吕主任在吗?”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

“是,我老婆昨天来做产检。”

护士翻了翻本子:“名字?”

“胡一菲。”

护士的脸色变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转身进了里间。

曾小贤站在护士站外面,心里那股慌又上来了。

过了一会儿,吕淑兰从小办公室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胡一菲的丈夫?”

“是。”

吕淑兰没有说话,转身往办公室走。

曾小贤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沉。

办公室门关上,吕淑兰坐在椅子上,翻出一份病例,递到他面前:“你太太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

曾小贤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病例,上面的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记闷拳。妊娠期急性肝衰竭。风险提示。建议终止妊娠。

“她没跟我说过。”

吕淑兰沉默了几秒钟:“她拒绝住院,我让她今天来办手续,她也没来。你是她丈夫,你们得商量好。这个病拖不起。”

曾小贤握着那份病例,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他一句话都没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吕淑兰在身后说了一句:“她来看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一个人。”

曾小贤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在咖啡厅里等她的检查结果,手里拿着一杯凉的豆浆。

他走出医院大门,在路边蹲了很久。

阳光晒在后背上,热烘烘的。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老婆明知道自己病得这么重,瞒着不说,他居然还在计划一场求婚。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把病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电话响了,是吕子乔:“老曾,你下午过来一趟,音响我借到了,咱得试试效果。”

曾小贤沉默了几秒,说:“好。”

他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把它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

他决定了。

既然胡一菲不提这件事,他先不提。

求婚本来就定在这周末,等求完婚,她正式成为一名妻子,他再以丈夫的身份跟她坐下来处理这件事。

吕子乔见他的时候还笑着问:“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被一菲打了?

曾小贤没说话,走过去拿起音响线,蹲下来插好。吕子乔觉察出不对,凑过去:“怎么了?”

“没事。音响试试。”

他按了一下播放键。一首歌从音响里传出来,是一首老歌。曾小贤站在原地,听着那旋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落。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吕子乔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曾小贤回到家里。客厅灯黑着,只有卧室亮着一盏小夜灯。胡一菲背对着门口躺着,呼吸平稳。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他走过去,躺在她旁边,伸出手从背后揽住她。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三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的动静。

胡一菲没有翻身,也没有出声。但他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在黑暗里,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03

胡一菲到底还是住院了。

不是她主动来的,是第三天早上她在家昏倒了。

曾小贤正在厨房煮粥,听到浴室传来“咚”的一声,他冲过去,看到她栽倒在地上,额头撞破了皮,血渗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砖上。

救护车来得很快。

曾小贤坐在急救车旁边,握着胡一菲的手。她半醒半昏,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他把耳朵凑近了一点,听到她说的是:“孩子……要保孩子……”

曾小贤什么也没说。

到了医院,吕淑兰看到胡一菲那个样子,当场就拍了桌子:“我说过什么?必须住院。你们倒好,一个两个都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曾小贤站在病床边上,低头听着。

吕淑兰指了指他:“你是家属,你签字。今天就办住院,你老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曾小贤拿着笔,在住院单上签了字。胡一菲醒过来时,看到曾小贤坐在床边,盯着她的吊瓶看。她的嘴唇动了动:“你怎么在这?”

“这话我也想问你。”

他语气平和,但胡一菲听出了压着的火。她没有接话,把脸转向另一边。

曾小贤也没有接着逼她。

他起身把窗帘拉上一半,挡住照进来的太阳光,又把床头柜上的暖水瓶拿起来,往杯子里倒了水,放在她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很轻。

等全忙完了,他那句憋了一晚上的话还是问了出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胡一菲沉默了很长时间:“你该上班去。”

请了假。

“你不用请假。”

“你昏迷在浴室的瓷砖上,你让我去上班?”

胡一菲没再说话。

曾小贤也没再问。他站起来,把柜子里的薄被子拿出来叠好,放回柜子里,又拿起扫帚把床底下他看不顺眼的一点灰扫了。

冯春儿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曾小贤出去接电话。她进门看到胡一菲躺在病床上,脸色黄得吓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怎么这样了还不说?”

“说了也不能好啊。”

“那也不能瞒着啊。”

胡一菲没有回答。她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我怀孕的事我妈还不知道是三个。”

“什么?”冯春儿愣住了,“你没告诉她?”

“我想等生了再说。”

冯春儿坐下来,握着她的手:“你到底怕什么?”

胡一菲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天花板,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过了很久,她开口说了一句:“春儿,你知道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吗?”

“什么?”

“她大出血。差点死了。子宫摘了。”胡一菲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爸签字给她做的决定。她活了,我活下来了,但她这辈子再也没能生孩子。”

冯春儿的眼泪停住了:“所以你是怕……”

“小时候我奶奶跟我说,我是从我妈肚子里剖出来的,那刀口很长,从这儿到这儿。”胡一菲比划了一下,“她跟我说我命硬,出生那天差点克死我妈。我那时候不懂事,还跟我奶奶顶嘴。现在想想,那种话我跟谁说去?”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摸着隆起的腹部:“我怀了他们三个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是我也走我妈那条路呢?只要我不签那个字,就不会面对那个选择,对不对?

冯春儿握着她手的力气加大了几分,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走廊里,曾小贤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本来打完了电话要推门进去,结果隔着门板听到了胡一菲的话。

他倚在门框上,闭了一下眼睛。

吕淑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新出的化验单,表情严肃。

她看了一眼曾小贤:“你来得正好。她指标又涨了,明天必须手术。再拖,就不是保得住保不住孩子的问题了。

“大人呢?”

“大人也会没命。”

曾小贤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还有别的办法吗?”

吕淑兰把化验单收起来:“办法不是没有,转到更好的医院兴许还有机会。但她的情况经不起折腾了,路上一旦出状况,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曾小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转身推开病房门。病床上胡一菲已经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喝水。她看了他一眼:“打完电话了?”

“嗯。”

“你回去换身衣服吧。你身上还有粥味。”

曾小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上面果然沾着一片米汤的印子。

他说了一句“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她,认真说:“胡一菲,你等我回来。”

胡一菲愣了一下:“怎么了?”

“不干嘛。我就说一句。你等我。”

04

曾小贤没有回家。

他骑着电动车跑了三家医院。

第一家是市一院,找了原来的大学同学,人家看了报告摇摇头;第二家是华东医院,挂了专家号,人家说需要床位排队,最快也要五到七天;到了第三家,是个老专家,看了他的报告,又看了他急得发白的脸色,说了一句:“如果肝功能能稳定三天,可以考虑转院。

老专家给了一张名片:“你明天联系我这个助理,我帮你加个号。”

曾小贤攥着那张名片,骑在电动车上,风从耳边呼呼地灌。

他心里的石头挪开了一点,却又更沉了:三天,胡一菲还有三天。

他只要能让老婆的指标稳三天,就有转院的可能。

他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他拿了换洗衣服,往医院赶。手机响了,是吕子乔:“老曾,明天下午两点求婚场地布置,你别忘了。

曾小贤沉默了几秒:“能不能推迟?”

“推迟?你没搞错吧,明天是胡一菲产检的日子,你求完婚正好接她回家。”

曾小贤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把胡一菲住院的事说出口。他答应了一句“明天再说”,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他拿着那位老专家的名片,先去找了吕淑兰。

“指标这两天稍微平稳了一点,但有波动。如果真有专家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吕淑兰看了看他的脸,“不过你要想清楚,路上折腾一个多小时,万一在救护车上出状况,你后悔都来不及。”

曾小贤攥着那张名片,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那天下午,胡一菲的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一点。她坐在病床上,看到曾小贤进门,难得地笑了一下:“你昨晚回家睡的?”

“回去换了身衣服。”

“我手机充电器带了没有?”

“带了,在包里。”

“那包在哪儿?”

“床头柜下面。”

胡一菲弯腰去拿,拿包的时候牵扯到肚子,她“”了一声。曾小贤三步跨过去扶住她:“你别乱动。

“就是抻了一下,没事。”

曾小贤没有松手,他还是不放心,让她重新躺下来,帮她把包拿过来。胡一菲接过包,从里面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电量,又放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你刚才吓我一跳。”

胡一菲没有接话。

病房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

曾小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吕子乔发的:“场地布置好了,就等你明天办事了。音响和花都到位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

他本来想跟她提转院的事。

但看她坐在床上,难得放松地靠着枕头,他心里那句“明天下午转院”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决定等明天的检查结果出来再告诉她。

那天傍晚,他回电台请了假。

领导听了理由,很痛快地批了。

他走出电台大门,站在路边,抬头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拿出手机,翻出今天在老专家那儿拍的检验单,盯了很久。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胡一菲,告诉她有救了,有转机了。她会高兴的,她这人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没希望。只要有路,她就能咬牙撑下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医院陪护床上,听着隔壁床胡一菲浅浅的呼吸声。

她睡得不稳,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又翻回来。

他眯了几个小时,醒来时天还没亮。

手机上是吕子乔发来的:场地布置完成。老曾,明天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曾小贤正要回一句“好”,病房门被推开了。值班护士冲进来,声音急促:“胡一菲,快,突然呼吸困难,血压在掉。”

曾小贤从陪护床上弹起来,看到胡一菲的嘴唇已经发紫了。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又偏过头来,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挣扎着说了两个字:“……等我。”

她不是在跟他说“等着我出来”,她的意思是,别慌,等我缓过来。

但曾小贤听成了一句告别。

胡一菲被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吕淑兰跑过来,看了一眼胡一菲的情况,脸色一下变了:“马上送手术室,通知血库备血,叫肝胆外科的过来台上会诊。

曾小贤跟在推车后面跑,跑到手术区门口时被护士拦住了。

他站在那块“手术区”的红线外,看着那扇门合拢。

他掏出手机,给吕子乔发了一条消息:“一菲进了手术室。我暂时过不去。”

吕子乔的回复不到十秒钟就飙了回来:“哪家医院?”

曾小贤还没来得及打字,吕淑兰从手术室里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单子,上面写着一串他看不太懂的医学术语。

“签字。”

“签什么?”

“你老婆现在是急性肝衰竭合并胎盘早剥,手术刻不容缓。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签一个。”

吕淑兰的声音平淡得像念一份菜单。曾小贤看着那张纸,胡一菲的名字印在诊断栏上。他脑子里嗡嗡响,铅笔悬在签字栏的上方,手指头在发抖。

走廊那头的电梯门开了,吕子乔冲出来,身后跟着陈美嘉和张伟。

三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看到曾小贤跪在手术室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里面是他准备了三个月的钻戒。

他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声音带着抖,却喊得很清楚:“胡一菲,我申请当你家属,你还没批呢。”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扇门,停了一会儿,缓缓打开了。



05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探出来的脑袋是巡回护士,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曾小贤,愣住了:“你干什么?”

曾小贤跪在那里,手里举着那个红色丝绒小盒子:“家属签字,但我有条件。我老婆在里面看着我,我得让她知道这个字我签得心甘情愿。”

走廊里的人全愣在原地。

吕子乔站在那片白得刺眼的灯光下,手里手机第三次摔在地上,壳子都蹭飞了。

陈美嘉攥着他胳膊,指甲嵌进去他也没觉得疼。

张伟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护士正要说什么,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吕淑兰戴着手术帽,手套上还带着血迹,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跪着的曾小贤,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眉头皱了一下。

“你起来。”

曾小贤没动:“你先给我一句话,我老婆现在怎么样?”

吕淑兰沉默了两秒钟:“还在台上。血压稳住了,但随时可能反复。”

“那我这个字怎么签?”

吕淑兰大概见多了签字的家属,但没见过这种签法。她盯着曾小贤看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你签了字,我保你大人。”

孩子呢?

吕淑兰没有回答。

曾小贤也没有追问。

他拿着笔,在那个签字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抖得几乎不连。

他写完,把笔还给护士,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帮我带进去,放在她枕头边上。”

吕淑兰没有接:“你自己给她。”

“我进不去。”

“这儿不是签完字就能进的地方。”吕淑兰说着,看了一眼里面的手术台,“你去旁边换衣服,穿无菌服进来。她还在清醒状态。”

曾小贤愣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他跟着护士进了更衣室,十根手指头怎么都扣不上手术服的带子。

吕子乔跟进来帮他把带子系好,又帮他戴上帽子和口罩。

“老曾,稳住。”

曾小贤点了点头。

他跟着护士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冷气一下子包住了他。

手术台上,胡一菲半躺着,头发被手术帽包住了,脸色蜡黄,眼睛半睁半闭。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眶一下就酸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手里的戒指放在她枕边。

胡一菲的视线移过来,落在他脸上。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很虚:“你来了。”

“来了。”

“我让你等我的。”

“我等了。在门口等的。”

胡一菲的目光移到他身后,看到吕淑兰已经举起了手。她知道不能再说话了。她使劲抬了抬手指,碰了一下那枚戒指,又缩回去,闭上了眼睛。

吕淑兰说了一句:“准备麻醉。”

曾小贤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护士往胡一菲的吊瓶里推进药液,看着她皱了一下眉,然后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

他忽然觉得那枚戒指放在枕边,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吕淑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站那边别动,别出声。”

曾小贤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术台上的胡一菲。

手术刀切开皮肤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器械碰撞的声音、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吕淑兰低沉的指令声。

他听不太懂那些词。

但他能感觉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好像被拉成了细线,紧紧勒在他心上。

手术室里的人开始忙碌起来,有护士小声报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睁开眼,看到吕淑兰的表情绷紧了。她手上的动作变快,声音也高了几分:“输血。血压掉了,快。”

曾小贤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咚咚声,大得几乎压过了器械声。

他看着胡一菲躺在那里,面无血色。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边,枕边的戒指在无影灯下闪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里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

很轻,细细的,像小猫叫。紧接着又一声。第三声没有响起来。

曾小贤的身体靠在墙上,目光紧紧盯着吕淑兰的动作。她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儿科医生。那个医生弯下腰,迅速做起处理。

曾小贤看到有护士把两个裹着蓝色包被的小东西抱走。还有一个孩子,躺在角落的操作台上,一动不动。

吕淑兰抬起头,看了一眼曾小贤:“你出去。”

“我……”

“出去外面等。”

曾小贤没有动。他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小身体,嘴唇哆嗦着,想问出口却又不敢问。吕淑兰没再看他,低下头去处理手术台上的胡一菲。

护士过来拉了他一把:“先生,这边请。”

他被推出了手术室。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枚戒指,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胡一菲枕边。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吕子乔等人依然站着,齐刷刷地看着他。曾小贤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去。

陈美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轻问了一句:“一菲呢?”

“还活着。”

陈美嘉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孩子呢?”

曾小贤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拖鞋。

那双拖鞋是胡一菲去年买的,他嫌花里胡哨不想穿,她硬逼着穿。

这会儿鞋面上沾了血迹。

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血迹已经凝固了,擦不掉。

06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坐着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吕子乔坐在地上,靠着墙,不说话。

张伟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瓶水,放在地上,没人去拿。

陈美嘉坐在曾小贤旁边,没有吱声。

曾小贤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他面前合拢又打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头顶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一直亮着,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红灯灭了。

门打开,吕淑兰走出来。她摘掉帽子,头发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她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目光落在曾小贤身上。

“你过来。”

曾小贤站起来,两条腿发麻,走路有点晃。他走到她面前,没敢先开口问。

吕淑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人保住了。”

曾小贤的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扶着墙,喘了一口粗气。

吕淑兰又说:“子宫没有保住。”

曾小贤点了点头。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孩子呢?”陈美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吕淑兰看了她一眼,停顿了几秒:“三个孩子都是早产。两个是女儿,情况比较差,已经送进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还有一个男孩……没能救回来。”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美嘉的嘴张着,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没有掉下来。吕子乔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张伟的嗓子像堵了什么东西,想说话,没说出来。

曾小贤站在那里。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能不能看看?”

吕淑兰点了下头,带他走到走廊尽头一间小房间里。那个小小的身体被一块白色的包布裹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曾小贤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没有走进去。他把手放在门框上,手掌贴着冰凉的金属门框,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儿子,对不起。”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吕子乔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曾……”

没事。”曾小贤的声音很淡,“她呢?我能去看看她了吗?

吕淑兰说:“她还在麻醉。等醒来。”

曾小贤去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看了看两个女儿。

隔着玻璃,他看到了两个保温箱里的孩子,那么小,皮肤薄得透明。

其中一个动了动手,另一个没动。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

陈美嘉站在他旁边,看了很久:“她俩长得真像。”

曾小贤没说话。他看了好一会儿,问护士:“那个没动静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没有直接回答:“主任待会儿来看。”

他开始在病房外头等着,靠着墙,眼睛盯着监护室的大门。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你是两个宝宝的父亲?”

“情况基本稳定了。妹妹还有点黄,需要注意观察。姐姐目前指标还可以。”

曾小贤连连点头,刚要开口说谢谢,护士又补了一句:“不过早产儿体质弱,前两周是最关键的。”

晚上,胡一菲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孩子呢?”

曾小贤站在病床旁边,攥着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都在保温箱里,平安。”

他骗了她。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笑容。

胡一菲看着他,不知道是麻醉的劲还没完全消散,还是信了他的话,她的表情放松了一点,又睡过去了。

曾小贤站在原地,把那点笑容收起来。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说那句谎话。

他只知道,她刚做完手术,这个时候让她知道老大不在了,是往她心上再捅一刀。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能瞒一天算一天。

胡梅英到医院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她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进门时脸色煞白,身上那件旧外套拉链都没拉好。

胡一菲还在睡,她顾不上看女儿,先拉着曾小贤到走廊里,声音压低着问:“孩子呢?”

“两个小的在保温箱里。”

“大的呢?”

曾小贤没接话。胡梅英看着他的表情,慢慢松开了手。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别让她知道。”

“我知道。”

胡梅英看了他一眼:“那孩子……是什么时候没的?”

“手术台上。”

胡梅英没再问了。她推开病房门进去,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女儿。她伸手帮胡一菲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曾小贤站在门口,看着她白发底下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天胡一菲在产检室里收到的那张旧照片。

他终于明白了那张照片背面那行字什么意思了。



07

胡一菲是第三天才知道真相的。

不是曾小贤说的,是吕淑兰来查房时,她问了一句:“老大呢?男孩还是女孩?”

吕淑兰站在她病床前,看了一眼旁边的曾小贤,又看了看胡一菲。

她没说话,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胡一菲盯着她的脸,声音变了调:“怎么了?

吕淑兰深吸了一口气:“老大是个男孩,没能保住。”

胡一菲愣住了。

她坐在床上,手还搭在被子上面。过了几秒钟,她看了一眼曾小贤。他站在床尾,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又看向吕淑兰:“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胡一菲缓缓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前方,目光落在墙上那个电子钟上。

数字跳动了一下,又跳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开口说:“你们都出去。”

“一菲……”陈美嘉站在门口,声音带着哭腔。

“出去。”

房间里的人都动了起来。吕淑兰带着护士先离开了,陈美嘉被吕子乔拉着走出病房门。曾小贤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胡一菲还是坐在床上,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塑像。

曾小贤把门带上了。他没有完全关上,留了条缝。他站在门缝外面,能看到她。

胡一菲坐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戒指盒。打开,看着里面的戒指。她没有戴,也没有扔掉。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在一边。

然后她慢慢躺了下来,侧过身,背对着门。

曾小贤在门口站了很久。他的背靠着墙,看着走廊那头的吕子乔。吕子乔也看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胡一菲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她不吃饭,不喝水。

护士端来的粥放在床头柜上,一放就是一整天,原封不动地端走。

曾小贤把水果切好了放在盘子里递到她面前,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根本不接。

到第三天,吕淑兰火了。

她站在胡一菲病床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你的伤口还在愈合。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拿你自己的命在赌。”

胡一菲没有任何反应。

吕淑兰还要再说,被曾小贤拉住了:“主任,先让她缓一缓。

“缓什么?再缓下去,她自己就先垮了。”

曾小贤没有接话。

他送吕淑兰出了门,回头看胡一菲依然躺着,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把床头那杯水拿起来,放在她手边。

胡一菲没有动。

他打开窗通了一会儿风,又关上。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没有回答。

“你身体还没好,我怕你扛不住。”

“你骂我,打我都行。但你得吃东西。”

沉默。

曾小贤又坐了一会儿,才说:“两个女儿还等着你去看她们。她们还没有名字。”

胡一菲的肩膀动了一下。她还是没有翻身。

曾小贤把戒指盒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他小声说:“我不逼你。你先好了再说。”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胡一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在粗糙的墙面上。她说:“你们都说等我好了再说。可好得了吗?”

曾小贤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没有转头:“好得了。”

胡一菲没有再接话。过了很久,曾小贤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动静。他转过头,看到胡一菲侧过身子,伸手把床头那杯水拿起来,低头喝了一口。

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胡梅英是下午到的。

胡一菲已经坐起来了,正靠着枕头喝水。胡梅英走过去,没有问孩子的事,只是把带来的保温桶拧开,倒了一碗鱼汤放在床头柜上:“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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