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省人才市场,人挤人,热气混着汗味往上涌。
宏运集团的展位前,队伍排得像条长龙。
我攥着简历,手心全是汗。
终于轮到我,那位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翻了翻我的证书,眼皮都没抬:“硕士?化学工程?这岗位有人了,你换个地方投吧。”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一把扯过简历,“刺啦”一声,撕成两半,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周围一下安静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外地来的,学历再高也得懂规矩,让让道吧。”她声音不大,却像刀片。
我蹲下身,把碎纸一片一片捡起来,捏在手里,笑了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低着头,又拨了一遍,仍然没有应答。
人群另一头,一个穿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震动的手机,按掉了。
这时一个年轻人跑过来:“袁董,省里领导到了。”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收起手机,轻轻舒了一口气。天还没塌。
当晚十点,出租屋的门被人敲响。
门外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捏着一封信。
他看了看我:“许沛菡?明天来宏运报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人事部的郑志伟。”我盯着那封信,半天没回过神,窗外正好有一辆卡车经过,灯光一闪而过。
![]()
01
我住的地方在城郊,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月租六百,推开窗就是铁路线,隔一阵子就有一辆绿皮车轰隆隆碾过去,震得窗户哗哗响。
那天夜里,我坐在床沿上,拿着郑志伟送来的报到函翻来覆去地看。
纸是普通的A4纸,印着宏运集团的抬头,落款处盖了红章。
没写具体岗位,只写了“恭喜入职”四个字。
就凭这张纸,明天我就能走进那栋写字楼,坐在那张被人撕碎简历时惦记着的位置上。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面试怎么样了。
我攥着那张纸,嘴里说:“还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她在那头笑得开心:“那就好,好好干,妈在家等你过年。”挂了电话,我把报到函折好,塞进枕头底下,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换上一身洗干净的白衬衫,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了宏运集团楼下。
二十几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门口站着一排保安,进进出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
我在一楼大堂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听说我是来报到的,上下打量了我两眼,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郑经理,人来了。”过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郑志伟走出来。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西装,脸色疲惫,像是没睡好。
他领着我进了电梯,按了十一楼,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到了十一楼,他又把我带到靠走廊末端的一个工位,桌上摆了一台旧电脑,一台电话机,键盘上落了一层灰。
旁边几个工位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语气轻飘飘的:“新来的?”
“嗯。”我坐下,拿纸巾擦了擦桌面上的灰。
郑志伟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问题找项目组的主管。”他指了指里面那间办公室玻璃门上的牌子:“那是韩主管。”我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手冲了两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
我在手心搓了搓水,告诉自己:能进来就不错了,其他的,慢慢来。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内部系统,调出了研发部近一年的项目档案,一份一份看。同事路过我身后,瞥了一眼屏幕,眼神有些古怪。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去食堂。
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坐在工位上边吃边看资料。
面包有点干,噎得慌,我灌了一口凉白开,咽下去。
隔壁工位的女同事跟旁边几个人一起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就她啊?听说打了董事长的电话才进来的。”另一个接话:“真的假的?那她跟董事长什么关系?”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抬头,继续看屏幕。
下午两点多,韩主管过来找我了。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份文件。
他把文件放在我桌角:“新来的,把这份设备参数核对一下,下班前交给我。”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是一份旧设备的运行参数表,有一栏数据和标准值明显对不上。
我拿起来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他抬起头:“怎么了?”我把那栏指给他看:“这组数据好像有问题,原表是不是搞错了?”他愣了一下,拿过文件看了看,又翻出底稿比对了一下。
过了好一阵子,他抬眼看着我:“你以前接触过这类设备?”
“没有,就是觉得这数值不太合理。”他没再说话,把文件收回去,说了句:“我看看底稿再说。”我退回工位,继续翻资料。
等快下班的时候,韩主管从我工位旁边路过,脚步明显放慢了一点点,什么也没说。
六点,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我把最后一页资料看完,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电梯口,正好碰见郑志伟从办公室出来。
他问我:“第一天怎么样?”我笑了笑:“还行。”
他看了看我,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那个电话,以后别在厂里打了。公司人多嘴杂,有人盯上你了。”我心里一紧,还没等细问,电梯到了。
他按了楼层,没再多说。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半掩的门缝,我看见韩主管坐在里面,把那份参数表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02
第二天一早,我到得比谁都早。
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我把电脑打开,又调出研发部去年的项目台账,一份一份往后看。
中间遇到几处不明白的地方,我用笔记本记下来,准备等同事来了问问。
八点半,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我拿着笔记本,走到隔壁工位那个三十来岁的男同事跟前:“你好,我想请教一下,这个项目的结项数据,是从哪个系统导出来的?”他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小姑娘,我刚来半年,哪知道去年的项目?你去找老周吧,他在这干得久。”他指了指里面角落那个工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我走过去,老周正戴着老花镜看图纸,听我问完,摘下眼镜看着我:“你想知道这个?”我说对。
他没说话,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自己左手边的铁皮柜子,抱出一摞牛皮纸档案袋:“这些是前年的,去年的还没归档,在资料室。”我看了一下那摞档案袋,摞起来得有小半米高。
那天上午,我就蹲在资料室里一页一页翻。
灰尘呛鼻子,我忍着咳嗽,一本一本看过去。
将近中午的时候,我在去年三月份的归档记录里,发现了一份设备招标的底单,上面签着邓海的名字。
邓海,集团副总,分管研发部。
底单下面附着一份技术参数要求,里面有几项指标,写得特别细,细到像是照着某一台具体设备的说明书抄下来的。
我盯着那几行参数,总觉得哪里不对。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打完饭刚坐下,郑志伟端着餐盘过来了,在我对面坐下。
他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说:“许沛菡,你来了两天,工作态度我看到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研发部的水比你想的深,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别趟浑水。”说完端起盘子走了。
下午,我找到资料室管理员,打听那份招标底单的后续。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听我问这个,脸色变了变:“你问这个干什么?那是去年的备案,早结案了。”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单子最后中标的是个新公司,听说跟咱们副总有关系,你别多打听。”说完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我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周四下午,韩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
我站在门口,心里揣测着是不是上午交的资料出了什么差错。
他指了指椅子:“坐。”我坐下来。
“你上周核的那份设备参数表,我跟底稿核对过了,确实是原表抄错了。质检部今天发函过来,把修正后的参数报上去了。”他说得平淡,但我注意到他摘下眼镜擦了两遍,重新戴上才继续,“以后你就负责设备台账复核,直接跟我对接。”
那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活儿有了分量。
回到工位,我低头收拾桌面。
桌角放着一包喜糖,不知道谁放的。
纸盒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工整,写着两行字:新来的,加油。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抬头,没人看我。
傍晚下班,我走出写字楼。
楼下广场的人不多,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把花坛边一盆盆快要枯萎的绿植搬上车。
我无意间扫了一眼,花盆底部贴着一行小标签,大约是不久前刚采购的,标签日期写的是去年三月。
而我在招标底单上看到的中标日期,是去年四月。有意思。
我站在路边等公交,脑子里琢磨着这两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对。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闺女,你王叔叔电话多少?我换手机了,号码丢了,你帮我找找。”我愣了一下:“哪个王叔叔?”
“就那个,你小时候抱过你的,你爸老家的那个结拜兄弟,好多年没联系了,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手机号,打电话来问你好不好。”我嗯了一声,说回去翻翻通讯录。
公交来了,我上车,靠在车窗边。
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像一长串被拉长的影子。
我妈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听她提起那个王叔叔。
他到底是谁?
![]()
03
周末两天,我窝在出租屋里,把电脑打开,查宏运集团的公开资料。
年报、新闻稿、领导致辞,翻了一遍又一遍。
网上关于宏运集团董事长的信息不多,照片也模糊,只有一篇文章里提到过一句:“宏运集团董事长袁宏斌先生,早年白手起家,创业初期曾得到多位友人帮助。”下面配了一张剪彩的照片,袁宏斌站在厂房门口,身边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面目看不太清。
我把照片放大了看,依然看不清楚。
周日晚上,我妈又打来电话,问我找到号码没有。
我说还没,通讯录太乱,回头再找。
我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下:“闺女,你在那边上班,要是碰上什么困难,就去找你王叔叔。他这个人心软,当年你爸走得早,他帮了不少忙,咱家欠他人情。”我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周一我一早到公司,先去资料室把去年那批招标档案重新翻了一遍。
招标底单上除了参数要求,还有一份供应商资格预审表,其中有一家叫“宏达科技”的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成立日期是去年一月中旬。
而招标公告发布的时间,是去年一月下旬。
一家刚刚成立的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连像样的厂房都没有,是怎么通过宏运集团供应商资格预审的?
我把“宏达科技”四个字输进公司内部系统,只跳出两条记录。
一条是供应商准入审批,审批人签名潦草,但勉强能看出“邓海”两个字的轮廓。
另一条是去年四月份的采购订单,金额八十七万,订购设备一批。
而收货地址,既不是宏运集团的厂区,也不是任何一家仓库。
那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地址。
我把这个地址抄在便签纸上,揣进口袋。
中午吃饭的时候,曹星驰来了。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一副墨镜,晃悠到研发部办公区,直接走到韩主管办公室门口,倚着门框:“韩哥,我上周交的那份方案你看了没?我爸那边等着要呢。”韩主管头也没抬:“看了,数据不完整,驳回重写。”曹星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韩哥,不至于吧?我按老张给的数据写的,怎么就不行了?”
韩主管终于抬起头,隔着眼镜看了他几秒:“你按老张的数据写,可你连老张的原始表格都没看过一眼,里面的公式全错了。”曹星驰不说话了,站在门口好一会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路过我工位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上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
下午,研发部内部开会,讨论下季度的设备更新方案。
韩主管主持,列了五个项目。
曹星驰也在,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轮到讨论第三项设备升级时,韩主管报了一个参数,曹星驰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这个参数不对吧,我记得是另外一个数。”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主管没理他,继续说。
曹星驰又开口:“韩哥,你那个参数真的不对,我上礼拜刚看过原始数据。”韩主管终于停下来,翻了一页投影仪上的资料:“你上周看的是旧版本,上周三已经更新了。”曹星驰的脸色绷不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我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曹星驰的工位就在我斜对面,他平时干什么,我都看得见。
上班刷手机、打游戏、看球赛,偶尔碰一下电脑。
可上周五下午,我亲眼看见他站在打印机旁边,拿了一份数据流量的记录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分钟。
那种报表,如果不是负责核心数据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为什么对这东西感兴趣?
那天傍晚下班,我在公司门口碰见郑志伟。
他刚打完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我,他停下来:“走得挺早。”我说今天事不多。
他嗯了一声,又像是不经意地说起:“你注意点曹星驰,他是邓副总身边的人。他爸跟邓海是战友,关系不一般。”我点点头,心里的那条线,隐隐约约串了起来。
回到出租屋,我把白天抄下来的那个地址摊在桌上。
用手机地图搜了一下,那是一个工业区里的仓库,离宏运集团十几公里。
我又搜了一下“宏达科技”的名字,企业公示信息显示,这家公司唯一的股东,是一个叫“邓志刚”的人。
邓海,邓志刚。
我的后背微微发凉。
那家空壳公司,很可能就是邓海自己开的。
我把地址拍下来,发到一个加密相册里存好。
04
过了一周,郑志伟找到我,说韩主管下个月要休年假,他手里那摊设备台账复核的活,准备让我暂时接手。
我有些意外,问为什么是我。
郑志伟笑了一下:“韩主管自己提的,说你心细,数据交给你他放心。”我心里一动,想起那天下午我从他办公室离开时,他摘下眼镜擦了两遍才重新戴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手台账复核没几天,我打开一份刚归档的复核记录,发现上面有一组数据,跟韩主管上周在会议上调整过的新参数对不上。
我翻出原始记录对照了一遍,确认归档的旧参数有误。
我本想直接报给韩主管,但犹豫了一下,先去了设备档案室。
翻出那台设备半年前的维护日志,又对比了去年同期同型号的另一台设备记录,发现了更蹊跷的地方。
那台设备,标注的出厂编号,根本不属于这台设备。
我把出厂编号抄下来,去查设备采购档案。
档案显示,这台设备是去年三月份从宏达科技购入的,到货日期标注的是去年四月。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招标底单上写的中标公示日期是去年四月,合同签订日期是去年五月。
货还没到,钱也没付,出厂编号怎么就已经写在维护日志上了?
除非那台设备早就已经在用了。
我心里发紧,又把去年那条采购订单往前推了几页,翻到设备验收单。
验收单上签字的,一个是邓海,另一个是设备科原来的老科长。
老科长两年前就退休了,返聘手续还没办完,人已经在老家了。
他不可能来签这个字。
下班后,我没走。等到办公室的人陆续下班,我又进了资料室,把那批宏达科技的档案重新翻了一遍,拍了十几张照片,存进手机加密相册里。
那晚走出公司时,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着头往公交站走,经过大楼侧面的停车场时,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我认出了那张脸。
邓海。
他坐在车里,像是专门在等什么人。
我没敢停步,攥紧手机,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是新来的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停住脚步,扭头。
邓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你是研发部的许沛菡?”我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干。
“我听人说,你工作挺认真的,最近老往资料室跑。”他笑了一下,“不过资料室那些旧档案,落灰多年了,没什么好看的。”他盯着我,那种眼神让我后背发冷。
我稳了稳声音:“就随便看看,熟悉一下过去的项目。”他“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年轻人肯学是好事。不过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累。”说完他转身上了车,车窗缓缓升起。
黑色的轿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攥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那一晚,我失眠了。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邓海那句“知道得太多反而累”,窗外的绿皮车碾过铁轨,轰隆隆的,震得窗户哗哗响,我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郑志伟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你今天别碰资料室的东西,有事等我消息。”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有多说,但我隐隐觉得,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刚放下手机,郑志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他压低声音:“出事了,你之前看的那批宏达档案,昨晚少了两份。”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谁拿走了?”
“监控坏了,查不到。你手里有没有备份?”我沉默了几秒:“有。”电话那头,郑志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就好。”他顿了顿,又说,“你把备份藏好,后面的局,我陪他们慢慢玩。”窗外传来一声火车汽笛的嘶鸣,像是划破了整个寂静的早晨。
![]()
05
事情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周三上午,行政部贴出一张通知,说是应上级审计要求,对公司项目管理流程进行例行检查,凡涉及近两年采购项目的文件,统一送交审计组复核。
我看了通知,心头一沉。
审计组复核的文件池里,凡是经手人签过“邓海”二字的采购项目,全部单独归档。
宏达科技那单也在里面。
当天下午,研发部内部群里忽然炸开了锅。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供应商宏达科技的企业登记信息,股东“邓志刚”三个字被圈了出来,红色圆圈画得触目惊心。
群里五十多人,没人敢明说,但阴阳怪气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有人发了个吃瓜的表情,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有一个胆子大的,说了一句:“这名字,跟咱们邓副总挺像啊。”两分钟后,那条消息被撤回。
群里陷入死寂。
吕玫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下午三点多,她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踩着走廊地板走进研发部,脸上挂着笑。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许沛菡,四点会议室开会,把你这半年来处理的台账复核材料整理一下,全部带上。”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但我看到她嘴角微微上翘,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四点钟,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韩主管出差,没在。
坐在长桌中间的,是集团总部派来的两位审计专员,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胸口挂着工作证。
吕玫坐在他旁边,介绍道:“这位是集团法务部的张律师。”张律师冲我点了点头,翻开面前一份文件。
“许沛菡,上周五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你在哪里?”他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在资料室看档案。”
“有人证明吗?”我摇头:“监控可以查到。”
张律师低头看了一眼另一份文件:“资料室门口的监控,上周五下午六点零八分断电,时长四十七分钟。断电原因,线路检修。”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吕玫接过话头:“许沛菡,公司接到实名举报,说你利用职务便利,擅自复制核心设备档案并外传。韩主管整理给你们审计组复核的那批资料里,有两份关键的设备采购备案材料不见了,而你,是最后接触那批档案的人。”
我看着她:“我没有拿任何东西,我拍过照,但原件都在资料室里。”
“原件在不在,不是你说了算。监控坏了,时间也对得上,现在举报链接到你。按规定,你要停职配合调查。”吕玫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等我说点什么。
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份缺失文件的编号上,心里反而慢慢定了下来。
她们烧了棋,但不知道我手里还攥着一副底牌。
我抬起头:“行,我配合。”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收拾东西。
我把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放进纸箱,又把抽屉里那包喜糖也放进去,糖纸哗啦响了一声。
办公室很安静,同事们各自低头盯着电脑屏幕,像什么都没看见。
曹星驰坐在斜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抱着纸箱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我迈进去,转身按下一楼的按键。
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间,吕玫站在走廊另一头,远远地看着我,嘴角的笑彻底不加掩饰了。
出了写字楼,阳光很刺眼。
我把纸箱放在脚边,站在路沿石上,给郑志伟发了一条消息:“他们动手了。”过了几分钟,他回过来:“知道。东西还在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加密相册里那几十张照片:“还在。”
“藏着,别动。”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那栋二十几层的写字楼。
最高的那层窗户映着日光,亮得有点刺眼。
袁宏斌的办公室,就在那一层。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楼下那个抱着纸箱的年轻人上了公交车。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短号:“志伟,你安排一下,账目复核的时间,安排到下周三。”
窗外的公交车缓缓驶离,载着一个装着碎纸片和喜糖纸盒的纸箱,沿着城郊的铁路线方向远去。
06
停职第三天,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把手机加密相册里那几十张照片一张一张导到电脑上。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反复看了很久。
宏达科技的注册信息,邓海的签字,验收单上的签名,设备出厂编号的异常,一条一条列在笔记本上。
我把这些线索用红笔连成线,线的一端是宏达科技,另一端是邓海。
中间挂着一根很细的线,线上吊着一个名字:曹星驰。
这个连实验报告都不会写的草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链条上?
我换了个思路。
邓海要的是技术图纸和核心参数,曹星驰的工位在研发部最靠里的角落,离数据打印室最近。
整个研发部,只有他那个工位的权限,能碰核心数据端口。
他不需要懂技术,他只需要把东西拷出来,传出去就行。
那台从未登记的服务器IP,就是他的中转站。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尝试调取曹星驰的工号访问记录。
系统答复:权限不足。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试着用管理员的默认账号登录。
那还是上个月韩主管让我整理设备台账时,临时给我开过一次的账号。
当时我用它查询过旧设备的归档编号,权限早就被收回了。
但那天下午,我无意中发现,这个账号的密码,在采购系统里还是同一个,包括数据流量报表的模块,也还没有被关掉。
我按捺心跳,输入工号、密码、验证码,登录成功。
界面跳转,屏幕上刷出一条长长的访问记录。
曹星驰的工号,去年六月到今年二月,一共登录数据端口四十七次。
四十七次,分布在每个周五的下午,时间的间隔几乎和核心数据的外传节点重合。
而每一次访问,都是以导出“设备维护报告”的名义。
我把这四十七条记录逐条截图、编号、存档。
其中最后一次访问日期是今年三月初,也就是我被停职前几天的那次。
导出文件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备件参数确认,转宏达科技。”
宏达科技。又是宏达科技。
我把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拿起手机,拨了韩主管的号码。
响了五声,他接了。
“韩主管,我想请你帮个忙,确认一份技术参数,是否跟宏达科技采购的设备型号完全一致。”他沉默了几秒,说:“你发过来看看。”我把曹星驰最后一次导出的参数截图发过去,附上了年报里的技术规格型号。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屏幕亮起,韩主管只回了三个字:“对得上。”
我把手机屏幕摁灭,长长吐了一口气。
现在,证据链基本闭环了:曹星驰通过工号权限窃取核心参数,传给宏达科技,宏达科技的技术规格,与邓海主管招标采购的那批设备完全一致。
邓海借招标把订单定向输送给宏达科技,再以“技术验收”的名义,把图纸和参数堂而皇之地转走。
这是一条完整的技术盗窃链条。
我把所有截图和文档整理成一个文件夹,用压缩包加密,同时上传到两个不同的网盘,又拷贝了一份到旧U盘里。做完这些,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郑志伟站在门口。
我打开门,他进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都看完了?”我点头。
他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袁董下周三亲自去审计组听取汇总报告,你那份东西,也要在那个时候拿出来。”我心里一紧:“下周三?”
“还有两天。”他看着我,“许沛菡,你怕不怕?”我攥着那个旧U盘,手心有点凉,但还是说了一句:“不怕。”郑志伟没说话,轻轻拍了拍桌面,起身走了。
我锁好门,坐回电脑前,把U盘放进一个旧眼镜盒里,塞进抽屉最底层。
周三下午,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我没等公交,直接打车去了集团总部。
前台已经认识我了,看见我来,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想拨号。
我走过去,声音不大,却清楚:“麻烦转告审计组,许沛菡到了。带了一份材料,他们应该感兴趣。”前台愣了愣,拨通了内线。
没过多久,电梯门打开,上次在会议室里见过的法务部张律师走了出来。
他上上下下看了我几秒,侧身让出电梯,说道:“上来吧。”
楼上会议室的格局和上次一模一样。
长桌中间坐着审计组的两个人,旁边多了两张面孔:集团财务总监和一名中年女律师。
邓海坐在另一头,翘着腿,表情平静。
吕玫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公文包,像是准备好了什么。
我进来的时候,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走到长桌末尾,站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眼镜盒,打开。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U盘。我把U盘放在桌面上,推向前方。
![]()
07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吕玫先开口,她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许沛菡,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说好了,你配合调查。现在又拿个U盘过来,里面是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把U盘放在桌上,推到了审计专员面前:“各位领导,这里面是去年六月份以来,曹星驰通过工号权限访问核心数据端口的全部记录。访问时间、IP地址、导出文件名,一样不差。”
会议室里响起一声轻响,那是邓海放下茶杯发出的声音。
他靠到椅背上,打量着我,缓缓开口:“你停职期间,还能弄到这些?这怕是违反公司规定的吧。”他的语气平淡,不慌张,反而带着一丝试探。
我没接他的话,把U盘推到审计专员面前:“还有一份设备参数比对表,从数据端口导出的备件参数,与宏达科技去年中标采购的设备型号规格完全一致。这份参数,是我在曹星驰最后一次访问数据端口时导出的。”
一直沉默的财务总监从手机上抬起头,开口问了一句:“宏达科技去年中标采购的设备型号,你从哪里拿到的?”我看到了坐在他身侧的中年女律师,她面前摆着一份标注“宏达科技工商备案”的卷宗。
我平静地看了邓海一眼:“供应商存档的合同和验收单,上面签的是邓总的名字,验收单上的设备编号,和技术档案里的出厂编号不一样。货没有到,验收却已经签了。也就是说,那批设备很可能提前就已经进场使用,或者根本没有运进厂区。”
会议室里有一种窒息般的沉默。
邓海放下茶杯,慢慢开口:“许沛菡,你说了这么多,有没有一样实质性的证据?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我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审计专员:“附件三,宏达科技的企业出资人信息,股东叫邓志刚,公司注册地址在某工业园区仓库,注册日期是去年一月。比招标公告早了整整一周。一个刚刚注册的公司,在没有厂房,没有设备,没有技术团队的前提下,是如何通过宏运集团供应商资格预审的?审批人一栏,签的是邓副总的名字。”
邓海笑了笑:“你功课做得很足。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你这些文件,是怎么拿到的?”
他慢慢站起来,目光压过来:“据我所知,供应商资格预审档案属于机密级材料,你一个新入职的员工,无权调阅。你从哪儿弄来的?”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桌面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但我没退缩,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碰过任何机密档案。这些资料是我在设备台账复核过程中,根据公开存档和采购系统权限范围内查阅到的。我用的权限,是人事部按规定给我开通的。如果邓总觉得有问题,可以核实我的访问记录,一条一条对。”
邓海还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后面跟着郑志伟。
他一进来,会议室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财务总监下意识站起来,法务律师也放下笔。
坐在中间的吕玫,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伸手抹了一下,抹得干干净净,泛着白。
袁宏斌走到长桌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邓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