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吵着跟初恋生娃我离了,一年后求复婚,我:把喜糖钱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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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说要跟林雅琴生个孩子时,我正站在灶台前煎带鱼。

油星噼啪往外溅,抽油烟机轰轰响。他坐在餐桌旁,语气平稳,像在商量春节回哪家吃饭。

“她这辈子过得苦,我想补偿她。我们先离婚,往后还能当亲人。”

锅里的鱼焦了一面。我关掉火,把锅铲放进盘子,洗净手上的油,才转身看他。

“你们多大了?”

他愣了愣,说他四十八,林雅琴四十七。年纪是不小,可只要调理得好,也不是没机会。

我点点头,又问:“那周言呢?”

周启明朝儿子紧闭的卧室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周言已经十六岁,懂事了。大人的感情,不该影响孩子。

我和他结婚二十年。两个人从租单间过到如今,从一张折叠桌添置到满屋家当。周言发烧住院那几夜,也是我们轮流守着。

这些年落进他嘴里,只剩一句大人的感情。

“你真想好了?”

他拿起水杯,没喝,又放下。“人活一辈子,总有点遗憾。雅琴当年没等到我,现在又成了一个人。我不想老了还欠着她。”

我看着盘里那条煎糊的鱼,黑皮下面还冒着白气。厨房窗缝漏风,吹得门边塑料袋轻轻打转。

“行,我让路。”

他抬头看我,眼里先是惊讶,随后露出一点无奈,像在看一个赌气的人。

“方静,你别冲动。咱们二十年的家,不是说散就散。你舍不得,周言也接受不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他面前那杯凉水推过去。

“你都准备跟别人再生一个了,还拿这个家劝我留下?”

他的嘴动了动,没有出声。

我把带鱼倒进垃圾桶,锅放回水池。水龙头拧开后,凉水冲过锅底,焦煳味一下散开。

“明天把该办的事问清楚。你去补遗憾,我不拦。”

周启明盯着我,像是直到这会儿,才听明白我说的不是气话。

01

二十年前,我二十六岁,在一家商贸公司做财务。周启明二十八岁,是家装公司的项目员,天天骑着一辆旧摩托跑工地。

我们认识那年,省城刚修好一条高架。路边到处是围挡,风一吹,细灰就往衣领里钻。

第一次约会,他请我吃砂锅米线。结账时翻遍口袋,发现少带了十块钱,耳朵红得厉害。

我补上那十块,他第二天专门跑到公司楼下还我,还多带了一袋热栗子。

“钱得算清,情分才能长。”

这话我记了很多年。后来生活里的账越来越多,他却很少再问明细。

结婚时没摆多少桌。我们租了间一室一厅,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两个人一起做饭,总要碰到胳膊。

周启明会蹲在门口择菜,嘴里说着工地上的事。我核对票据,听到好笑的地方抬一下头。灯泡发黄,电饭锅冒着热气,日子不宽裕,却有盼头。

他工资不固定,我收入稳些。每月发薪,我先交租金和水电,再留出生活费,剩下的存起来。

周启明拿到项目款,也会交给我。他说自己看见钱就想请客,不如让我管。

为了省钱,我每天带饭。头天晚上多炒半盘菜,第二天装进塑料饭盒。公司微波炉有股鱼腥味,热出来的米饭总是发干。

两年后,我们付了首付款。钥匙拿到手那天,周启明把我抱起来转了半圈,鞋底蹭得墙面一道黑。

我拿湿抹布擦了很久。他在旁边笑,说以后墙脏了就刷,日子过旧了还能翻新。

那时我真信。

结婚第四年,我三十岁,生下周言。孩子出生时六斤八两,头发很黑,哭声细,却能从半夜哭到天亮。

月子里,周启明接了个赶工项目。每天回来时,我已经困得眼睛发涩。他洗完澡,会抱一会儿孩子,可手机一响,马上又去阳台谈进度。

“你细心,孩子跟着你我放心。”

他说这话时,总带着笑。我也觉得一家人不必分得太细,谁有空谁多做一点。

可他的空越来越少。

周言上幼儿园,我负责接送。学校让做树叶画,我下班后打着手电去小区花坛捡叶子。孩子半夜咳嗽,我起来量体温、喂水,第二天照常赶公交。

周启明也忙。他鞋上常沾着水泥点,进门先说累。我便把饭端出来,再去检查周言的作业。

有一回我出差三天,提前把每天穿的衣服按顺序放好,冰箱上贴着课程表。回家后,水池里堆着碗,周言的校服皱成一团。

周启明笑着接过行李,说家里没我真不行。

我嘴上埋怨,手已经伸进水池。凉透的油粘在盘沿,洗洁精冲了两遍才干净。

家里的账也全归我。宽带几号扣费,周言哪天交资料费,双方老人吃什么药,他都来问。

偶尔我说累,他就给我夹块肉。

“你能干,换别人早乱套了。”

听起来像夸奖。次数多了,那几个字却像一只顺手放下的篮子,里面什么都能装。

周言十岁那年,我升了财务专员。领导让我接一个新项目,常要晚半个小时下班。

头一个星期,周启明接了两次孩子。第三天,他打电话说工地走不开,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向同事道歉,抱着账册赶到校门口。周言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小脸冻得通红,看见我也没哭,只问晚上吃什么。

回去的公交很挤。我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抓扶杆,包里的计算器不停硌着腰。

那晚周启明回来,带了两盒烧卖。他说项目催得急,男人在外面也难。

我热了烧卖,给周言盛粥,没有再提接孩子的事。

后来,周启明从项目员做到项目经理,应酬多了,衬衫也换成不容易起皱的料子。

我仍在那家公司,每天对着一摞票据,回家前顺路买菜。家里缺了酱油、牙膏、垃圾袋,他从不记得,却认定这些东西本来就该出现在柜子里。

有次他带同事回来吃饭,酒喝得高兴,拍着我的肩说:“方静最顾家,我这些年省心。”

满桌人都夸他有福气。我端着刚出锅的汤,热气扑在脸上,只能笑笑。

饭后,客厅满是烟味,茶几上横着一次性筷子。周启明送人下楼,回来见我收拾,还问了一句:“怎么不早点睡?”

我把最后一个酒杯放进水池,听见周言在屋里背课文。灯光照着杯沿,一圈油亮亮的印子。

那时候我没觉得哪里不对。日子都是这样一天天过的,忙完今天,还有明天。

02

林雅琴回来,是在初秋。

那天周启明下班很晚,进门时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手腕上蹭着灰。他说帮一个老同学搬了家,电梯又坏了,来回爬了六层。

我递给他毛巾,随口问是谁。

“林雅琴。你听我提过,高中同学。”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结婚头几年,他喝醉后说过一次。两个人年轻时谈过,后来各自去了不同城市,也就散了。

林雅琴的丈夫病故后,她带着十四岁的女儿赵小雨回到省城。工作刚找到,在保险公司做内勤,租的地方离我们不算远。

周启明说她不容易,一个女人领着孩子,身边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

第二个周末,他一早就出了门,说去帮林雅琴装窗帘杆。中午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说是人家非要塞给他的。

橘子皮薄,汁水很足。周言剥了一个,问在哪里买的。周启明没答,只催他赶紧写作业。

此后,他手机响得频繁起来。

有时是水管漏了,有时是柜门合不上。赵小雨要去新学校报到,林雅琴不熟公交线路,也找他问。

“她在省城认识的人少,我顺手帮一下。”

他说得坦荡,我便没有多问。二十年夫妻,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日子也难过。

可所谓顺手,一次接着一次。

周三晚上,我炖了排骨。饭刚盛好,林雅琴打来电话,说赵小雨发烧,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周启明放下筷子就走。门开时,楼道里的凉风灌进来,桌上的汤浮起一层细油。

周言抬头问:“爸不吃了?”

我把他父亲的碗收进厨房,说临时有事,咱们先吃。

排骨炖得很烂,我嚼着却没什么味。十点多,周启明发来消息,说陪她们看完门诊,正在送人回去。

他到家已近十一点,身上带着消毒水味。洗澡前还在回消息,嘴角偶尔动一下。

我问孩子怎么样,他说普通感冒,又补了一句:“雅琴胆子小,遇事就慌,还是跟以前一样。”

以前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

国庆前,周启明说公司有事,周六也要出去。我去超市买菜,回来经过公交站,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

林雅琴坐在副驾,穿一件浅灰外套。赵小雨抱着纸箱坐在后排,周启明正弯腰往车里塞折叠桌。

我站在树影下看了几秒。他抬起头时,车已经开动,没有看见我。

晚上他回来,我问公司忙完没有。

他换着鞋说差不多了,又提起工地材料涨价,语气自然。我把切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没拆穿。

第二天,他才说也帮林雅琴拉了点东西,只是怕我多想,才没细讲。

“老同学落难,能帮就帮。你一向大度,不会计较吧?”

我拿牙签扎起一块苹果。果肉放久了,边缘已经发黄。

“你肯说清楚,我就不计较。”

周启明连声答应,手却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桌面上。

月底,林雅琴请我们吃饭。她比我想的清瘦,眼角有细纹,说话轻声细气。赵小雨坐在她身边,见人先笑,很有礼貌。

林雅琴给我倒茶,说这阵子多亏启明,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安顿。

她叫他的名字叫得自然。我端起杯子,茶水太烫,只抿了一小口。

席间,她问周言在哪所高中,平时谁接送,又问周启明父母身体如何,逢年过节是不是常来住。

都是家常话,散在一顿饭里,并不显眼。可她问得细,听完还会停一下,像是默默记住了。

周启明给赵小雨夹菜,夸她懂事。林雅琴低头笑,说女孩子从小没让她操太多心。

赵小雨却抬眼看了母亲一下,很快又去夹碗里的青菜。

回家路上,周启明心情很好,边开车边哼老歌。我坐在副驾,看着路灯一道道滑过玻璃。

“你今天话很少。”他说。

我把安全带往下拉了拉,只说有些累。

到家后,他去阳台接电话。隔着玻璃,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靠着栏杆,肩膀松下来,脸上是很久没见过的耐心。

周言从屋里出来找水喝,问父亲最近是不是接了新项目。

我拧紧水壶盖,说大概是吧。

夜里周启明睡着后,手机在床头亮了一次。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今天像回到了从前。”

我没有碰他的手机。那点冷光很快暗下去,窗外有车驶过,天花板亮了一瞬,又恢复昏黑。

03

那条消息过后的第三天,周启明回家很早,还买了我爱吃的酱牛肉。

他把菜摆上桌,主动去厨房盛饭。周言正在屋里做题,客厅只剩筷子碰碗的轻响。

我等他吃完半碗,才问:“你跟林雅琴,到底打算走到哪一步?”

周启明夹菜的手停了停,没再说只是老同学。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嘴,动作比平时慢。

“她这些年过得不好。丈夫没了,孩子还小,回到省城连个安稳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你心疼了?”

“我对她有愧。”他看着桌面,“当初要不是我家里反对,她也不会赌气嫁去外地。”

我听着这番话,忽然想起他母亲住院那几年。每次复查、取药、送饭,几乎都是我去。他那时也说过辛苦我了。

原来愧疚也分人。对有些人,他要补一辈子。对另一些人,说声辛苦便算交代。

“你想怎么补?”

周启明抬眼看我,脸上竟有一点如释重负,仿佛终于等到我把话问出来。

“雅琴说,她从没真正过过一家人的日子。她想再要个孩子,我也想陪她试试。”

我握着筷子,指腹沾了一点酱汁。桌上的牛肉切得薄,边缘已经卷起来。

“四十七岁再生孩子,你们问过医生吗?”

“现在医学条件好,可以先检查。她身体一直不差,未必不行。”

他说得很细,连检查都想到了。显然这不是临时冒出的念头,只是今晚才拿到我面前。

我问:“那我算什么?”

周启明皱起眉,像是嫌这个问题太尖锐。“我没说不管你。就算分开,该给你的都给。周言也还是咱们的孩子。”

“一个丈夫,还能分成两份?”

他抬高了声音:“方静,你别故意把话说难听。我只是想任性这一回。人到这个岁数,再不做就没机会了。”

厨房水槽里还泡着早上的粥碗。我看过去,碗沿粘着一圈干掉的米粒。

他所谓这一回,要用我二十年的婚姻来让位置。

“你和她商量过离婚?”

周启明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林雅琴不愿破坏别人家庭。她一直劝他想清楚,也怕我难受。

我笑了一下。话都说到要再生一个孩子,倒还给我留着难受的资格。

“你们想得挺周到。”

“你看,你又阴阳怪气。”他用手抹了一把脸,“雅琴跟你不一样,她没依靠,心里一直没底。”

“我有依靠?”

周启明朝四周看了一圈。“这个家,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周言,不都是吗?”

我盯着他,胸口那点闷意慢慢沉下去。原来他眼里的依靠,是我守着的一堆日常,不包括他这个人。

卧室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周言大概听见了,却一直没有出来。

我把声音放低:“你想过儿子怎么面对吗?”

“他十六了,不是小孩。慢慢跟他说,总能明白。”

“明白他爸为了补偿初恋,要和他妈散了?”

周启明猛地推开椅子。椅脚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

“我这些年没有对不起你们。我挣钱养家,老人孩子都没少管。就因为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你非要把我说成坏人?”

我也站起来,桌角碰到腿,疼得发麻。

“你不是要为自己活,你是要我给你腾地方,还得承认你有情有义。”

门忽然开了。周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笔。他看看我,又看看周启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周启明咳了一声,语气软下来:“大人的事,你别管,回去学习。”

周言没动。我问他是不是都听见了,他抿紧嘴,只说想倒水。

他接了半杯凉水,仰头喝完。水顺着杯沿滴在校服前襟上,他也没擦。

“周言,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很低:“我明天有考试。”

说完便关上了门。

那晚他屋里的灯亮到很迟。我经过两次,都听见笔尖在纸上来回划,却没听见翻书声。

04

周启明提出那件事后,我们在同一张床上又睡了半个月。

中间隔着一床叠起来的薄被。谁也没碰谁,早上却仍按原来的时间起床,洗漱,吃饭,各自出门。

我没有马上办手续,还抱着一点不肯明说的念头。也许他看见周言的沉默,会知道这不是一次任性那么简单。

可周启明反倒轻松起来。他不再遮掩林雅琴的电话,有时当着我的面,帮她联系搬运工或问学校的事。

我提醒他,赵小雨有母亲,许多事轮不到他安排。

他说:“以后总要相处,早点熟悉没坏处。”

以后两个字落得很稳。我的那点念头,也就一天比一天薄。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共同账户里少了一千八百元。

那是周五下午。我在公司核对流水,看见一笔陌生支出,收款方是一家婚庆糖果铺。

我以为是盗刷,打电话问店家。对方查了单号,说订了六十盒喜糖,定金一千八百元,登记人是周启明。

财务室里开着冷气,出风口正对我的后颈。旁边同事在装订凭证,订书机咔哒一响,我才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晚上,我把账户流水打印出来,放在餐桌上。

周启明看了一眼,没有慌。“先订着,年底结婚的人多,晚了不好选。”

“拿我们的钱,订你和她的喜糖?”

“共同账户里也有我的收入。再说只是定金,没花多少。”

我把那张纸推回去。“一千八百元,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周启明靠进椅背,脸上浮出不耐烦。“以后分账时算清楚,我还给你,行了吧?”

他已经把分账说得像月底报销。

我问喜糖是谁选的。他说林雅琴喜欢浅红色纸盒,太艳的显俗气。赵小雨也看过样品,觉得印两个人的姓更好。

说到这些,他语气自然,连纸盒颜色都记得。

我起身去厨房,把煤气灶上的汤关小。锅盖边沿溢出白沫,一滴滴落进火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周启明,明天请半天假。”

“干什么?”

“办离婚。”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至于吗?我说了钱会还。喜糖也可以退。”

“别退。你们留着用。”

我盛出汤,手很稳。那一刻,连最后一句劝他的话也没了。

他跟进厨房,站在我身后说,我把钱看得太重。我转过身,让他再说一遍。

周启明见我脸色不对,换了口气。“我是说,咱们二十年感情,没必要为一千八百元闹到这一步。”

“不是为一千八百元。是你连散伙都等不及,就拿家里的钱庆祝。”

锅里的冬瓜煮得发白,肉片缩成一团。我关火,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

周启明沉默片刻,说他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拖着两个人。他会把名下能分的都列出来,该给我的一分不少。

“周言跟我。”我说。

他眉头一跳。“孩子十六岁了,要问他自己。”

“他从小到大,学校、看病、吃穿,哪一样不是我在管?”

“我也是他爸。你不能一句话定下来。”

客厅传来开门声。周言背着书包进来,鞋带松了一根。他看见我们面对面站着,弯腰把鞋带重新系紧。

我想把话停住,周启明却叫住了他。

“我和你妈准备分开。你也大了,心里有数就说。”

周言的手还搭在鞋柜上。他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问什么时候吃饭。

我说马上,把他推进卧室,不许周启明再问。

门合上后,周启明压着嗓子埋怨,说迟早都得面对,瞒着才会让孩子更难受。

“你现在倒急着讲道理了。”

我拿出纸笔,把存款、车辆和各项费用一笔笔写下来。写到喜糖定金时,特意圈出一千八百元。

周启明扫了一眼,说手续办完就转给我。

“写清楚。”

“行,写清楚。”

他拿过笔,在旁边记了一句,由他个人归还。字写得很快,最后一横拖得老长。

随后几天,我们清点存折、保单和家具。周启明想留下现在的住处,愿意折算我的那一份。我没有争,只要求金额按市价核算。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利索,几次问是不是再等等。说到最后,又绕回周言,劝我别在孩子面前把关系弄得太僵。

我听着,只把材料按顺序装进文件袋。

出门前,我收走晾衣架上的衬衫,又放了回去。那是周启明的,袖口还留着一道洗不净的水泥印。

我的衣服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能装下。真正零碎的是周言的东西,从出生证到每学期的成绩单,塞满了整整一只抽屉。

我把抽屉推回去,没有动。

在我看来,婚姻散了,儿子的日子总得接稳。先办手续,再慢慢跟他谈,学校也尽量不换。

我把文件袋放在玄关柜上。旁边那盒还没吃完的橘子已经干瘪,皮皱成一层薄薄的壳。

05

一年后,周启明确实给我打过电话,问能不能复婚。可在那之前,我先在一张抚养意愿书上,看见了周言的选择。

办手续那天,省城下着小雨。我和周启明坐在大厅的塑料椅上,中间隔着一个文件袋。

他穿了件深蓝夹克,头发新剪过。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核对材料,又问双方是否考虑清楚。

周启明先点头。我看着表格上的名字,也说清楚了。

按下手印时,红色印泥沾得有些厚。我拿纸擦了两次,拇指上还留着淡红的纹路。

离婚协议里写明,现有存款按约定划分,车辆归周启明,住处归他使用,并折算一笔钱给我。

那一千八百元喜糖定金,单独列在待结费用里。周启明看见时皱了下眉,还是签了字。

出来后,他递给我一把伞。“晚上一起跟周言吃顿饭吧,别让孩子觉得咱们成了仇人。”

我没接伞,自己撑开包里的折叠伞。“先回去问他以后怎么安排。”

这些日子,周言一直避开这个话题。我给他收拾过一次衣柜,问想跟我住在哪个片区,他把耳机戴上,说等办完再谈。

我认定他会跟我。十六年里,家长会是我去,生病时守在床边的是我,连他不吃香菜这种小事,周启明都常忘。

我们回到家时,周言已经坐在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表,旁边还有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没有穿校服,灰色卫衣的帽绳一长一短。见我们进门,只把纸往前推了推。

抬头一行字,是抚养意愿书。

我没急着看内容,先问是谁给他的。周启明站在玄关换鞋,没有马上答话。

“学校老师让我自己写的。”周言说。

纸上字迹很整齐。他写自己已满十六岁,能够表达真实想法,父母分开后,自愿跟随父亲共同生活。

最后是他的签名,日期就在今天。

我把那几行看了两遍,才问:“为什么?”

周言低头捏着帽绳。“离学校近。”

“我可以在附近租房。”

“爸说学费和生活费都方便。”

“这些我也能给。”

我的语速快起来。每说一句,他的头就低一点。周启明走过来,让我先别逼孩子。

我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让他写的?”

“不是我逼的。他有自己的判断。”

周启明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是一张转学申请。接收学校离林雅琴租住的小区很近,三天后生效。

申请下方已经签了周启明的名字。家长意见那栏里,写着同意转入。

我的手停在纸边。“你连学校都安排好了?”

“那边离我项目近,也方便照看。雅琴问过,教学质量不差。”

周言忽然起身,要拿回申请。我按住纸,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点了一下头。

窗外雨声变密,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楼下有人收晾晒的床单,竹竿敲在栏杆上,一下一下。

我想起这半个月,他每天照常吃我做的早饭,出门前还会提醒我关燃气。原来他也在等今天。

“你想跟爸爸,是因为不想跟我住?”

周言的脸绷得很紧。“不是一回事。”

“那是哪一回事?你至少让我明白。”

周启明伸手来拿那张纸,我挡开他的手。他沉下脸,说孩子已经选了,我不能因为结果不合心意就不认。

工作人员上午也提醒过,周言这个年纪,他的意愿很重要。可听懂是一回事,真看见他的签名,又是另一回事。

我盯着儿子。小时候他写名字,总把言字最后一横写歪。我给他买田字格本,一页页陪着练。现在这两个字端正有力,不需要我再扶着手。

周言把手机关掉,放在茶几上。

“妈,我跟爸爸。”

我没有说话。他吸了口气,又把那份申请拉到自己面前。

“还有三天。我想转过去。”

三天后,他会离开读了两年的学校,也会跟着周启明进入那个准备再生孩子的新家。

我若强行拦住,他会觉得我用母亲的身份压他。若我放手,往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离婚协议刚签完,十六岁的周言却把抚养意愿书推到了我面前。他选择父亲,也接受三天后生效的转学安排。

那行签名还没让我缓过神,班主任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问我是否同意办理学籍手续。

周启明站在一旁,等我表态。周言伸手按掉来电,只留下一句:“妈,这次别替我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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